第390章　无色开花

　　神乐铃越来越快。

　　佐仓站在庭院中央，恐惧已经远去，痛感也只剩模糊的痕迹。净火沿着呼吸渗入身体，将胸口那根绷紧的弦一圈圈松开。

　　她知道自己应该继续战斗。

　　至于为什么必须赢，答案正在铃声里慢慢变淡。

　　前方的塔盾再次压来。佐仓看见盾阵逼近，双腿却迟迟没有迈开。直到盾边距离她只剩半米，白钢锚翼才撑住地面，将她向侧面送出。

　　水晶盾擦过肩膀，带起几缕粉色发丝。

　　……

　　韩秋雪盯着屏幕。

　　佐仓的体力已经压进红色区域，【人格响应性下降】也在持续加深。神乐从四拍切入八拍，又在十六拍后重新编排节奏。每一次变拍，佐仓的响应都会慢上一截。

　　百人阵仍在轮换。

　　「再拖下去，体力条恢复速度跟不上，肯定先见底。」

　　韩秋雪拉开视角，迅速扫过整座演武场。

　　唱名期间铺下的锚点已经覆盖半座庭院。后来战斗中又补了十几处，从朱红门架延伸到观礼区边缘，彼此之间只差最后几段连接。

　　无色武装的图标正在闪烁。

　　【根系构筑率：97%】

　　「还差三个点。」

　　韩秋雪改变路线，让佐仓向庭院西侧突进。

　　三名近卫封住前路。佐仓借白钢锚翼腾空，安息日横架在身前，撞开最外侧的长刀。她落地以后，右侧锚翼按照指令伸向石柱根部。

　　那里是最合适的支点。

　　锚爪即将落下时，一名受伤的巫女从盾阵后方摔出，手掌正好撑在石缝上。

　　白钢锚翼在半空偏开半尺。

　　锚爪落入旁边的石缝，避开了她的手指。

　　【根系构筑率：98%】

　　韩秋雪看了一眼实际落点。

　　「又偏了。」

　　偏移后的锚点会改变下一次转向角度，也让缺省轨道多出一段弧线。他没有纠正，顺着新的支点调整输入。

　　佐仓借锚翼牵引横移。安息日原本该落向盾阵后方的空缺，却在下坠途中偏向左侧，砸进一片空地。

　　青石板向下凹陷，碎石全数飞向阵内。观礼区里坐着几名从火仓外围转移过来的病号，身前连一粒石屑都没有落下。

　　【根系构筑率：99%】

　　韩秋雪的视线停在安息日的落点上。

　　这次偏移依旧没有接收到对应输入。

　　「友军保护优先级又触发了？」

　　韩秋雪看向场上的其他锚点。

　　石柱后的记录巫女、倒在盾边的阵手、观礼区与火仓病号所在的位置，全被实际轨迹绕开。那些细微偏差单独看只会降低输出，连在一起以后，却将原本开放的进攻路线补成了一片完整区域。

