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南区维修站

　　铃鹿工坊的改造台上，佐仓绫端正地坐着。

　　背后的【白钢脊装】已经进入维护形态。贴着脊柱的金属骨线向两侧撑开，露出内部的齿轮与传动轴。【安息日】横放在旁边加固过的承重架上。

　　几名穿着油污背心的工匠围在台边，拿着光标卡尺和液压扳手，对这套感应不到魔力波动的机械外骨骼啧啧称奇。

　　「老板，这东西真是中央都市造出来的？」

　　一个光头工匠俯身看了半天，又抬头打量改造台上的粉发少女。

　　佐仓绫双手放在膝盖上，头顶那对粉白猫耳已经压进发间，耳尖被几道视线盯得轻轻颤动。

　　「这套骨架可不轻。」光头工匠摸了摸下巴，「小姑娘平时穿着走路还行，真抡起那口棺材，骨架跟得上吗？」

　　佐仓绫刚想回答，铃鹿已经把一根没点燃的烟咬进嘴里。

　　「她能单手把那口棺材甩出去。」

　　工匠们转头看向承重架。八十五公斤的黑色棺材横在上面，金属轮已经陷进地面一截。

　　工坊里安静了一瞬。光头工匠重新看向佐仓绫的手臂，眼里的怀疑更多了：「她？」

　　「……我会用微重力帮忙。」

　　佐仓绫小声解释：「起手的时候让武器轻一点，打中的瞬间再恢复重量。如果落点偏了，我会把脚踩得更稳一些。」

　　「踩稳一些？」

　　「嗯。」

　　「就这样？」

　　佐仓绫迟疑片刻：「还可以再用力一点。」

　　铃鹿嘴角的烟动了动。

　　乌丸铃坐在角落的废轮胎上，抬手盖住了脸。她亲眼见过佐仓绫口中的「再用力一点」。仓库门前那个棺材形状的凹坑，到现在还没人敢去填。

　　铃鹿绕到改造台后方，用扳手轻敲白钢脊装的肩胛接口。

　　「你以前怎么调整重心？」

　　「感觉要被带走的时候，我会让自己变重。」

　　「变重以后呢？」

　　「抓紧武器。」

　　「再然后？」

　　「打下去。」

　　光头工匠张了张嘴，最后转头看向铃鹿：「老板，我忽然觉得她不需要懂轴承怎么转。」

　　「她只需要保证轴承别想不开。」

　　铃鹿把烟取下来，指向白钢脊装肩胛两侧预留的接口：「加装锚翼以后，棺材可以挂在背后。副肢替你托住重量，你的双手就能空出来。」

　　佐仓绫眨了眨眼睛：「这样的话，我可以双手握住风暴处刑者。」

　　她头顶的一枚剪刀发饰微微亮起。

　　「还能同时带着棺材移动。」铃鹿看了一眼承重架，「遇到重击，另一条锚翼可以撑住地面，帮你分担冲击。」

　　「我以前也能挡住。」

　　「我知道。」

　　铃鹿看了看她纤细的腰，又看了看地面上的棺材：「所以我才想知道，你以前究竟是怎么把自己钉在原地的。」

　　佐仓绫认真想了一会儿。

　　「用力。」

　　「……」

　　铃鹿转身拉过活动黑板，拿起粉笔在上面画出白钢脊装的轮廓，又从肩胛位置向外延伸出两条折线。

　　「行。那就让你以后少用一点力。」

　　...

　　电脑屏幕前，韩秋雪已经打开了【白钢脊装】的强化界面。

　　角色模型转向背面，肩胛两侧浮现出两条灰色副肢。其中一条托住【安息日】，另一条向下展开，末端固定在地面的锚点上。

　　佐仓绫原本需要兼顾棺材与主武器。锚翼展开后，棺材自动悬挂在背后，双手可以完整握持【风暴处刑者】。

　　韩秋雪来回切换了几次预览动作。

　　双手重击、棺材格挡、锚翼支撑。

　　三个动作终于能够同时成立。

　　「这才像完整的重装流。」

　　他点开装备记录，调出白钢脊装几次承受重击时留下的数据，又把常用武器的重量一项项拖进仿真栏。

　　异世界中，佐仓绫的意识里浮现出几行数字。

　　铃鹿敲了敲黑板：「棺材八十五公斤，副肢还要加十几公斤。重量全挂在肩上，你转身的时候容易被往后拖。你有什么想法？」

　　佐仓绫看着那些突然浮现的数据，试着复述道：

　　「肩胛接口可以稍微向下倾斜，把重量分给腰部支架。副肢的根部也不能锁得太死，要留一点缓冲。」

　　铃鹿手里的粉笔停住了。

　　光头工匠也回过头：「你还懂这个？」

　　「我……」佐仓绫的猫耳向后压得更低。她根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结构图，只知道无火先生的判断已经传了过来。

