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夜宴之主

　　厚重的黑色大门完全敞开。

　　门后空间大得惊人，穹顶极高。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却驱不散空气里深入骨髓的阴冷。

　　一条宽阔的黑色长桌从大门入口一直延伸到大厅深处的高台前。桌面铺着暗红色的天鹅绒壁纸，布料边缘垂落到地面堆叠在一起，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块。

　　穹顶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黄铜水晶吊灯。吊灯支架上缠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乌鸦羽毛。偶尔有一两根羽毛脱落，打着旋儿飘落在长桌的白瓷茶杯旁。

　　大厅最深处的高台上，摆放着一张王座。

　　那张椅子完全由废弃的武器和防具拼接而成。

　　断裂的魔杖被粗暴地用铁丝捆绑成椅背，部分破碎的核心往外渗着微弱的萤光。椅子扶手上钉满了扭曲变形的黄铜徽章。

　　莉莉丝坐在那张由残骸堆砌的王座上。

　　她穿着一件繁复的黑色哥特式长裙，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红茶。

　　她的左半边身体和正常人类少女一样，皮肤白皙，左眼是清澈的湖蓝色。

　　右半边身体上，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从脖颈一直蔓延到手背。右眼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猩红，瞳孔缩成一条竖线，透着冰冷、非人的质感。

　　「我等待太久了。不过还好，你终于还是来了，被白塔抛弃的孩子。」

　　莉莉丝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大门口的佐仓绫。她抬起左手，将茶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我还以为，你背后那股藏头露尾的力量，会把你保护得更久一点。」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佐仓绫站在原地，保持沉默。

　　莉莉丝的目光越过佐仓绫，落在落后半步的巴麻美身上。那只猩红色的右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还带了一位正统的前辈过来。」

　　莉莉丝的视线在巴麻美大腿外侧的枪带和手腕的金色缎带上扫过。

　　「皮套、缎带、标准的站姿，还有那些可笑的唱名。真怀念啊。国度最喜欢你们这种包装得干干净净、听话又好用的消耗品了。」

　　巴麻美握着火绳枪的手指瞬间收紧，牛皮手套和枪柄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她看着高台上的莉莉丝，脊背挺得笔直。

　　「邀请客人赴宴，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羞辱。」巴麻美的声音很稳，没有被对方的嘲讽激怒，「你的茶会，连最基本的礼仪都欠缺。看来你缺少良好的教养。」

　　「礼仪？」

　　莉莉丝轻笑了一声。她将手里的白瓷茶杯放回骨瓷托盘上。

　　卡哒。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大厅里回荡。

　　「我这里只有失败者的礼仪。等你被国度抽干最后一点魔力，变成挂在走廊上的一幅画时，再来跟我谈礼仪吧。」

　　地球，大学宿舍。

　　韩秋雪靠在电竞椅上，看着屏幕下方不断滚动的对话框。

　　「这反派Boss的台词设计得挺有味道，压迫感和嘲讽值都拉满了。」

　　他习惯性地把大拇指搭在手柄的左摇杆上，轻轻往左边推了一下。

　　屏幕里，原本安静站立的佐仓绫向左横移了两步。战术靴踩在地板上，发出两声清晰的脚步声。

　　高台上，莉莉丝的话音刚落，视线本能地跟着佐仓绫的移动向左偏了偏。

　　「哦。」韩秋雪挑了挑眉，大拇指又把摇杆往右边推到底。

　　佐仓绫立刻停下左移的动作，转身向右侧快步走了一两米，顺势绕着旁边的一把高背椅转了半个圈。

　　莉莉丝的脖子不得不跟着向右转动，猩红色的右眼死死盯着在下面走来走去的佐仓绫。

　　大厅里原本压抑的氛围，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割裂感。

　　巴麻美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佐仓绫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她以为遥香小姐是在寻找大厅里的视觉死角或者战术掩体，于是更加警惕地握紧了武器。

