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顶替

　　克莱恩知道，阿蒙是欺诈之神，是偷盗者途径的顶点。

　　这样的存在……祂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阿蒙倒是不怎么在意克莱恩的紧绷，祂顺势坐到了克莱恩身旁的位置，扬了扬下巴：“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映照在玻璃窗上的画面之中，阿蒙正和蕾切尔交谈着什么，身边的那个阿蒙还很贴心地配上了声音，也不知道这是哪条途径的非凡能力：

　　“……如果你承诺，不再干涉源堡的主权，我就将你失去的那部分记忆还给你，怎么样？”

　　听到画面中阿蒙的提议，克莱恩的身体不由一紧，但他很快便放松了下来：这么低级的把戏，他会信？

　　“我拒绝。”蕾切尔的回答倒是让克莱恩有些意外，毕竟他还以为阿蒙弄出这一幕只是为了让自己相信蕾切尔放弃了自己呢……现在看来，事情或许也没那么简单。

　　不，我从一开始就不需要相信这东西！

　　克莱恩想要闭眼，想要试图靠冥想法入睡，但在寄生的操控下，他甚至无法放弃自己的感官。

　　“呵呵，你先别急。”身边的那个阿蒙笑呵呵地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继续看下去吧……萨林格尔给我讲过很多故事，这应该叫‘直播’，是吧？”

　　“直播”这个词汇祂是用中文说的，字正腔圆。

　　“……”克莱恩没说话，他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吐槽欲望，完全不敢胡思乱想：在被寄生的情况下，自己的每一个念头，阿蒙都了如指掌。

　　“居然拒绝了……”画面中的阿蒙对于蕾切尔的回答似乎并不惊讶，祂只是略一沉默，便继续说道，“看来，我的筹码还是太轻了一些啊。”

　　“这和筹码的多少没有什么关系。”蕾切尔其实很想说“源堡是克莱恩的又不是我的”，但她知道，这就是阿蒙的目的——克莱恩现在还能好好地呆在北大陆而不是被劫到什么隐秘的地方去，不就是因为阿蒙在忌惮自己吗？

　　真要是和源堡撇清关系，阿蒙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所以，蕾切尔也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绝道：“至少，你别指望我会答应你的要求。”

　　“哈哈，别急着拒绝嘛。”阿蒙笑眯眯地说着，抬起手，让一件物品出现在了自己的手中，对着蕾切尔晃了晃，“再加上这个呢？”

　　那是一尊女人的……雕像？

　　白色的雕像大约有三十厘米高，那是个绝美的女人，但一头长发却张扬分散，粗壮如同蛇身，末端连接着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投出强烈的邪异感。

　　“你——”蕾切尔一惊，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是奇克的遗物？”

　　“对，一份末日魔女的非凡特性。”阿蒙托着那座雕像，动作显得很是随意，像是举着一个破烂的酒瓶，“如果你答应的话，这东西就是你的了。”

　　“……”末日魔女的非凡特性？

　　虽然下定决心要将阿蒙所展现出的画面当成虚假的幻影，可这一刻，克莱恩还是难以遏制地被那画面中所展现出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他知道，蕾切尔所追寻的，正是魔女途径的序列0！

　　克莱恩对原初魔女的现状并不了解，但既然画面中的蕾切尔没有反驳，那就可以将其认为是真的！

　　阿蒙掌握着一份末日魔女的非凡特性……这份筹码或许价值比不过源堡，但那也要看对谁来说。

　　至少克莱恩觉得，一份急迫所需的序列1非凡特性价值远大于一个作用不明且不属于自己途径的源堡，换位思考一下，他或许真的会同意……

　　不对，自己就不该这么胡思乱想！

　　这些都是假的，阿蒙这么做无非是想要离间我和蕾切尔……我怎么能被完全没有任何实际证据的事情骗到？那也太蠢了吧？

　　不，不能再看了……

　　“我们来打个赌吧？”克莱恩身边的阿蒙看着画面中陷入沉默的蕾切尔，兴味盎然地转头说道，“你猜，她会不会答应我的提议？如果你猜中了的话，不论她是否同意，我都会直接离开，并且在你成为天使之前不会再来打扰你；如果你猜错了的话，就把源堡交给我，怎么样？”

