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契约

　　“这个是什么？”

　　克莱恩打量着那把直剑，好奇地伸出手：“我能摸一下吗？”

　　“能，别碰剑柄。”埃斯波雷乌斯点了点头，提醒了一句。

　　只要是存在于历史之中的人或物，古代学者都可以尝试召唤对应的历史投影，但如果没亲眼见过需要召唤的物品，那召唤的成功率约等于零。

　　所以，克莱恩才主动凑过来摸了两把——对于他来说，蹭一蹭别人的东西，和其他高位者打好关系，这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或者说不只是他，所有的古代学者都有这个习惯。

　　克莱恩用手指搓了搓剑刃，触感很古怪：虽然它看上去是金属的，但摸上去却有种黏糊的感觉。

　　剑刃纤细，款式更接近于穿越前的中国长剑，而并非这个世界的骑士剑。

　　“另一件呢？”蕾切尔顺势松开了剑柄，把长剑交给克莱恩，对着埃斯波雷乌斯扬了扬下巴，“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有一些，不过问题不大。”埃斯波雷乌斯摸了摸下巴，显得有些欲言又止。他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了第二件物品，将其递给了蕾切尔，“它产生了活着的特质……但以你的能力，应该能够让它完全臣服。”

　　“是吗？”蕾切尔眉毛扬起，显得有些惊喜，“臣服的多没意思……我就喜欢桀骜不驯的小东西，越有性格我越喜欢。”

　　当初我把你叫过来阻止贝克兰德大雾霾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讨厌事情脱离掌控……克莱恩捏着那把剑，在心中吐槽。

　　这么想着，他的灵感突然被触动，下意识地便望向了窗户的方向，果然看到一道身影正逐渐显现出来：是阿里安娜。

　　“哦？回来得还挺早。”蕾切尔转过头，冲着祂招了下手，“进展怎么样？”

　　“弗萨克的粮食产量一直偏低，主要依赖从费内波特进口。”阿里安娜缓步走到了蕾切尔身边，平静地答道，“五海之国建成后，弗萨克已经失去了海上的殖民地和免费的海运商路，这对国内的经济是相当大的打击。为此，弗萨克皇室和战神教会出现了明显的分歧。艾因霍恩家族希望夺回海上的话语权，靠经济制裁和直接的军事行动打垮五海之国；但战神教会更倾向于针对安曼达山脉一带施压。”

　　战神教会和其他正神教会不同，是唯一一个深度融入弗萨克军方的教会。

　　而在鲁恩，教会是不能在明面上干涉国内军事和政治的，如果不是乔治三世为了晋升黑皇帝而实行军方改革，三大教会到现在也别想染指军队。

　　“这是要跟因蒂斯一起针对鲁恩？”埃斯波雷乌斯接话道，他表情未变，但语气中多出了嘲讽的意味，“弗萨克人应该是想要用这种方式讨好因蒂斯，让他们削减商税吧……不过很可惜，他们理解不了因蒂斯和鲁恩的默契。”

　　虽然这两个国家互相看不顺眼，彼此之间有着深仇大恨，但相同的默契还是有的：弗萨克人是蛮子。

　　我们两国怎么打是我们的自由，你们这群野蛮人也想上桌吃饭？

　　“毕竟，弗萨克本来就是北大陆武力最为强大的国家……因蒂斯和鲁恩对他们的针对是不可能停止的。”蕾切尔随口说道，“还是回到正题吧……皇室和战神教会的主要矛盾有哪些？其中的关键人物都有谁？”

　　“皇室这边，是安塔尔斯亲王雷克斯·艾因霍恩，以及明斯克公爵。”阿里安娜答道，“战神教会那边的反对派领导者明面上是圣密隆教区的大主教伊万诺夫斯基，真正的领导者必然是战神麾下的天使，或者说……战神教会的态度，来自于那位神灵的授意。”

　　“那就好办了。”

　　蕾切尔打了个响指，神神秘秘地说道：“埃斯波雷乌斯，你和阿里安娜女士晚上去问候一下那位大主教。”