　　高台上的莉莉丝终于忍无可忍。

　　她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优雅笑容彻底僵住了。

　　「你能不能站好听人说话？」莉莉丝咬着牙，声音里透出一股明显的恼怒。「白塔难道连这些基本的常识都没有教给你吗？」

　　韩秋雪在屏幕前乐出了声。

　　「居然能动？这场景采用了不锁行动的实时对话机制。只要不出场景，还能根据距离远近，台词声音大小也能随着改变。」

　　他松开摇杆，让佐仓绫重新在长桌上站定。

　　「懂了，只要对话框还在滚，Boss就不会主动亮血条。先听听剧情，收集隐藏情报。」

　　......

　　看到佐仓绫终于停下那种毫无意义的左右横移，莉莉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重新找回了夜宴之主的姿态。

　　但是反手看到佐仓绫又站在了桌上，莉莉丝额头的青筋暴起。她沉默许久，觉得不再被打乱节奏。

　　她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猩红色的右眼死死锁定佐仓绫的脸。

　　「....我们来谈谈你吧。」

　　莉莉丝的声音变低了，带着一种黏腻感。

　　「你为了你母亲的医药费，签了那份卖身契。可是，你有没有仔细想过……」

　　莉莉丝停顿了一下，嘴角再次勾起。

　　「你母亲的病，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自然感染吗？」

　　佐仓绫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莉莉丝将佐仓绫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常年卧床的重病、高昂到普通家庭根本无法承担的医疗费、一个走投无路只能选择契约的女儿。」

　　莉莉丝靠回椅背上，摊开双手。

　　「多么经典而完美的剧本。每个牧场在圈养羊群的时候，都需要准备一些足够好用的诱饵。你母亲，就是那个把你拖进深渊的诱饵。」

　　佐仓绫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的脑海里闪过母亲苍白的面容，闪过医院里那台永远在跳动的心电图仪，闪过自己无数次在下水道里闻到的腐臭味。

　　「闭嘴。」

　　佐仓绫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你背后的那个东西，也一样。」

　　莉莉丝继续用最恶毒的语言撕扯着佐仓绫的防线。

　　「它让你受伤，让你流血，让你一次次在怪物堆里爬起来。只不过它比国度稍微聪明一点，懂得在你快要彻底碎掉的时候，给你一点甜头。你确定，那种把你当成提线木偶的操控，叫做守护吗？」

　　韩秋雪看着屏幕下方最后一行字幕缓缓滚动完毕。

　　右下角的【跳过对话】提示图标彻底消失。

　　「原来如此。病床上的家属是故意制造的软肋，用来逼迫平民打工。这世界观的底层逻辑黑得透彻。」

　　韩秋雪将刚才收集到的情报在脑海里快速归档。

　　他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个还在冷笑的半人半怪Boss。

　　「剧情听完了。」

　　韩秋雪的大拇指重重按下了手柄的攻击键。

　　「现在，该打你了。来比划比划，你是真没见过黑暗啊！」

　　异世界。

　　莉莉丝还想继续开口，话音被一声清脆的金属机括声打断。

　　卡哒。

　　佐仓绫右臂袖口下方，那截带着狰狞锯齿的袖剑刃口瞬间弹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她战术靴猛地踏碎脚下的石板，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笔直冲向大厅尽头的高台。

　　巴麻美在佐仓绫冲出去的同一秒，双手迅速拉开。

　　金色的战术缎带在半空中交织成网，火绳枪的枪管稳稳架在缎带的交叉点上，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锁定了王座上的莉莉丝。

　　莉莉丝看着冲过来的佐仓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她放下交叠的双手，从王座上缓缓站起身。

　　「既然你急着找死。」

　　莉莉丝那只猩红色的右眼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大厅地面上，那些隐藏在石板缝隙里的黑红色花纹，如同通电的脉络一般，瞬间全部亮起。

　　「那就好好享受吧，我给你准备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