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名字表

　　旧钟楼的厨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苦味。

　　柚子站在长条木桌前，手里拿着一截炭笔，正在给十几个粗糙的牛皮纸药袋写标记。

　　她写得飞快，字迹潦草。药袋上依次留下几个冰冷的词汇：【西侧三号】、【无声】、【黑鳞】、【临界二号】。

　　地球，电脑屏幕前。

　　韩秋雪打开任务日志，看着UI界面上弹出的【分发阵营物资】日常任务。他移动光标，扫过那些只有代号的NPC列表，眉头皱了起来。

　　「全是无名氏标签？这让我怎么追踪后续的NPC专属支线和好感度？这些NPC打好关系肯定有后续人物，说不定还能学传说技能。」

　　韩秋雪推下摇杆，操控佐仓绫走向那堆药袋。

　　「连个完整的NPC图鉴都没有，这阵营管理系统太简陋了。必须创建一份清晰的名单。」

　　佐仓绫走到木桌旁。她拿起桌上的一叠空白白纸，拔开圆珠笔的笔帽。

　　她低头看着那个写着【西侧三号】的药袋。

　　脑海中，毫无预兆地闪过屏幕碎裂的手机，以及上面那行冰冷的【Error 404：该用户不存在】。

　　失去名字，被世界彻底抹除痕迹的感觉，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

　　佐仓绫握紧了手里的圆珠笔。

　　「柚子主管。」佐仓绫轻声开口，「西侧三号……叫什么名字？」

　　柚子给药剂封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防备和不解。

　　「问这个干什么？药别发错就行了。」柚子把药袋推到一边，「她们很多人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一个代号而已，方便记。」

　　「只有编号的话，会很难过的。」

　　佐仓绫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固执。她把笔尖悬在白纸上，安静地等待着。

　　厨房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琴音抱着那本边缘磨损的旧笔记本，从门框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

　　「她以前……叫茜。」琴音的声音断断续续，目光落在佐仓绫手里的笔尖上，「但是，她现在不太喜欢别人直接叫她的全名。」

　　佐仓绫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琴音。

　　「可以写『茜小姐』。」琴音小声补充，「字写得……小一点。」

　　佐仓绫点点头。她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佐仓绫在白纸上写下「茜小姐」三个字，字迹娟秀，大小刚好占据纸张的一角。

　　「茜小姐，药要温一点，汤里不能放葱。」琴音继续说道。

　　佐仓绫迅速在名字下方记下这行备注。

　　她拿起下一个药袋。

　　「小夜。」琴音翻开怀里的笔记本，「她不喜欢别人看她的左手。递药的时候，请看着她的眼睛。」

　　「七号。」琴音停顿了一下，「她暂时……只接受这个编号。不要问她别的。」

　　「雨宫。睡前害怕听到钟声，喝完药之后，需要帮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

　　「奈奈。害怕生人。把药袋放在门口就好，绝对禁止敲门。」

　　佐仓绫一笔一划地记录着。笔尖流畅游走，将琴音说出的每一个细微习惯、恐惧和禁忌，准确无误地刻印在脑海里，并转化为纸面文本。

　　她越过那些冰冷的编号，用最平等的姿态认真询问：「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巴麻美端着一盆洗好的纱布走进厨房。

　　她看着佐仓绫手里那张写满名字和备注的白纸，将纱布盆放在一旁。

　　「如果要把这些名字贴在药袋上，也许可以用漂亮一点的卡纸。」巴麻美温和地提出建议，「被别人呼唤名字，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值得多一点仪式感。」

　　柚子立刻跳了起来。

　　「我们这里是地下避难所！不是白塔的下午茶会！」柚子大声反驳，「药袋能装药就行了，去哪里找什么漂亮的卡纸！」

　　巴麻美微微一笑，低头将盆里的纱布叠得整整齐齐。

　　柚子瞪了巴麻美一眼。她烦躁地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到厨房最深处的储物柜前。

　　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在里面翻找了半天。

　　随后，柚子黑着脸走回来，将一小叠保存完好、边缘印着淡粉色碎花图案的标签纸，重重拍在佐仓绫面前。

　　「拿去用！别写错了！」柚子恶狠狠地说道。

　　琴音躲在门框后面，用极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那是她……舍不得用，藏了很久的纸。」

　　「琴音！你闭嘴！」柚子满脸通红，挥舞着手里的汤勺，「这纸边缘都快发霉了，我只是拿出来清库存！」

　　佐仓绫看着那叠粉色的标签纸，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起。

　　她拿起圆珠笔，将白纸上的名字，一笔一划地誊抄在粉色标签上。撕下背胶，端端正正地贴在每一个粗糙的牛皮纸药袋中央。

　　……

　　半小时后，沉默室外的走廊。

　　佐仓绫端着木托盘，停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

　　她记着琴音的嘱咐，避开门板。蹲下身，将那个贴着【奈奈】标签的药袋，轻轻放在门缝正下方的地板上。

　　做完这些，佐仓绫站起身，向后退开三步，将身体隐藏在走廊的阴影中。

　　走廊里落针可闻。过了许久，木门发出一声微弱的「吱呀」声。

　　门开了一条细缝。一只布满黑色斑块的手从里面探了出来。

　　那只手摸索着抓住了牛皮纸药袋。

　　动作在这一刻停滞了。

　　门缝后的那双眼睛，死死盯住了药袋中央那张淡粉色的标签纸。上面用娟秀的字迹，清清楚楚地写着「奈奈」两个字。

　　那只布满斑块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手指轻轻抚过标签纸平滑的表面，随后将药袋紧紧攥住，迅速缩回了门内。

　　木门重新关紧。

　　琴音站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怀里抱着笔记本。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轻声对佐仓绫说道：

　　「她看见了。」

　　佐仓绫点了点头。她端起空掉的木托盘，转身走回厨房。

　　厨房里，柚子正拿着那本厚重的账本核对物资。

　　佐仓绫走过去，将那张写满所有人习惯和备注的白纸，递到柚子面前。

　　「柚子主管，名单整理好了。」

　　柚子板着脸接过那张白纸。她扫了一眼上面条理清晰的记录，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按捺住夸赞的冲动，直接将那张白纸夹进账本的最前面。

　　「字写得还算清楚。」柚子合上账本，把它塞进围裙口袋，「以后发药的任务交给你了。要是发错了一袋，我拿汤勺敲你的头。」

　　佐仓绫立正站好，认真地回答：

　　「好的，我记住了。」

　　柚子转过身去对付炉子上的铁锅，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