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雅各

　　“我听说过你。”

　　对“黑马”表示了自己的失望后，斯蒂尔再次看向蕾切尔：“你的主要活动范围应该是在海上才对，为什么要到弗萨克来？”

　　他语调温和，但蕾切尔能感觉到强烈的生疏和排斥之意。

　　“为了帮你们。”蕾切尔抬了抬胳膊，让无形的灵体飞出，把翻倒的椅子摆正，重新坐下，“我带着善意而来，希望你不要过于警惕。”

　　“那再好不过。”斯蒂尔点了点头，没什么情绪波动地回了一句，让人难以洞察他的真实想法，“希望你能更具体地展示一下自己的善意，如果能说说动机就更好了。”

　　斯蒂尔的寄生体和克莱恩都各自拉了一把椅子重新坐下，其他四个寄生体则退到了墙角的位置。至于“黑马”，他这时候还趴在地上起不来，于是蕾切尔很贴心地让两个灵体把他抬到了一张椅子上。

　　斯蒂尔的目光在蕾切尔和克莱恩之间游移，他顺手摘掉了面具和兜帽，露出了一张弗萨克男人的面孔——毕竟这张面具戴在脸上真的很闷。

　　“我觉得你能猜得到。”蕾切尔微微一笑，让克莱恩有些翻白眼的冲动：她以前不是最讨厌谜语人的吗？怎么现在自己也开始当谜语人了？

　　“你要对付战神教会，是吧？”当蕾切尔说出“镜中女”这个称号时，斯蒂尔就猜到了她的目的，“能让黑夜女神的从神屈尊跑来圣密隆，不是针对战神教会的斩首行动，就是要盗取他们的高阶封印物。”

　　这只是斯蒂尔的推测，但他的口气相当笃定，仿佛他已经彻底看穿了蕾切尔：“说实话，虽然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我更好奇你想利用我们做什么……帮你刺杀战神教会的教皇？还是让我去黄昏巨殿偷东西？只要报酬足够，我都可以考虑。”

　　蕾切尔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相信这家伙的鬼话，不过明面上，她还是维持着友好的气氛：“你想要什么报酬？”

　　“你先说是什么事情，然后我会给你开出条件。”斯蒂尔丝毫没有松口，“交易不都是先看货，再报价么？”

　　“如果换了别人，我或许就先提出要求了。”蕾切尔意有所指地说道，“但……如果我真的就这么跟你坦白了我的目标，那才是对你的侮辱吧？”

　　“我做梦都想要这种侮辱。”斯蒂尔诚恳地说道，“请让侮辱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果然，这家伙没脸没皮，和我印象中差不多……蕾切尔在心中吐槽了一句，旋即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执意要求的话。”

　　在克莱恩那意味不明的注视之中，蕾切尔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道：“我需要你潜入……黄昏巨殿。”

　　“听上去是找死。”斯蒂尔简短地评价了一句，追问道，“然后呢？”

　　“0-02。”蕾切尔缓缓地敲了敲椅子的扶手，目光锐利起来，“想办法把它偷出来交给我。”

　　“办不到。”斯蒂尔干脆地回绝道，“你这是让我去直面教皇和战神的怒火，我会被彻底杀死。”

　　他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自己的无能。

　　“你不需要面对教皇的怒火，因为我们会为你创造机会。”蕾切尔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拉里昂和那位大审判长交给我和‘飞鸟’来对付，你进入黄昏巨殿，把0-02带出来需要花费多长时间？”

　　大审判长是战神教会另一位明面上的天使。

　　“如果你们只能挡住那两位天使，我有大概60%的概率能将那本书带出来。”

　　听到蕾切尔的答案，斯蒂尔抬起头看了克莱恩一眼，若有所思地说道：“而且要花大概半小时的时间。”

　　“一分钟。”蕾切尔缓缓收起了笑容，伸出一根手指，“只有一分钟——战神时刻注视着黄昏巨殿，我最多只能给你争取到一分钟的时间，超过这个时间，祂必然会察觉到异常，到了那时，你只能独自面对神灵的怒火。”

