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冒牌货

　　圣密隆已经开始爆发游行——不是反对战争，而是支持战争。

　　在上层阶级的引导下，弗萨克平民已经将缺少粮食的根源算在了鲁恩和因蒂斯头上，青年走上街头，要求对鲁恩和因蒂斯发动正义的圣战，将属于弗萨克人的粮食从他们那里抢回来……

　　这大部分来自于战神教会的推动：一方面能对皇室和贵族施压，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另一方面也将仇恨导向了国外，不至于引火烧身。

　　参与游行的年轻人穿着厚重的大衣走上街头呐喊，街边倒着不省人事的醉汉……望着窗外的这一幕，拉里昂微微点了点头，头也没回地问道：“皇室那边有没有回应？”

　　“暂时还没有，不过事情总体还在控制之中。”一位主教回答道，“皇室已经答应赈灾的要求，至于开战，他们没有正面回答。”

　　“这很正常。”拉里昂感叹了一句，“让他们去闹吧！国家逐渐腐朽，年轻人会愤怒是很正常的……只有让他们发泄出来，这股怒火才不会将弗萨克烧成灰。”

　　他话音未落，大审判长埃里希便推开了房间的门，祂走进来，对着拉里昂的背影行礼道：“冕下，我们有了伊万诺夫斯基主教的线索，他在安塔尔斯亲王那里出现过一次，并出手袭击了祂，随后消失不见。安塔尔斯亲王表现得对此事一无所知。”

　　“雷克斯？”

　　拉里昂皱了皱眉，转过身，问道：“占卜和预言有结果吗？安塔尔斯亲王有什么反应？祂说什么了？”

　　“占卜和预言依旧一片混沌，毕竟现在的灵界，显然已经因为猎人途径高位者的陨落而产生了一些变化。”埃里希微微摇头，“根据安塔尔斯亲王的说法，祂对此事一无所知，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遭受伊万诺夫斯基主教的袭击……当然，祂也不打算帮助我们。”

　　艾因霍恩皇室所掌控的途径是猎人途径——这条途径的非凡者性格都相当恶劣。

　　“事到如今，只要皇室不给我们添麻烦，就足够幸运了。”拉里昂叹了口气。

　　“冕下，安塔尔斯亲王因为之前我审判皇室成员的事情，对我意见很大。”埃里希提出了自己的难处，“祂不配合我们的工作，恐怕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那我会亲自去找祂。”

　　拉里昂毫不迟疑地说道：“你和我换一换……我亲自追查伊万诺夫斯基的事情，你来处理教会和皇室的相关事务，维持圣密隆的稳定，不要让魔鬼和那些绑走了伊万诺夫斯基的亵渎者再猖獗下去！”

　　“是！”埃里希严肃地行了一礼。

　　就在这时，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地板下方升了上来，那是个看上去并不算多么强大的灵体，它的掌心抓着一封信。

　　“……”拉里昂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要发火，但思来想去，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不是足够重要的事情，就不要让信使直接进入黄昏巨殿，知道吗？”

　　这里可是主的荣光所在，是战神教会的总部，怎么能让灵体信使随意地进来呢？

　　“不让它们直接进来，难道投递进信箱里？”谈完了正事，埃里希看上去也放松了不少，祂语气轻松地回应着，从信使手中接过信拆开，目光随意地一扫，表情顿时一变，连忙汇报道，“冕下，你看这个！”

　　“嗯？”

　　拉里昂很少见到埃里希这么慌张的模样，眼神一凝，从祂手中接过那封信看了一眼：

　　“尊敬的教宗冕下，大审判长阁下，我们得到消息，有一位恶魔大公正在圣密隆之中潜伏，祂预谋将整座城市全部献祭给宇宙暗面。祂现在正位于圣密隆南部的塔木河港口。

　　“另，不必担心这条情报被祂察觉到，我们的保密能力，相信战神教会的各位都已经有所体会。”

　　拉里昂一开始还以为送信的人是战神教会内部的情报人员，还在思考那个被故意察觉到行踪的恶魔大公到底想要做什么，但看到最后一句话时，祂才明白过来，写下这封信的人绝对不是战神教会的成员，而是异教徒！