　　“你杀了我吧。”

　　克莱恩试图低头闭眼，但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于是只能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

　　“……很坚定，有意思。”阿蒙见克莱恩油盐不进，失笑道，“你考不考虑来做我的眷者？离开萨林格尔吧，她能给你的我都能给，我还可以给你时间转移你利用源堡召开的非凡集会……这一切只需要你的小小让步。”

　　克莱恩依旧不语，但心中其实也在动摇——阿蒙所带来的压力实在太大，哪怕是抗压能力极强的他，思绪也开始变得混沌起来。

　　如果真的能用交出源堡换来安稳……我欠蕾切尔太多，如果交出源堡，交换来那份末日魔女的非凡特性，这份债应该就彻底还清了吧？

　　不，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自身的位格和实力更重要的了！

　　等等，还有人性……对于我来说，我必须是“我”……

　　克莱恩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他双眼中的抗拒正在被逐渐消磨。

　　然后，蕾切尔开口了：“我……依旧拒绝。”

　　这句话的响起，让阿蒙脸上的笑容略微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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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东西的真假我都不能确认……毕竟你可是时天使。”陵寝上的蕾切尔缓缓站起身，她的脚尖点在塔尖上，身体丝毫没有因此而摇动，“伪造非凡特性聚合产生的吸引力对你来说不难。”

　　“唉，早知道当初就听你的了。”阿蒙苦恼地摇了摇头。

　　当年的萨林格尔曾经提醒过阿蒙：信誉一旦失去是极难找回来的……真正优秀的欺诈大师应该时刻保持着极高的信誉，这样才能在更关键的时刻骗走他们最重要的东西。

　　不过，阿蒙还是恶作剧之神，祂当然不可能真的听从萨林格尔的建议：那样会失去很多乐趣。

　　“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蕾切尔揉了揉脖子，让一枚符咒在掌心之中融化，“最后一枚符咒……用在你身上也挺合适的。‘昨日’。”

　　随着符咒的燃烧，蕾切尔再次化为了当年的告死天使萨林格尔。

　　带着点油污的苍白翅膀将天空和身下的黑色陵寝层叠遮蔽，蕾切尔将眼前的阿蒙与外界彻底隔绝了起来！

　　“你居然想要对我动手？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位格差距了吗？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年的冥皇？”阿蒙嘲讽道。

　　的确，蕾切尔现在可以通过向过去的自己借取力量来临时获得天使之王级别的位格和能力，甚至可以临时借用唯一性的位格，但这终究不属于现在的她，对于阿蒙来说，这种借来的力量有着再明显不过的弱点，轻而易举就能将其破解掉。

　　“不过，现在的你也不是全盛时期吧？”蕾切尔……不，萨林格尔歪了一下头，让阿蒙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化，如同要被强制转化成灵体一般，“你这个分身只有序列2的力量吧？这么一想，我觉得那份末日魔女的特性更假了……除非你是想要故意把它送给我，你是信差吗？”

　　看着自己正在迅速死去的身体，阿蒙发动着能力，试图找出封闭环境的漏洞和错误，但现在的萨林格尔可不会给祂这个机会，苍白的力量席卷上祂的身躯，就要强制阿蒙放弃自己的生命，走向死亡。

　　“嗯……这样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察觉到萨林格尔的封锁完全没有任何漏洞，阿蒙反而露出了颇有深意的笑容，祂就那样站在原地，迎接着自己的死亡，甚至并未反抗——反正也没有必要。

　　“……难道说？”

　　看着阿蒙那张盈满笑意的面庞，萨林格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祂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苍白羽翼，身体则从原地消失不见。

　　“时间应该是够了。”站在原地的阿蒙并未阻拦祂的离去，只是叹了口气：“唉，也许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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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臣民们，我看到了你们的决心！”

