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怪婴

　　“也就是说，你认为这个叫维吉米娅·卡佩的因蒂斯人，有点问题，是吧？”

　　索德拉克宫中，国王乔治三世靠坐在软椅上，思索着问道：“具体说说。”

　　虽然他已经在某位存在的暗中帮助下晋升到了序列1，但为了不引起教会的注意，他并没有刻意地将整个鲁恩纳入自己的掌控，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他的情报都来自于奥古斯都家族的宫廷密探。

　　“是的。”脸上戴着黄金面具的男人半跪在地上，恭敬地回答道：“这位小姐据说来自于因蒂斯的特里尔，来贝克兰德是因为据说在故乡遭受了迫害……”

　　“我只想听最核心的内容。”乔治三世正在为奴隶短缺的事情而犯难，心情不是很好，连带着语气也重了一些，让密探的头更低了。

　　“其实是……”密探略一停顿，回答道，“是‘保护者阁下’。祂察觉到了佩斯菲尔街的异常，灾难和厄运影响了秩序的平衡。然后，我们前去排查了一遍，最终的结论是，这位维吉米娅·卡佩小姐的嫌疑最大。”

　　虽然说是嫌疑最大，但乔治三世知道，能让密探主动跟自己汇报这件事，这就说明他们有十足的把握认定这件事情和维吉米娅有关。

　　“那么，原因查出来了吗？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原则上来说这种小事显然没有递到乔治三世面前来的资格，但眼下正是成神仪式最关键的时刻，乔治三世不容许任何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意外发生。

　　“不知道。”密探的头更低了，哪怕他有充足的理由，但把这种话说出来依旧会显得他们很无能，“我们的调查只能确定异常的本质在维吉米娅身上，但当我们想要进一步推进调查时，却什么都查不到，不论是占卜还是预言都失效了。”

　　“所以，你们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乔治三世皱了一下眉，他的火气是有原因的，毕竟宫廷密探作为奥古斯都家族中唯一一支直属于他自己的力量，所得到的资源堪称豪华，首领手中甚至还掌握着一件0级封印物，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未免也太过令人失望。

　　“有一些……”察觉到乔治三世的怒火，密探不敢再犹豫，马上回答道，“我们找到见过维吉米娅的人，用仪式魔法还原了她的容貌……她现在所使用的外表与赛尔特·卡洛阁下的女儿非常相似，同时，隶属于五海之国的半神，那位名叫斯卡蒂的海盗女王，似乎也是这个长相。”

　　赛尔特由于立下功勋，如今已经晋升到了序列3，而宫廷密探的首领也只有序列3，单论职务高低甚至还比赛尔特低一些，加上赛尔特现在是国王面前的红人……他根本没权利强行要求赛尔特配合调查。

　　“五海之国？这样啊……我知道了，那就不用查得太紧，你写封信，去问一下纳斯特知不知道这件事。”了解到这一点后，乔治三世微微颔首，不甚在意地说道，“拟一份名单，把赛尔特和维吉米娅的名字加进去，然后交给格罗夫，叫他办个晚宴，在宴会上试探一下他们，至少要确定这件事是否会对计划造成影响。”

　　这是很正常的试探，并不算出格。让格罗夫亲王举办晚宴的原因是他这人平时就比较爱玩，几乎每天都有晚宴，不会太惹人注意。

　　“是。”宫廷密探点了点头。

　　“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乔治三世勾了勾手，示意道，“再去检查一下那里……催一催他们。”

　　虽然乔治三世并没有直接提到底要让宫廷密探去找谁，但他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命令，略一点头：“遵从您的意志。”

　　看着宫廷密探化作浮动的阴影消失，乔治三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自语道：“最近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真是越来越多了。以前有魔女教派帮忙处理，倒是能轻松一些，但那群没用的女人果然靠不住，居然跟我单方面中断了合作……等我成为了黑皇帝，一定要让你们知道神灵力量的可怕。”