　　“杀掉？”埃斯波雷乌斯下意识地看了阿里安娜一眼，点了点头，问道，“还是说只是单纯的问候？”

　　“能杀掉最好，杀不掉也没关系。”

　　蕾切尔轻描淡写地说道：“唯一的要求是不要暴露身份，确保自身的安全。”

　　“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埃斯波雷乌斯若有所思地答道，他看向阿里安娜，微笑着说道：“阿里安娜女士，合作愉快。”

　　阿里安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让隐秘的力量蔓延开来，包裹住埃斯波雷乌斯，两人的身体一寸寸地消失，很快便隐没在了房间之中。

　　“终于还是到了今天这一步啊。”见两人离开，克莱恩低声感叹了一句，将手中的长剑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表情有些低沉。

　　虽然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站在蕾切尔这边，但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暗杀正神教会的高层，或许不止一位。

　　这其中的心理障碍当然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全摒弃，蕾切尔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才没有让克莱恩去对付那位战神教会的大主教——事实上，以他召唤历史投影的能力，才是最适合做这种暗杀类行动的人选，哪怕真的有意外发生，除非是拉里昂或者战神亲自出手，否则肯定不可能留下他。

　　“别太在意。”蕾切尔自己都还在寻找人生的意义、探索活着的目标，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的确不太清楚该怎么安慰克莱恩，“你只是被我这个人渣威逼利诱才来到这里的，哪怕伊万诺夫斯基死后要索命也索不到你头上。”

　　“……你能不能不要讲冷笑话？”克莱恩扯了一下嘴角，看上去像是被气笑了，“哪怕我已经放弃了以前那种软弱的幻想，但因为立场不同就去杀掉一位可能做过很多好事的战神教会大主教……还是让我有点不舒服。”

　　换了别人也许会跟他讲道理：讲这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这是为了和平，这是为了把损失缩小，难道你愿意看到弗萨克的民众遭受战乱……

　　而蕾切尔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克莱恩绷不住了：“没事，我觉得是你杀得太少了……你多杀点人就习惯了。”

　　“……这种话，还真是只有你说得出来。”克莱恩吐了口气，将双手撑在窗台边，“蕾切尔，杀死无辜的人，你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吗？”

　　克莱恩倒不是质问或者指责蕾切尔，他只是真的很想知道蕾切尔的想法。

　　“会有一点。”蕾切尔摊了摊手，“也许你需要一个崇高的目标……你必须相信，那个目标比所有人的生命都重要，这样一来，也许你会好受一些。”

　　她不懂这些，所提出的建议只是她根据过往经历分析得出的答案。

　　“不。”克莱恩微微摇头，“如果我能为了某个崇高的目标去牺牲别人，那明天别人也可能会为了同样的目标牺牲我身边的人……最重要的是，不论那个目标有多么崇高，这都是在找借口。”

　　那是比屠杀无辜更加恶劣的行径。

　　杀人就是夺走他人的生命——这种罪名和责任，他不是背不起。

　　克莱恩趴在窗台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

　　当蕾切尔和克莱恩再次出门时，天色已经明显地黑了下来。

　　两人像上次那样来到了之前那家酒馆的门口，果然看到了不少醉汉——地上摆着凌乱的酒瓶，浓郁的酸味和寒风混杂在一起，钻入蕾切尔的鼻子，让她微微皱了皱眉头。

　　有几个醉汉因为喝的太多，已经顺着酒馆关闭的大门倒了下去，发出响亮的鼾声。

　　“这种天气都能睡得着……”蕾切尔小声吐槽了一句，带着克莱恩直接转入隐秘状态，来到了隔壁房屋的地下室。

　　斯蒂尔早已等在这里。见蕾切尔和克莱恩到来，祂微微点了点头，笑着起身道：“你们来得比我想象中快不少……被外面那群醉鬼吵到了？”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蕾切尔没理会斯蒂尔的套近乎，直截了当地发问道，“说说你的条件吧，最好别太过夸张。”