　　系统标记出的缺省轨道追求距离最短。实际轨迹多了许多弧线。

　　韩秋雪看了两秒，重新握紧手柄。

　　「行，你负责保友军，我来补输出角度。」

　　……

　　下一轮符枪齐射。

　　佐仓踩住锚点，沿弧形轨道绕过盾阵。风暴处刑者的刀背扫向一名近卫，近卫身后还躺着刚被拖出阵线的同伴。

　　刀刃开始偏转。

　　韩秋雪提前改变后续输入，让白钢锚翼抓住侧面的锚点。佐仓顺着牵引转过半圈，刀背擦过近卫的武器，将长刀拍向无人区域。

　　她修改落点。

　　他调整后续路线。

　　白钢锚翼再次钉地，最后一枚锚点落在盾阵与伤员之间。

　　【根系构筑率：100%】

　　接近透明的根须从石缝中亮起。

　　锚点依次连接，原本分散在演武场各处的线条迅速闭合。无色武装的图标随之展开，像一枚悄然绽放的花苞。

　　【无色武装·三阶】

　　【开花】

　　……

　　第一片无色花瓣在佐仓脚下展开。

　　花瓣近乎透明，边缘沿着青石纹路向外延伸。第二片从安息日下方浮现，第三片落在白钢锚翼钉出的支点旁。

　　花瓣顺着根系铺向四周。

　　它们穿过朱红阵纹，绕过倒地的阵手，沿着佐仓与韩秋雪共同留下的轨迹，一片接着一片铺满庭院。

　　【无色武装·开花】

　　领域覆盖半座演武场，仍在继续向外扩张。

　　佐仓的状态栏随之更新。

　　【微重力消耗降低】【锚点生成速度提升】【武装响应速度提升】【白钢锚翼支点修正开启】

　　韩秋雪扫过新状态。

　　「阵地完成度达到百分之百，领域才会解锁。原来这技能吃的是地图经营。看来主角和我想到一起了。」

　　……

　　佐仓站在花瓣中央。

　　净火还在削弱她的情绪，百人神乐的铃声也没有停。可当根须铺过脚边时，散布在庭院里的锚点重新回到了她的感知中。

　　每一条线都通向明确的位置。

　　盾阵正在推进。倒地的巫女捂着手腕，留在阵线侧后方。观礼区内，辉夜挡在最前面。千早握着记录板，巴麻美指间的金色缎带还在转动。

　　她重新记起了这里的每一个人。

　　三名盾守同时压上。塔盾边缘彼此咬合，封住正面所有空隙。

　　白钢锚翼托起安息日，横撞盾阵。

　　黑棺接触盾面的前一瞬，质量骤然减轻。

　　安息日贴着第一面塔盾向侧方滑动。棺角越过盾沿，质量随即恢复，八十五公斤的重量沿着三面盾牌依次传递。

　　砰！砰！砰！

　　三面塔盾同时脱手，旋转着钉入后方石缝。

　　持盾者仍站在原地，双臂被震得发麻。最前方的少女踉跄半步，佐仓已经伸手托住她的肩膀，将她送向身后的软垫。

　　「请小心。」

　　两翼近卫趁机拔刀。

　　风暴处刑者在佐仓手中张开。链齿贴着第一人的护腕咬住刀镡，另一侧剪刃顺势卡住第二柄长刀。

　　佐仓转动手腕。两把长刀同时脱手。链齿擦过她们的指尖，距离皮肤只剩半寸，随后将武器甩向无人区域。

　　第三名近卫从背后突入，刀锋已经压到佐仓肩侧。

　　右侧锚翼钉住地面，左侧锚翼从她肩后绕出，承托卡扣托住近卫腰侧。

　　少女的刀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已经顺着无色根系滑出战圈，稳稳落进软垫。

　　「请在那里休息一下。」

　　佐仓转身。盾阵后方，十几支符枪同时亮起。

　　朱红弹道交错落下，封死前后退路。佐仓脚下的花瓣荡开一圈涟漪，附近锚点接连响应。

　　白钢锚翼轻点地面。

　　她的身体沿根系折向左侧，裙摆擦过第一束火光。第二处锚点随即牵引，她又在半途中改变方向，从两道弹道之间穿过。

　　符枪追着她连续转向。

　　佐仓每次落脚，透明花瓣便托住她的重心。白钢锚翼也不再需要刺穿石板，只需在根系上轻轻一点，下一处支点便会提前升起。

　　她从弹幕中央穿了过去。符枪手刚要后撤，安息日已经沿着另一条根系滑入阵中。

　　黑棺竖起，棺面挡住新一轮射击。符弹在金属表面接连炸开，火光尚未散去，安息日便向前压下。

　　站在棺材正面的几名阵手脸色发白。棺角临近她们胸口时，重量再次减轻。

　　黑棺轻轻粘贴符枪，随即向侧方一扫。十几支枪同时脱手，叮叮当当地落进空地。

　　安息日恢复重量，重重砸在阵手脚边。

　　轰！青石向下凹陷，裂纹沿着她们鞋尖分向两侧。几名符枪手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这口棺材再向前半尺，足以将她们一同拍进地面。

　　佐仓已经转向下一处阵线。

　　……

　　百人神乐仍在运转。盾守补位，近卫拔刀，封绳术者重新列阵。籐原百席的轮换速度没有减慢，所有人的动作却多了一分迟疑。

　　无色花瓣铺过庭院以后，佐仓的每一次攻击都变得更加危险。

　　安息日撞开盾牌，持盾者只承受卸力后的余震。

　　风暴处刑者咬住刀枪，链齿始终绕开手腕与手指。

　　白钢锚翼既能创建支点，也会在阵手失衡时托住她们的腰背，将人送出战圈。

　　微重力落在武器、盾牌与脚下的石板上。它会扭转刀锋，拉偏枪口，也会让即将摔倒的人变轻，落进最近的软垫。

　　刀可以落得更快，最终停在衣领旁。

　　棺材可以变得更重，冲击却只传进盾面。每一份足以夺走性命的力量，都停在皮肤之外。

　　……

　　绯风握着神乐铃，目光追随庭院中央的少女。

　　佐仓拥有击溃百席的力量。她也在同时计算一百个人的落点。

　　绯风发间的神乐铃轻轻响了一声。

　　她手中的节拍也慢了半拍。

　　……

　　观礼区内，千早放下记录板。

　　「她还记得每个人的位置。」

　　辉夜注视着被逐一缴械的百席。

　　「力量提升以后，她的控制也变得更精确了。」

　　巴麻美指间绷紧的缎带缓缓松开。

　　「她有能力伤到所有人，却一直在为大家留出退路。」

　　月城司的拇指离开刀镡。

　　她看着风暴处刑者擦过一名近卫颈侧，只咬断了固定肩甲的系带。

　　「那份力量停在半寸之外。」

　　……

　　韩秋雪的手指在按键间快速移动。

　　系统规划出最短的进攻路线，佐仓会将轨迹修成绕开伤员的弧线。他便顺着新的弧线补上后续指令，让多出来的转角成为下一次攻击的起点。

　　安息日沿根系撞开盾阵，风暴处刑者顺着空隙完成缴械，白钢锚翼则把失去平衡的阵手逐个送出战圈。

　　战术图上的路线越来越复杂，运转却比任何时候都顺畅。

　　「原来开花强化的是整套系统。」

　　韩秋雪盯着再次完成轮转的百席，手柄按键发出一串密集轻响。

　　「那就来看看，一百个人能撑几轮。」

　　……

　　无色花瓣已经铺满演武场。佐仓站在领域中央，呼吸依旧急促，双手也因力竭而微微发抖。她抬起风暴处刑者，剪刃沿着百席阵线缓缓划过。

　　前方仍有近百名魔法少女。

　　每个人都看得清那把武器拥有怎样的力量。

　　也看得清佐仓会把刀停在哪里。

　　白钢锚翼在她身后完全展开。安息日悬在肩侧，棺面上的暗红纹路缓慢亮起。

　　神乐铃再次加速。

　　百席重新列阵。

　　佐仓踩着无色花瓣，迎面走向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