　　不，对方多半就是绑走伊万诺夫斯基的那个家伙！

　　意识到这一点，拉里昂微微抬了抬眼，看向埃里希，示意祂解释一下。

　　“我并不清楚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信使的。”埃里希马上解释道，“你知道的，我这条途径不擅长和灵体沟通，就连这个信使都是黑夜途径的朋友帮我抓的……我的信使每天做什么我根本不清楚！”

　　言外之意是祂也不知道自己的信使为什么会送来敌人的信件。

　　“算了，这不重要。”

　　拉里昂摇了摇头，开口道：“你记得对自己用一下守秘的律令……我马上亲自赶过去，将那个恶魔大公不惜一切代价猎杀。”

　　“但冕下，这很有可能是对方故意在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埃里希马上出言反对，“甚至，绑走伊万诺夫斯基的那些家伙很可能就属于拜血教！祂们现在是故意在牵制你的精力！万一祂们借这个机会突袭黄昏巨殿……”

　　拉里昂刚想回答说“主注视着这里，会神降保护黄昏巨殿”，便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多么不妥——祂们都是神的仆人，是要为神分忧的……现在不仅无法解决问题，甚至还要劳烦主亲自出手，那是何等的不称职？

　　想到这里，拉里昂重重地捏了捏拳头，眼神逐渐锐利起来：“埃里希，你带着0-11去追捕那个躲在河港的恶魔大公，我留守黄昏巨殿。”

　　猎杀恶魔和各类怪物是战士的老本行，但相比之下，还是坐镇黄昏巨殿更重要一些：拉里昂作为战士途径的天使、战神的神眷者，在这里，祂能够发挥出更加强大、近乎序列0的力量，足以应对一切意外。

　　“是。”

　　埃里希干脆地点了点头，转身迅速离开了这里。

　　祂一路来到黄昏巨殿下方的封印间，从中取出了一把满是锈迹的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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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埃里希离开后，拉里昂并没有继续处理其他事务，而是坐在高背椅上，开始虔诚地祷告：

　　“主啊，您忠实的仆人向您忏悔……”

　　祂是真心实意地认为，正是由于自己和教会其他人的无能，才会导致战神教会被其他人盯上，才会导致各方面的矛盾被积累到此刻一并爆发，搞得教会手忙脚乱，全无体面可言。

　　当然，战神是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就怪罪祂的。

　　在一番祈祷过后，拉里昂站起身，准备去检查一下地下封印是否完好。

　　战神教会用来隔绝封印物的大门，一般被称之为晨曦之门。黄昏巨殿地下的封印间则不同，它被称作是“残阳之门”。

　　拉里昂脚步沉重，速度却不慢，很快便来到了教堂的一楼，准备去残阳之门那里看看。然而，当祂走到一楼门口时，那个正在清理神像的修女却制止了祂。

　　“冕下，按照规定，您现在不能进去。”

　　看着那个显得有些愣头青的修女，拉里昂有些诧异地反问道：“按照什么规定？为什么我不能进去？”

　　“没有意外发生的情况下，残阳之门里最多只能同时进入三个人。”修女很自然地说道，“除了两位看守者之外，大审判长阁下也在里面，所以您暂时不能进去。”

　　这是因为残阳之门里有一件会因人数变化而扩散影响的0级封印物。

　　“埃里希花了这么长时间？”

　　拉里昂不由愕然地自语了一句。祂的体感时间可以精确到毫秒，距离埃里希离开自己的书房到自己结束祷告下楼，应该已经花了十五分钟：“不应该啊……祂应该早就把那件东西取出来了才对。”

　　埃里希一向雷厉风行，绝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更何况，祂作为大审判长，权限仅次于教宗，是有权利不打报告，直接从门后取出任意一件封印物的。

　　“是的。”修女停下擦拭战神神像，点了点头道，“埃里希阁下一开始取出封印物后，很快就离开了，但祂后来又回来了，据说是因为……”