　　“一份诡秘侍者的非凡特性……我开玩笑的。”斯蒂尔话还没说完，便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危险感，连忙补上后半句话，“一件0级封印物，我觉得这个要求不算高——0-02必然是一件位格极高且极为危险的封印物，你们可以用一件位格稍低一些的封印物来和我换，毕竟你们也不希望我带着0-02直接逃走吧？”

　　“你有能力的话就带走好了。”蕾切尔冷笑了一声，“我可以给你一件1级封印物作为报酬，再多就没有了。”

　　她像模像样地讨价还价，仿佛自己的目标真的是0-02。

　　“没想到黑夜教会这么贫穷。”斯蒂尔嘴上嘲讽了一句后，这才点头道，“好吧……我同意，现在可以告诉我0-02是什么了吧？”

　　蕾切尔没回答，而是用眼神跟克莱恩示意了一下。他了然地点了点头，按照出门前所商量的那样，单手伸进口袋里，往一枚暗金色的符咒中灌注起灵性。

　　与此同时，克莱恩另一只手探出，在空气中连续抓了两下，凭空拖出了一道身影——那是个身穿正装，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有着褐色的短发和同色的眼眸。

　　男人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珠，表情生动了不少。祂与蕾切尔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上前两步，询问道：“有纸笔吗？”

　　“古代学者啊……”斯蒂尔的眉头一下皱起，祂目光在面前的三人脸上来回移动了好一会，这才抬起手，从不知什么地方隔空窃来了纸笔，放在身旁的桌子上，“这是要签订契约？”

　　“你怕了？”蕾切尔笑着反问道。

　　“呵呵。”斯蒂尔转了转手腕，笑容满面地示意道：

　　“请便。”

　　男人上前两步，抓起那支钢笔，快速地在羊皮纸上书写起来，强烈的威严感随之逸散，让斯蒂尔和克莱恩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凝重，仿佛正面对着某种意义上的天敌。

　　“差不多了。”男人将手中的笔一丢，拍了拍手，“应该没有其他事情需要我了吧？”

　　“没了。”蕾切尔摆摆手，让克莱恩解除了历史投影，男人也随之消失不见。

　　紧接着，她来到那张被起草好的契约面前，直接在上面签下了“镜中女”这个称号——签真名还是代号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签契约”这个行为。

　　“天使级别的契约啊……好吧，签了这个，你们应该也能更加信任我一些。”

　　说着，斯蒂尔也走到了蕾切尔身边，接过那支钢笔，漫不经心地扫了那张契约一眼。

　　契约要求斯蒂尔将0-02交给蕾切尔，代价是蕾切尔要给祂一件1级封印物。除此之外，还有诸多限制，主要是针对守秘和违约方面的，内容相当完善，考虑到了大部分的情况，比如斯蒂尔必须尽全力盗窃0-02，不能敷衍了事；而蕾切尔一方必须尽可能地保障斯蒂尔的安全……

　　见状，斯蒂尔啧了一声，抬起笔，在蕾切尔的代号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与此同时，一种模糊的感觉同时在两人心中产生，那是来自于契约和自身位格的钳制，一旦违背契约，必然遭受可怕的惩戒。

　　“哼……这样就可以了吧？”斯蒂尔看着那张契约在凭空升起的金色火焰中燃烧消失，将钢笔放在了桌上，态度一改先前的热络，变得冷淡起来，“把0-02的资料、黄昏巨殿的人员配置还有行动的时间告诉我，然后赶紧离开这里。”

　　“真是无情。”蕾切尔感叹了一句，从眉心中抓出一只灵体，丢给了斯蒂尔，“相关的情报都在它的心智体里，你直接窃取它的记忆就可以，时间紧迫，我们就不多打扰了……祝你成功。”

　　说着，无形的隐秘力量猛地扩散，将她和克莱恩包裹在其中，彻底消失不见。

　　某个隐秘的安全屋中，斯蒂尔的本体脸上已经是一片阴霾，祂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砸落在地，吓得身边的“黑马”猛地一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