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辛德拉斯

　　作为贝克兰德银行的第三大股东，南威尔人银行的第一大股东，辛德拉斯男爵对那个因蒂斯女孩当然不可能一无所知。

　　毕竟，他一直关注着从自己这里离职的那位管家先生。

　　尽管由于政治立场的缘故，里巴克最终没有留在辛德拉斯男爵家，但作为相当优秀的管家，他早已赢得了自己雇主的尊重。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辛德拉斯男爵不介意帮他一把。

　　就像上个月那样——在里巴克为他的新雇主运作产业，试图靠短期投资和倒卖谋取利润时，落入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陷阱里，以至于闹出了乱子：不大，但足够麻烦。

　　这并非是里巴克过于愚蠢，而是他找来的那位投资顾问有问题——贝克兰德的贵族中有人看那个因蒂斯女人不顺眼，所以在暗中使了绊子。

　　这种程度的坑害只能算作试探：试探里巴克的权限，试探那个维吉米娅对产业的掌控力度，试探她的财富到底有多少……

　　只要稍有机会，那些饿狼一般的家伙便会蜂拥而上，将她撕碎吞下。

　　辛德拉斯对于因蒂斯人没什么偏见，看在维吉米娅是里巴克新雇主的份上，便在暗中震慑了几个虎视眈眈的商人和贵族，在里巴克周转资金的同时让贝克兰德银行给了他一个方便。

　　这种程度的帮助对于辛德拉斯男爵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他隐瞒了自己的存在，因为他不想让里巴克为此产生心理负担。

　　当然，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可避免地了解到了那个维吉米娅的相关情报。

　　所以，借着散步的功夫，辛德拉斯男爵不经意地路过了佩斯菲尔街十九号，并以此为借口而上门拜访。

　　辛德拉斯男爵知道维吉米娅返回了因蒂斯，最近不在贝克兰德，他只是想借助拜访的机会见见里巴克，了解一下那个因蒂斯女孩，向他确认一下某些谣言的真实性。

　　然而，里巴克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小姐上周就回到了贝克兰德。”站在门口的里巴克一丝不苟地回答着，“如果您想要拜访她的话……我会去跟她通报一下。”

　　“嗯。”辛德拉斯点了点头，望着里巴克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对身边的女子说道，“看来我们运气不错，能够见识一下据说比霍尔家那位钻石还要迷人的因蒂斯珍宝。”

　　这个听上去不太符合鲁恩保守风气的浮夸称号是从维吉米娅参加过的几个沙龙中流传出来的，在大多数人看来这多半只是几个年轻人哗众取宠的吹嘘，但霍尔伯爵和他的女儿却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价，似乎是默认了他们的说法，这便为那个在贝克兰德昙花一现的女孩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我也很好奇。”辛德拉斯的女伴微微点了点头，旋即露出一个有些揶揄的笑容，“您对她很感兴趣？”

　　“是的。”辛德拉斯男爵很坦率地承认道，“我听说，维吉米娅还没有成年，却掌握着一笔可能和我不相上下的流动资金……她在特里尔的那位父亲也是个相当富裕的银行家，而且似乎只有维吉米娅一个孩子。”

　　“您想娶她？”女人有些惊讶地问道。

　　辛德拉斯男爵虽然年纪不小了，却一直没有结婚。今天跟随他前来拜访维吉米娅的女性只是他的情妇之一。

　　“如果我能再年轻三十岁，或许会有这种想法。”辛德拉斯男爵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在意她这有些僭越的问题，“不过现在嘛，我对婚姻已经失去了热情和期待，哪怕真要结婚，也不会选择一个年龄可以当我女儿的因蒂斯姑娘。”

　　女人吃吃地笑了起来：她听得出辛德拉斯这是在委婉地嘲讽因蒂斯人。

　　在北大陆，因蒂斯人以浪漫闻名，但在一向与因蒂斯不对头的鲁恩国内，更习惯用其他词汇概括他们——放浪，疯狂。

　　一个年纪颇大的鲁恩男人不可能镇得住一个浪漫而开放的因蒂斯少女。

　　在两人交谈的间隙，里巴克很快便重新出现，将两人带到了别墅的会客室。

　　“小姐她……比较随性。”在仆人端来茶点的同时，里巴克也斟酌着说道，“她性格有些古怪，而且对鲁恩的礼仪并不了解，所以……”

　　“我理解。”辛德拉斯了然地点了点头，心中对维吉米娅的评价又下降了半分。

　　只不过……里巴克这种话是不是有点越界了？这可不像自己记忆中那个稳重而有分寸的管家先生。

　　辛德拉斯一边思考一边观察着里巴克，心中逐渐产生了一种猜测——也许，里巴克获得的权力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

　　毕竟，雇主只是个孱弱的小女孩……会依赖自己的管家也是很合理的。

　　这个想法在辛德拉斯见到维吉米娅后就被彻底推翻了。

　　“辛德拉斯男爵？”

