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争夺旗帜

　　长久的演武耗尽了众人的体力。横亘在白塔与夜宴之间的坚冰，在大厅逐渐回升的温度中融化。

　　训练室的硝烟散去，旧钟楼的大厅里多了一丝融洽。

　　月城司盘腿坐在地砖上，将一块灰色磨刀石滑过地面。莉莉丝抬手接住，反手丢回一瓶刀剑防锈油。

　　两人交流着高频斩击对刃口的磨损，用词简短，透着武斗派的默契。

　　长桌旁，辉夜拿着卷尺，帮柚子重新测量承重墙的受力面积。

　　白塔首席的严谨数据，与厨房总管的实用主义发生了奇妙的吻合，两人在如何用最少的木板加固储物架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

　　千早灯与琴音坐在角落的软垫上。

　　红桃系的心理干预图谱与夜宴的日常备忘录摊在一起，两人低声交流着如何通过呼吸频率来判断半蚀化少女的睡眠质量。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草药香与淡淡的机油味。

　　佐仓绫端坐在大厅中央的木椅中。

　　右臂的白钢脊装处于低功率散热模式，齿轮缝隙间向外喷吐着丝丝缕缕的白色蒸汽，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连续两个小时的高压守卫，让她的肌肉泛起一阵酸痛。

　　她刚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一场没有硝烟的争夺便在她的左右两侧悄然打响。

　　辉夜率先走上前，手里端着一支装满幽蓝色液体的玻璃试管。

　　「电解质恢复液。」辉夜将试管递到佐仓绫面前，语气严谨，

　　「能在三分钟内补充细胞流失的水分，并修复肌肉微撕裂。现在的你需要高效的补给。」

　　话音刚落，一个沉重的木托盘重重地砸在佐仓绫面前的桌面上。

　　柚子双手叉腰，托盘里是一大碗冒着滚滚热气的炖牛肉。浓郁的肉香在空气中扩散开来，瞬间盖过了试管里的微弱药味。

　　「喝那种冷冰冰的试剂，胃都要冻缩水了。」柚子瞪着辉夜，毫不退让，

　　「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必须用热汤和碳水化合物来填补。这是旧钟楼厨房的铁律！」

　　辉夜推了推眼镜：「高温长时间炖煮，会破坏食材中百分之七十的水溶性维生素。从能量转化率来看，这碗汤的效率过低。」

　　「你懂什么叫抚慰灵魂的温度吗？白塔的机器人！」柚子咬紧牙关，指甲在木勺柄上掐出白印。

　　佐仓绫夹在幽蓝试剂与滚烫肉汤之间，头顶的猫耳紧张地贴平了。

　　没等她做出选择，第二轮交锋紧随其后。

　　月城司提着一个黑铁工具箱走过来。她单膝跪地，打开箱子，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润滑油、锉刀与齿轮刷。

　　「安息日的锁链缝隙里卡了石粉，白钢脊装的第三节传动轴有轻微的异响。」

　　月城司的目光锁定在佐仓绫的右臂上，声音平淡，「我来帮你拆解保养。武器的寿命决定了你在战场上的存活率。」

　　「叮——」

　　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打断了月城司的动作。

　　巴麻美端着一个银茶盘，步伐优雅地走到佐仓绫身侧。茶盘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以及一碟摆盘整齐的黄油曲奇。

　　巴麻美将茶盘轻轻隔在月城司的工具箱与佐仓绫之间，嘴角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武器的保养可以稍后进行，月城小姐。高压战斗对精神的损耗极大。」巴麻美倒出一杯红茶，淡金色的茶水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一杯热茶与适量的糖分，才是战士休憩时应有的礼仪。遥香小姐需要温热的茶水，机油的味道可以稍后再闻。」

　　月城司盯着那碟曲奇，眉头微皱：「糖分摄入过多会导致神经反应迟钝。」

　　巴麻美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神却透着一丝护食的锋芒：「紧绷的琴弦最易崩断。优雅与从容，同样是持久战的必修课。」

　　空气中仿佛摩擦出了细微的静电火花。

　　千早灯拿着一条用温水浸泡过的毛巾，走到佐仓绫的背后。

　　「机械骨骼的束带压迫了颈椎神经。我帮你擦掉汗水，顺便放松一下肩颈的肌肉群。

　　」千早灯的声音温柔，指尖已经轻轻搭上了佐仓绫的肩膀，温热的湿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下一秒，一个塞满棉花的旧布靠垫，被无声无息地塞进了佐仓绫的后腰与木椅靠背之间。

　　琴音抱着笔记本，站在千早灯的对面。她垂下眼帘避开视线，双手死死护着那个靠垫的边缘，用行动表明：物理层面的柔软支撑，比按摩更有效。

　　大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左边，是端着试管的辉夜、提着工具箱的月城司、拿着温毛巾的千早灯。

　　右边，是端着肉汤的柚子、倒着红茶的巴麻美、塞着靠垫的琴音。

　　六位少女如同两堵密不透风的人墙，将佐仓绫夹在正中央。十二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等待着她的抉择。

　　佐仓绫的呼吸停滞了。

　　她能感受到左侧传来的白塔精英们那不容置疑的关切，也能感受到右侧夜宴同伴们那带着一丝酸意的护短。

　　换作以往，她早已红着脸摆手道歉，试图退到阴影里。

　　此刻，佐仓绫深吸了一口气。她挺直脊背，任由后腰陷进琴音那个柔软的靠垫里。

　　琥珀色的眼眸中亮起庄严的光芒，猫耳在头顶傲然竖起。她张开双臂，以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场，包揽了所有的善意。

　　「白塔之秘药，夜宴之薪火。月下之淬锋，金色之甘霖。皆为无色旗帜下，最纯粹之信仰。」

　　佐仓绫一把抓过辉夜的试管，仰头一饮而尽；紧接着端起柚子的肉汤，大口吞咽；

　　她咬住巴麻美递来的曲奇，将右臂的白钢骨线坦然伸向月城司的工具箱，同时微微仰起修长的脖颈，任由千早灯的温毛巾复上肌肤。

　　「汝等之贡品，吾，全都要！」

　　含糊不清却又掷地有声的宣告，在大厅内回荡。

　　不远处的石柱旁。

　　莉莉丝看着这幅画面。看着那群平日里杀伐果断、背负着沉重宿命的少女们，此刻正为了争夺一个猫耳少女的「抚养权」而互相瞪眼。

　　莉莉丝将手里的羽油瓶抛向半空，又稳稳接住。

　　她那张总是挂着冷意的脸上，罕见地扯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真是一群疯子。」莉莉丝低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