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护送名单

　　旧钟楼的清晨，总是从齿轮沉闷的咬合声中开始的。

　　在这个潮湿的钟楼地下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发霉稻草与药剂的苦涩气味。

　　杂物间角落，被佐仓绫收拾出了一块干净的地方。一张垫着旧报纸的木桌上，摆着一本边缘微微卷起的《标准中文-日文双语词典》。

　　「Xian……sheng……」

　　佐仓绫坐在木箱上，嘴唇微动，认真地练习着发音。同时左手捏着支短铅笔，在淡金色的信纸上写下一行行娟秀的字迹。

　　『无火先生：

　　早上好。

　　昨天我们去清理了一栋旧公寓。

　　柚子主管说，因为我用铁棺材顶住了塌陷的梁柱，这次不仅没有扣违约金，账面上还多赚了三千日元。中午吃饭的时候，柚子主管往我的汤碗里多塞了两块很大的炖肉。

　　巴麻美小姐的状态看起来好多了，昨天晚上她还帮我复习了几个新的词汇。旧钟楼里的人，其实都很温柔。』

　　佐仓绫写字的速度很慢。

　　每隔三四天，她都会习惯性地坐在这里，像和一位远行的长辈汇报日常一样，把这些琐碎的、甚至有些无聊的细枝末节写下来。

　　写完最后一句，她停下笔，从口袋里摸出「先生日历」。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圈和叉，记录着每次「降临」和「离去」的时间规律。

　　「今天是周四的上午……」佐仓绫看着日历上总结出的规律，小声嘀咕，「先生这个时间，应该在上『神明自修课』吧。」

　　既然先生现在不在，那这封信放进铁盒里，就只能等他降临时才能看到了。

　　佐仓绫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放进铁盒。刚盖上盖子，她突然觉得这种行为有点像电影里的「电话语音留言信箱」。

　　「把先生当成留言信箱……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

　　她有些心虚地摇了摇头，头顶的猫耳跟着抖了两下。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佐仓绫立刻收起词典和日历，站起身。她知道，旧钟楼里很少有人会走得这么急，除非是出了状况。

　　她快步来到大厅。神官正站在长条木桌前。柚子和莉莉丝也已经到了。

　　「西侧信道刚打通，麻烦就找上门了。」神官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

　　「一个紧急护送请求。目标在老城区边缘，必须在天黑前把她转移进旧钟楼。」

　　佐仓绫走近桌边，看向那张纸条。只有几行冰冷的数据：

　　【目标编号：4002】【风险等级：B级（极度不稳定）】【状态：侵蚀度约60%，右臂重度异变。】

　　「她原本只是个C级魔法少女。」神官客观地补充着背景信息，

　　「负责外城区的日常巡逻。但最近外城区的蚀刷新频率异常，她一个人撑了三个星期，精神压力超过阈值，防线崩溃了。

　　她不敢回协会，怕被当成怪物处理掉，只能切断了终端定位器逃亡。」

　　佐仓绫看着纸条，眼神微微一黯。

　　「她叫什么名字？」佐仓绫轻声问道。

　　神官摇了摇头：「名单上只有编号。破坏终端定位器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而且，她现在未必愿意用原名。」

　　「可以先问问她，希望被怎么称呼。」

　　琴音不知什么时候从走廊阴影里走了出来，怀里抱着那本旧笔记本，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名字是很重要的。如果连名字都没有了，就真的只剩下怪物了。」

　　佐仓绫认真地点了点头。她把纸条收进外套口袋：「我去接她。」

　　「等等。」

　　柚子烦躁地抓了一把双马尾，转身冲向仓库。伴随着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她拎着一个灰色的防水帆布包重重砸在桌上。

　　「里面有三支高浓度稳定剂，还有一套干净的宽大衣服。」柚子恶狠狠地瞪着佐仓绫，

　　「她现在是个半蚀化的高危目标，随时可能发疯！药剂看准时机打，别把自己搭进去！

　　还有，你明天还得帮我搬仓库里新运来的那十几袋面粉呢，要是敢伤到一根头发，看我不克扣你的晚饭！」

　　嘴上骂得凶，但佐仓绫拎起包时，发现重量比预想的沉。

　　「拿着。」

　　莉莉丝靠在桌沿，两根手指夹着一张灰色的不记名资金卡，随手飞向佐仓绫。佐仓绫伸手接住。

　　「目标身上的衣服肯定沾着血和黑泥，太显眼了。」莉莉丝双手抱胸，冷冷地开始传授地下生存法则，

　　「路上找个偏僻的旧衣店，给她买件能遮住异变手臂的大衣。」

　　「我记住了。」佐仓绫将灰卡贴身收好。

　　「遥香小姐。」

　　伴随着轻柔的脚步声，巴麻美从休息室的方向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上了便于行动的常服，右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隐藏枪带的位置。

　　「我跟你一起去。」巴麻美的眼神很平静，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

　　佐仓绫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

　　韩秋雪刚下课，顺手把几本专业书扔在床上，拉开椅子坐到电脑前。

　　「看看今天有什么日常能清……」

　　他握住手柄，唤醒游戏画面。习惯性地先拉开界面最下方的【脱机报告】。

　　【系统提示：在您脱机期间，角色『佐仓绫』进行了休息，并往铁盒中投放了一封信件。】

　　「哦？主角又给我写信了？」

　　韩秋雪点开背包里的信件。屏幕上浮现出那张淡金色的信纸，看着信里碎碎念着「多吃了两块炖肉」、「大家都很温柔」的字眼，韩秋雪眼光发亮。

　　「啧，不愧是我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账号，不仅能打，还好学。这不抓紧练到50级都对不起我自己。」

　　他合上信件，随后UI界面的正中央却突然弹出一个刺眼的感叹号。

　　【紧急阵营任务：流亡者的护送】

　　【任务目标：前往坐标点，将目标NPC安全护送至据点。】【失败条件：目标死亡 / 引起官方势力警觉。】

　　韩秋雪看着屏幕上的任务描述，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恶劣的护送任务？！这游戏策划脑子里装的都是黑泥吗？！」

　　动作游戏里的护送NPC，十个有九个是人工智障！不是走路慢得像蜗牛，就是喜欢主动去引怪的仇恨。

　　「要不到时候用铁棺材把她先卡在墙角里，等我把全图的怪清光了再放她出来？感觉可行...」

　　屏幕中，穿着常服的佐仓绫微微挺直了脊背。她将那枚灰色的资金卡放进口袋，转过头，对着巴麻美和神官认真地鞠了一躬。

　　「我们……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