　　「略懂一点点。」

　　铃鹿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即擦掉黑板上原本的连接结构，重新画了一条斜线。

　　「接口向下，重量导入腰架，根部用传动符轴缓冲……可行。」

　　她又拿粉笔点了点副肢末端：「要不要加武器接口？锚爪旁边还能装一把短刃。」

　　佐仓绫连忙摇头。「它们帮我拿东西就可以了。我身上的武器已经够多了。」

　　乌丸铃从指缝里看了一眼。八十五公斤的铁棺材，电锯大剪刀，再加上一套贴着脊背生长的机械骨架。

　　她很想知道佐仓绫对「够多」的判断标准究竟在哪里。

　　铃鹿倒是点了点头，随手划掉武器接口。「承托、接地、稳定重心。两条副肢都能切换用途，结构也能简单一些。」

　　她丢下粉笔，冲光头工匠扬了扬下巴：「去库房拿三号锚钢，再把那套旧式传动符轴找出来。」

　　「那套不是留给赤桥会的吗？」

　　「他们还没付定金。」

　　「明白。」

　　工坊很快忙了起来。有人搬来锚钢，有人开始拆卸白钢脊装肩后的外壳。铃鹿拿着卷尺绕佐仓绫转了两圈，不时伸手调整金属骨线的位置。

　　佐仓绫坐得越来越僵。她不知道双手应该放在哪里，最后只能继续压在膝盖上。

　　头顶的猫耳已经缩得快要看不见了。

　　「肩膀放松。」铃鹿提醒道。

　　「我已经很放松了。」

　　「再放松一点。」

　　「好……」

　　佐仓绫试着松开肩膀。背后的传动轴立刻滑动了一截，差点夹住铃鹿的手套。

　　她又猛地绷紧身体：「对不起！」

　　「没事，反应挺快。」

　　铃鹿立刻蹲下观察白钢骨线的动作。

　　「再来一次。」

　　佐仓绫转回原位，又重复了一遍。

　　「幅度再大一点。」

　　第三次转身时，肩后的齿轮咬合得更深。铃鹿看准位置，用粉笔在外壳上留下标记。

　　「行了。」她直起身，看佐仓绫的目光已经发生了变化：「你的身体记得每一处受力点。谁在帮你调整动作？」

　　佐仓绫的嘴唇动了动。

　　「一位严格的导师。」

　　铃鹿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冲工匠们打了个手势。「按照她刚才的动作定位置。开工。」

　　锻造炉喷出火焰，气锤随即落下。两根锚钢被送进炉膛，表面很快烧成暗红色。

　　电脑前，韩秋雪的屏幕上也弹出了校准界面。

　　【正在进行白钢骨线动作同步。】【请完成指定动作。】

　　「改个装备还带QTE？」他握住手柄，按照提示推动摇杆。

　　佐仓绫的肩膀随之转动。刚刚接入的副肢骨架沿肩胛滑开，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阻滞感。

　　铃鹿俯身检查：「还能动吗？」

　　「可以。用力就能转过去。」

　　「你先别用力。」

　　铃鹿立刻拿起扳手：「你这姑娘遇到什么问题都想靠力气顶过去，迟早把新零件一起顶碎。」

　　佐仓绫低下头：「对不起。」

　　「这有什么可道歉的？再动一次。」

　　韩秋雪重新推动摇杆。

　　肩胛转动，腰部发力，添加的机械结构随动作向外展开。铃鹿一边观察，一边调整齿轮的咬合位置。几次校准后，那股卡顿终于消失。

　　「现在呢？」

　　佐仓绫又活动了一下肩膀：「很顺。」

　　「好，固定。」

　　「卡哒。」最后一颗螺栓被液压扳手锁紧，工坊里的轰鸣逐渐平息。

　　铃鹿用手背擦过额头，在脸上留下一道机油印：「初步完成。先做静态展开，今天不准在我的工坊里抡武器。」

　　韩秋雪的屏幕上闪过一层金光。

　　【装备升级完成：白钢脊装·锚翼形态。】

　　佐仓绫从改造台上站起。肩后的白钢骨线重新贴回脊背，添加的折叠结构收拢在肩胛两侧，顺着腰线伏下。外骨骼的轮廓依旧贴身，只比之前多出几道暗灰色的金属边缘。

　　佐仓绫尝试驱动背后的新部件。

　　两条暗灰色的金属副肢从肩胛两侧展开，关节依次锁定，末端的承托卡扣与锚爪同时弹出。它们看起来更接近一对折叠的机械翼，关节处还残留着锚钢烧灼后的深色纹路。

　　左侧锚翼探向承重架，卡扣扣住【安息日】的棺底。

　　棺材缓缓升起，移到佐仓绫背后。右侧锚翼向下延伸，锚爪扣住水泥地面。爪尖压进地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咬合。

　　佐仓绫抬起双手，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

　　背后的棺材晃动半寸，随即被锚翼重新稳住。

　　她低头看着空出来的双手，头顶的猫耳也跟着竖了起来。

　　「这样的话……」剪刀发饰亮起一线红光。【风暴处刑者】的轮廓在她手中迅速展开。佐仓绫刚准备握住刀柄，铃鹿已经抄起液压扳手，重重敲在承重架上。

　　「收回去。」

　　佐仓绫吓得立刻松手，刚刚展开一半的巨型剪刀重新缩回发间。

　　「我说过，今天只做静态测试。」铃鹿指着地面被锚爪压出来的裂纹，「你连武器都没拿，这块地已经裂了。真让你挥一下，我明天还得重修厂房。」

　　「对不起……」

　　「明天去废弃货场。那里随便砸。」佐仓绫点了点头，背后的锚翼缓缓收拢，重新贴回脊装两侧。

　　乌丸铃坐在废轮胎上，看着她腰间的十字架，又看了看头发上的剪刀发饰。

　　她费了半天力气把人送来保养装备。现在棺材有人托了，双手也空出来了。

　　乌丸铃把脸重新埋进掌心。

　　「我到底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