　　“……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斯蒂尔沉默了十几秒，才慢慢地说道：“0-02的外形是什么？”

　　“等你决定帮助我们时，我会告诉你的。”蕾切尔晃了晃手指，转头看了一眼克莱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如果你做出了决定，我该怎么找你？”

　　“我会让‘黑马’把外面的酒馆关门。”斯蒂尔不假思索地说道，“到时候门外肯定有很多醉鬼叫骂，你听到叫骂声就可以过来了。”

　　“……真是富有新意的方式。”

　　蕾切尔有些绷不住，她随口点评了一句，让自己和克莱恩逐渐消失在空气中：“下次再会，期待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随着周围的色彩逐渐褪去，被拉入隐秘空间中的克莱恩也站了起来，皱眉道：“蕾切尔，刚刚那个人应该是偷盗者途径的吧？”

　　他听到了“寄生”这个词。

　　“对。”蕾切尔点了点头，开始挪动隐秘空间在现实中的坐标，“本尼迪克特·斯蒂尔只是祂的化名，祂的真名是斯蒂尔·雅各，现任的命运隐士会会长，一位序列2的命运木马。”

　　“我猜也是。”克莱恩点了点头。他对于命运隐士会这个苟延残喘的小组织其实没有多少了解，但他知道，既然斯蒂尔有资格和蕾切尔平等交谈甚至被蕾切尔委以重任，那就必然是天使级别的强者。

　　不过，克莱恩的表情依旧显得有些担忧：“蕾切尔，你就这么直接把这件事情告诉斯蒂尔了吗？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没几个值得信任的。”

　　是非凡途径塑造人，而不是人选择非凡途径——当一个人浑身的非凡能力都与欺诈和偷盗有关时，就绝不可能将其弃之不用。

　　“我知道。”随着隐秘空间坐标的移动，周围的场景也开始迅速变化，蕾切尔背对着克莱恩，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不也没告诉祂真相吗？我们只是要杀拉里昂而已，0-02并不是我们的目标。”

　　“但大前提是不会变的。”克莱恩微微摇头，“我们的目标是战神教会，而这一点已经被斯蒂尔所察觉，祂——”

　　“偷盗者途径的家伙都很多疑，和你们占卜家途径的非凡者差不多。”蕾切尔回过头，笑着说道，“我说我们的目标是战神教会，祂难道真的敢信吗？退一步来讲，就算祂信了又能怎么样？难道跑去警告战神教会？”

　　战神教会不会相信来路不明的预警，而斯蒂尔和命运隐士会和他们的关系也没好到那种地步。命运隐士会衰落到现在这种程度，阿蒙只能算是主犯——从犯是现在的七神教会。

　　即便命运隐士会不喜欢黑夜教会的成员，但他们也绝不会介意看到七神教会狗咬狗：对于他们来说，圣密隆乃至弗萨克越乱越好，越是乱的时候，小偷能偷到的东西就越值钱。

　　“而且……”蕾切尔说着，解除了两人的隐秘化，微微一笑，“如果他们真的跑去警告战神教会，那更合我意。”

　　……

　　“对不起，老师……”

　　见蕾切尔和克莱恩离开，“黑马”连忙站起身来，羞愧地对着斯蒂尔的寄生体行礼道。

　　“下次动动脑子，知道吗？”斯蒂尔看着他还在颤抖的双腿，心累地叹了口气，“算了……伊克西翁，这件事也不怪你，在祂们施展非凡能力之前，就连我也完全没有察觉到祂们的真实位格。”

　　“祂们？”“黑马”惊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既然那个女人有资格和老师平等交流，那她想必也是一位天使，让“黑马”意外的是，一直很少开口，如同仆从一般的那个男人居然也是天使！

　　“那个男人似乎有能力阻挡战神教会的大审判长，而且，我的灵感对祂没有效果，大概是被隐秘力量阻隔了，所以我认为祂应该也是一位天使。”斯蒂尔抓着椅子的扶手，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祂们再多留一会，我就能完成解密，探查到祂们的真实情况，甚至针对祂们的命运做一些手脚……可惜了。”