　　……

　　在某座原始岛屿上，蕾切尔正在思考——自己最近的行事方式似乎变得激进了一些。

　　“唉，有些时候无脑莽反而更有效……”蕾切尔小声吐槽着自己，摸出一顶宽檐帽戴上。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带披肩的猎装，头顶戴着帽子……这幅打扮贝尔纳黛很熟悉，它属于那个冰霜女王斯卡蒂。

　　“蕾切尔，我们要现在前进么？”贝尔纳黛望向身边的娇小少女，谨慎地问道。

　　纳斯特已经将蕾切尔的真名告诉了她。

　　“嗯。”蕾切尔随意地点了点头，让隐秘的力量再次蔓延开来，将周围笼罩。

　　在那天与贝尔纳黛约定好后，蕾切尔等待了大约五天的时间，然后便带着她出发，前往了那座原始岛屿——说起来，这还得感谢艾流德在自己身体里留下的那一小部分记忆：

　　他曾经和罗塞尔出海，登上过那座岛屿，知道它在灵界的坐标，要不然蕾切尔想找到这里还真没那么容易。

　　“走吧，有我的隐秘保护，应该不成问题。”蕾切尔这么说着，周围的场景迅速蒙上了一层淡薄的黑雾。

　　这便是隐秘之仆的霸道之处——哪怕再危险的地方，靠着自我隐秘，祂们都有把握闯一闯。

　　“最好还是小心些。”贝尔纳黛微微颔首，跟在蕾切尔身后，手中捏着一柄造型浮夸的短杖，那显然是罗塞尔的作品。

　　岛上寂静无声，除了树叶的抖动以外，再无其他声音。一眼望去，连一只非凡生物都看不到。

　　蕾切尔脚步轻快，看似轻松，但心中却莫名地涌现出一股怪异的压抑感。

　　她并不像嘴上说得那么乐观。

　　作为天使，蕾切尔能看到的东西远比贝尔纳黛要多。当她刚踏上这座岛时，便察觉到了那无处不在的压力——那是“秩序的阴影”。

　　‘而且，随着我们继续前进，那种古怪的压力也越来越大……隐秘的消耗在增加。’蕾切尔走在最前面，她的脚步加快了一些，‘如果按照这个增长速度的话，如果十分钟内找不到目标陵寝，那就必须得解除隐秘状态了，否则一旦遭遇意外，灵性消耗过大的我根本没法应付。’

　　蕾切尔在天使中的灵性储备已经堪称海量，但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之下，灵性消耗的速度已经远远地超越了恢复的速度。

　　很显然，罗塞尔的秩序在针对隐秘这种能力，或者说，只要是高位者，都会对这种恶心的能力有所防范。

　　“等等，蕾切尔，看那边！”

　　在蕾切尔一心朝着岛屿中心前进时，贝尔纳黛突然叫住了她，并指了指右面：“那边……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影子，那是人类！”

　　“人类？”

　　蕾切尔不由皱眉，在这种鬼地方，来什么怪物她都不怕，但要是出现一个看上去很正常的人，那哪怕是她也得掂量一下要不要绕路。

　　“是的，看他的身形虽然有些僵硬，但应该是个人类没错。”贝尔纳黛知道，自己能够安稳地深入这座岛屿主要靠的就是蕾切尔的帮助，所以她只是将自己所注意到的异常点说了出来，至于要采取什么行动，还是要由蕾切尔来主导。

　　“……不管他。”

　　蕾切尔感受着自己正在迅速消耗的灵性，很快便做了决定：“我的灵性支撑不了多久……得尽快想办法进入你父亲修建的那座陵寝里。”

　　“好。”贝尔纳黛没什么意见，毕竟说实话，她也觉得自己刚刚看到的那道身影相当诡异，显然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这也算是隐秘的一个弊端——隐秘力量会切断与现实和灵界的联系，所以在这种状态下，占卜、预言和灵性直觉全都会失去效用，能够用来做判断的只有自己的经验。