　　索德拉克宫门口，乔治三世穿着单薄的长袍，手持权杖，对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游行队伍高声呼喝道，祂的声音传遍了贝克兰德的大街小巷，让人不由本能地觉得异常：国王陛下的声音能传得这么远吗？

　　一切都已经不需要遮掩了……我成为神灵的日子，就在今天！

　　乔治三世心中的激动几乎难以自持，但祂仍旧强行把上涌的情绪压下，半是忧愁半是怒火地演讲道：“我的臣民们……如同你们所愿，我将给予弗萨克人战争！我们的军队将涌入圣密隆，我们将在弗萨克的皇宫挂上鲁恩的国旗……”

　　演讲的只是一个虚幻的替身，而乔治三世自己则躲到了地下陵寝内部，服下魔药，开始晋升黑皇帝。

　　虽然九座陵寝之中有不少都出现了震颤的状态，但祂今天的状态相当好，几乎完美地驾驭住了狂暴的精神烙印和那股疯狂的力量。

　　感受着序列0的威能，乔治三世那化作阴影的躯体表面隐约浮现出笑意：祂会再现所罗门帝国的荣光……不，是鲁恩帝国！

　　乔治三世这个名字，将和第四纪的黑皇帝齐名！

　　但就在这时，祂看见了一张戴着单片眼镜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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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静教堂外，萨林格尔的身影一闪而逝，祂很快便找到了伦纳德，找到了寄生在他身上的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这位偷盗者途径的天使，位格是……

　　序列2？

　　“果然，我就知道！”

　　确定了这一点后，萨林格尔顾不得其他，毫不犹豫地诵念起了一位神灵的尊名，不是黑夜女神，也不是过去的死神。

　　“空之王，海之皇，天灾君主，风暴之神……”萨林格尔发出一声尖嚎，数个赫密斯语单词重叠在一起，组合成了风暴之主的尊名，“阿蒙本体出现在贝克兰德！”

　　事已至此，萨林格尔已经明白阿蒙在搞什么鬼——阿蒙要在乔治三世的仪式上直接顶替祂！

　　这是错误途径的成神仪式！

　　“阿蒙在很久以前便已经掌握了两份时之虫非凡特性和错误途径的唯一性，只差帕列斯的那一份……但帕列斯躲在宁静教堂，短时间内阿蒙不可能有下手的机会，也就是说……在最开始寄生在伦纳德身上之前，帕列斯就已经失去了序列1的位格！”

　　如果帕列斯有意封闭自己，哪怕是亚当都看不出祂的情况，更别提当年的蕾切尔了……她上次见帕列斯还只有序列3！

　　“是我太过想当然了……”在这一瞬间，萨林格尔已经穿透了地下陵寝，出现在了一片阴影之中，与此同时，轰鸣着的雷电从天而降，将上方的索德拉克宫连同地下的陵寝一并劈碎！

　　阿蒙早已凑齐成神的所有要素，如今只差一个仪式，这是蕾切尔并未预料到的，所以，祂此刻必须要阻止阿蒙——一旦阿蒙成功，那克莱恩也就不用挣扎了，乖乖把源堡交出去就是。

　　而且，末日魔女成神的仪式条件是神明陨落！如果乔治三世被阿蒙顶替身份，夺走了成神仪式，那祂哪怕死了也无济于事，因为那时，成为神灵的只会有“阿蒙”和“乔治三世”，而成为乔治三世的阿蒙显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杀死的。

　　这也就是说，蕾切尔的谋划将全盘失败，只能等待神战爆发……这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下一个瞬间，拖着苍白羽翼的萨林格尔如同流星一般坠入陵寝最深处，银白的色彩外溢融化，将一片阴影之中的单片眼镜包裹在其中！

　　阿蒙要顶替一位准神灵也没有那么容易……准确来说，错误途径的不少能力本来就是虐菜专用，一遇上同等级别的强者马上就要变软脚虾，此刻祂还在与乔治三世争夺着对于身份和命运的归属权，并因此而陷入了僵持之中。

　　而蕾切尔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