　　“那么，老师，您真的要和那伙人合作，尝试谋划0-02吗？”“黑马”小心翼翼地问道，“祂们是黑夜教会的成员？”

　　“平时多和其他地区的成员沟通一下，别总盯着小说看。”斯蒂尔捏了捏太阳穴，显得有些头疼，“那个女人应该是黑夜的从神，新生的镜中女，主要在五海上活动。既然黑夜给了祂从神的名号，就说明黑夜认可祂有成神、独立出来的潜力，因此那个女人绝对不可能属于黑夜、死神或是战士途径。祂身上有种魔性的魅力，应该是魔女途径的，隐秘领域的非凡能力大概来自于非凡物品……珍贵的情报藏在细节里，只要略微进行逻辑推理，就能将它们串联起来，这都是相当基础的初步判断，我以前教过你的。”

　　“……”“黑马”没敢吭声。

　　“唉……”斯蒂尔对于这个学生显然还算宠爱，只是训斥了两句后便把话题拉了回来，“为什么不能和祂们合作？难道战神教会跟我们的关系很不错吗？能恶心一下他们有什么不好？”

　　“话是这么说，但……您也说了，那件事情很危险。”“黑马”大着胆子劝说道，“一分钟时间……这未免也太紧迫了。”

　　“我之前要求的三十分钟是我胡说的，对我来说，一分钟已经够我闯进黄昏巨殿带走0-02，，走之前还能在里面拉屎撒尿并写一句‘拉里昂是个大蠢货’了。”斯蒂尔随口说着，表情逐渐凝重，“倒是那个镜中女，她自称能阻隔神灵的注视一分钟，这已经是相当可怕的力量了……我感觉，那多半是黑夜女神要出手了，也只有神灵才能相互对抗。”

　　“那我们这段时间要不要……低调一些？”“黑马”请示道，“圣密隆大概要乱起来了……我们还是蛰伏起来比较好。”

　　“你是不是偷盗者途径的啊？你的脑子呢？”斯蒂尔瞪着眼睛看向身旁的“黑马”，脸上满是匪夷所思，“我们当然要帮镜中女祂们……圣密隆越乱，对我们这些隐秘组织越有利！”

　　“黑马”挠了挠头，小声说道：“那……需要我们去调查一下战神教会内部的轮值时间吗？”

　　“不用。”斯蒂尔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镜中女不可能一见面就把自己的真实目的告诉我，盗取0-02多半是个幌子……你去查一下那几个教会现在的动向，顺便看看皇室那边的反应。”

　　说着，斯蒂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

　　镜中女作为正神教会的成员，来和自己这种隐秘组织合作，图的无非就是两点：要么是真的人手不够，准备借用自己的力量；要么……就是打算事后把命运隐士会推出来背锅，让自己承受战神教会的怒火。

　　“不过，推卸责任是相对的。”斯蒂尔嘴角微微勾起，“你们也可以替我们背上盗窃封印物的罪名……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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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蕾切尔和克莱恩回到旅馆房间时，埃斯波雷乌斯正在打盹。

　　由于这个房间是克莱恩开的，所以他没好意思直接上床睡觉，而是自己用能力临时造了张床，躺上去比旅馆的床还舒服，两张大床把这个单人间的空间几乎占满。

　　“醒醒。”蕾切尔可不管他有没有休息好，伸手把他摇醒，“我那两件非凡物品你改造得怎么样了？”

　　如果埃斯波雷乌斯真有那么累，他肯定会通过灵界之门回自己的工坊里休息。

　　“搞定了。”

　　埃斯波雷乌斯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来到挂在墙上的手提包旁，从中抽出了一把造型朴素的直剑：“已经做好了改造和融合，来验货吧。”

　　“比我想象中还要快。”蕾切尔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过直剑，挥舞了两下。

　　“如果不是你帮我压制了它的位格，我恐怕连初步改造都很难做到。”埃斯波雷乌斯谦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