　　这座岛上的树木茂盛得有些吓人，好在两人此刻是隐秘状态，只需要不断前行就足够，碍事的藤蔓和枝丫完全无法阻挡她们的前进。

　　继续行进了约五分钟，蕾切尔和贝尔纳黛终于现出了身形。这一方面是因为蕾切尔的灵性消耗比较大，需要稍作休息，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那就是黑皇帝的陵寝吗？”穿过了茂密的树林，贝尔纳黛来到了一片空地外，遥遥地望着远处那座探出丛林的巨大黑色陵寝，她的表情很是复杂，有忐忑和紧张，也有激动与悲伤。

　　她想要见到父亲，却又本能地不愿意原谅父亲晚年那疯狂而暴戾的行为。

　　蕾切尔扫了贝尔纳黛一眼，并没有把罗塞尔遭受了污染的事情转告给她。

　　对于蕾切尔来说，拯救罗塞尔只是单纯地履约而已，没必要让贝尔纳黛知道太多；而且，一旦将污染的事情告诉贝尔纳黛，那就必然会扯到“自己要怎么处理污染”这件事上来……她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用那种方法复活罗塞尔的。

　　“我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在两人略作修正，恢复灵性的间隙，贝尔纳黛抬了一下头，突然眯起了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窥探我们。”

　　“那可能是我找来的帮手。”蕾切尔先是这么回答了一句，然后便察觉到了异常。

　　在刚刚修整的间隙，蕾切尔便释放出自己的星灵体，让它用亡者之语诵念了愚者的尊名——由于这种语言只属于死者，所以贝尔纳黛听不见。

　　蕾切尔之前还以为贝尔纳黛察觉到的那种窥视感来自于克莱恩，但此刻在她仔细感知过后，顿时发现了可怕之处：那种窥视感……有两个。

　　其中一个是克莱恩，另一个是谁？

　　察觉到了这一点后，蕾切尔下意识地就要蔓延出隐秘之地，重新让自己和贝尔纳黛进入隐秘状态，不过她还是晚了一步。

　　这一刻，整座岛屿震颤了起来，天空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芒，树木拔升，草叶抽芽……疯狂滋长的植物瞬间便缠绕了过来，要将两人困在原地！

　　疯长的植物看似可怕，但并不难对付，蕾切尔只是双手一挥，便让漆黑的火焰冒出，把所有的植物焚烧殆尽——魔女的黑焰以灵性为燃料，灵性越强，燃烧的威力就越大。

　　真正的问题，在于她们自己。

　　蕾切尔的大脑隐约有些紊乱，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很快便摆脱了无形的影响，然后就察觉到了体内的异常：她的小腹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新生？

　　蕾切尔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她甚至没来得及管贝尔纳黛，让灰白的色彩迅速包裹住自己，瞬间便将自己化为了坚硬的石雕！

　　下一秒，一道虚幻的灵体从石雕上分离了出来，正是将自身转变为灵体的蕾切尔。

　　这种力量来自于死神途径。

　　被转变为灵体的只有蕾切尔自己，她体内的异常没能被一并转化，被封印在了那具灰白的石雕之中。

　　脱离了危险后，蕾切尔看向贝尔纳黛，发现她也已经靠着一枚镶嵌了宝石的额饰摆脱了危险。

　　贝尔纳黛的身体迅速地化作了庞大而虚幻的信息洪流，在她原本站着的那个位置，一只皱巴巴的怪婴掉了出来，它浑身布满粘液，双目紧闭，张大的嘴巴中有着异常尖锐的牙齿。

　　“好恶心。”蕾切尔嘴角一抽，评价了一句，旋即蔓延出自己的力量，将它强行转变为了活尸。

　　“比我想象中还要孱弱，恐怕连序列9都比不上，只能算是一种非凡能力的产物。”蕾切尔瞳中倒映出了自己的身影，她那半透明的灵体之躯迅速涌现出鲜活的血肉，重新拥有了肉体。她研究着那只恶心的婴儿活尸，试着操控它做出高难度的动作。

　　“它的难缠之处并不在于力量的强弱，而是在于它诞生于我们的体内。”贝尔纳黛从信息流变回了实体，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表情则流露出明显的排斥，“把这只怪物毁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