　　拉里昂没等她把话说完，在听到她说“埃里希又回来了”这件事时，脸色顿时大变，身体直接化作流转的光芒顺着楼梯冲入了残阳之门的后方！

　　不需要任何证据，只靠祂老道的经验，拉里昂便能判断出，此刻残阳之门里那个“埃里希”多半是冒牌货！

　　如果猜错了就当是个乌龙，可要是猜对了……

　　只是一瞬间，身批晨曦重甲，手持橘红色重剑的拉里昂便踏入了残阳之门，一双带着点墨绿色的眼睛已经锁定了门后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埃里希。

　　烛火将拉里昂那庞大的身躯投下夸张的阴影，将“埃里希”的身体完全覆盖。察觉到这一点，祂没有回头，也没有尝试狡辩或解释，而是毫不犹豫地前扑，抓向面前封印匣中那本黄铜色的书籍！

　　既然拉里昂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自己必然已经被怀疑！

　　祂的伪装只能骗一骗连半神都不是的看守者和这个识别机制古板的残阳之门封印核心，绝对骗不过老辣的拉里昂！

　　“果然有问题！”

　　拉里昂冷笑一声，祂并未出剑，只是随手一挥，明亮的晨曦便将光芒昏暗的封印室照得宛若白昼，无尽的光芒迅速汇聚，将“埃里希”的身体牢牢地锁了进去，形成了一个晨曦牢笼。

　　这是对“守护”的另一种用法，主要用来限制敌人。

　　“报上你的名字和目的，以及你身后的指使者，你将得到宽恕，如果你拒绝，那我只能从你的灵体里寻找相关的情报。”拉里昂声音浑厚，带着强烈的威严感。

　　那个“埃里希”被一道道明净的光芒牢牢锁住，显然已经无所遁逃——这是概念上的束缚，此刻的祂已经无法使用任何替身乃至闪现类能力。

　　祂微微低头，声音变得有些瑟缩起来：“我是……”

　　就在拉里昂全神贯注之时，“埃里希”猛地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阵有些戏谑的笑意：“我是伊万诺夫斯基！”

　　是的，那张抬起的面孔，赫然与伊万诺夫斯基一模一样！

　　拉里昂吃了一惊，但并未放松对这个假“伊万诺夫斯基”的控制，厉声喝问道：“你是伊万诺夫斯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是叛徒？不，你是假货……真的伊万诺夫斯基在哪里？”

　　“呵呵呵……”

　　然而，“伊万诺夫斯基”并没有回答拉里昂的问题，而是再次发出一阵阵怪异的笑声，身体逐渐消失不见。

　　“什么？！”

　　这一次，拉里昂是真的完全没想到——这个小偷居然从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脱了？

　　祂是怎么办到的？

　　拉里昂目光一扫，见封印匣中的黄铜书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再次化作无形的光芒，朝着残阳之门外流动而去：“你跑不掉的！”

　　猎人途径擅长的是布置陷阱、埋伏对手，而最擅长追袭猎杀目标的，是战士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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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港港口的残余居民已经被埃里希疏散，这对于祂来说并不困难：只需要一条律令就能达成。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家伙更让祂头疼——那是个身披暗紫色鳞甲的庞大恶魔，背后恶魔双翼不断拍打，散发出浓郁的硫磺味，狰狞的面容足以把一些胆小鬼吓得做噩梦。

　　“恶魔大公……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恶魔。”埃里希凝重地低语了一句，抬起手掌微微下拉，庄严宣告道，“此地禁飞。”

　　这位恶魔大公并未刻意对抗埃里克的律令：祂也知道，如果自己强行违背律令，不仅会消耗大量灵性，还很容易被惩戒类能力一击毙命，于是毫不犹豫地收起了翅膀，同样抬起尖锐的手爪，对着埃里希向下一划。

　　“砰！”

　　埃里希的脸色猛地一白，祂吐出了一大口泛着暗金色光泽的鲜血，其中还夹杂着内脏碎块。

　　脏腑诅咒！

　　“愚蠢的家伙……你以为我会不事先做好针对你的准备吗？”恶魔肆意地嘲讽着。

　　祂的双瞳闪着诡异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