　　那的确是个相当漂亮的女孩，身材娇小，因蒂斯风格的长裙将她的身材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的脸上挂着羞怯而柔和的笑容，就连辛德拉斯的女伴都看得有些呆住了——如果自己也有这种容貌……

　　一般而言，当两个人在某方面差距过大时，便很难产生嫉妒的心理，但在此刻，这位女士心中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嫉恨之情：把她杀死，把她的脸剥下来……

　　这是从心底悄然升起的纯粹恶意，来自不老魔女的诱惑。

　　站在两人对面的蕾切尔打量着那个女人，嘴角微微上扬：她故意强化了自己不老魔女的被动诱惑能力……没有原因，单纯是觉得这样会更有意思。

　　“我是辛德拉斯……卡佩小姐，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漂亮。”辛德拉斯的反应要好一些，他很自然地站起身，对着蕾切尔行了一礼，感叹道，“我想我这辈子都很难见到一个比你更加富有魅力的女性了。”

　　“谢谢您的赞美。”蕾切尔抿嘴一笑，坐在了沙发上，心中却产生了一丝疑惑——不老魔女对男性的诱惑强度远远超过女性。

　　连那个女人在自己的魅惑下都忍不住表现出了嫉妒与仇视，为什么辛德拉斯男爵这么淡定？他是非凡者吗？

　　蕾切尔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她目光微微移动，展现出了与年龄相符的好奇：“这两位……”

　　“这是我的女伴，凯瑟琳。”辛德拉斯男爵微微颔首，介绍道，“这是我的护卫，马格努斯。”

　　说着，他指了指身边的女性和一直站在沙发后，没有入座的大胡子男人。

　　“很高兴见到你们。”

　　蕾切尔掩嘴一笑：“辛德拉斯男爵，我听说里巴克先生曾经在您那里工作过？”

　　“是的。”辛德拉斯没有感到意外，毕竟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话题，“里巴克先生是一位极为优秀的管家，虽然最终由于政治立场而选择了辞职，但我们依旧保持着联系……坦白地说，看到他现在为您工作，我都感到有些嫉妒了呢。”

　　“能遇到里巴克先生对我来说同样是一种幸运。”蕾切尔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旋即说道，“当然，有您这位前雇主，同样是他的幸运。”

　　“……我更愿意将这归咎为他自己的努力。”辛德拉斯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没有插话的里巴克，敏锐地察觉到了蕾切尔话语中的一丝违和感。

　　她是单纯地在谦虚，还是在暗示自己，“你帮助里巴克解决投资问题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辛德拉斯无法做出判断。

　　如果是后者，那维吉米娅恐怕并不像她的外表那样天真。

　　这么思考着，辛德拉斯和女伴凯瑟琳与蕾切尔展开了亲切而愉快的交谈，决定建立更加友善的双边关系，旋即便打道回府。

　　他像往常那样享用了晚餐，洗漱，与女伴调情，上床，然后入睡……本来是这样的。

　　“蠢货，快醒醒！”一个粗犷的熟悉声音突然在辛德拉斯心中炸响，那声音中带着强烈的恐惧与忌惮，“这女人很可怕！”

　　辛德拉斯男爵猛地打了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身边的凯瑟琳，却发现她的五官陌生而熟悉，带着甜美的韵味和少女的气息——它属于今天见到的维吉米娅。

　　那双带着浅淡笑意的银色眼眸让辛德拉斯男爵瞬间便被名为恐惧的情绪包围，几乎要下意识地跪倒在地。

　　“啪！”

　　如同玻璃破碎一般的声音响起，周围的环境悄然消失，辛德拉斯这才发觉，自己并没有回到深夜的卧房之中，而是仍然坐在维吉米娅的对面！

　　她十指交叉，托着下巴，双腿交叠，气场与先前那个羞怯的少女截然不同：那是上位者的气质！

　　“居然能挣脱我的梦境……你身上果然有某种异常。”蕾切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笑吟吟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辛德拉斯男爵马上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黑夜领域的入梦！

　　但是，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更加强烈的恐惧随之而来，将他仅剩的最后一点理智也侵蚀殆尽。

　　极致的恐惧只会导致两种反应：攻击与逃窜。而此刻辛德拉斯男爵选择的便是后者，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就要不管不顾地逃出这里，但下一秒，他便跌倒在地，动弹不得。

　　辛德拉斯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双腿，发现它们不知何时化作了灰白的石头！

　　“别……别过来！”辛德拉斯男爵双腿无法动弹，只能用两条胳膊撑着地面不断后退，“怪物……怪物！”

　　“谢谢夸奖。”见辛德拉斯这副模样，蕾切尔顿时感觉有些无趣。她收回了恐惧灵光，迈着小碎步来到了辛德拉斯身边，用脚踢了踢他的身体，“起来吧，辛德拉斯男爵，或许我们该聊聊。”

　　说完，蕾切尔便转过身，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但辛德拉斯男爵却没有马上起身——这并非是因为他那被石化的双腿，而是因为……

　　辛德拉斯猛地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连带着眼白，此刻已经完全化作了污浊的黑色！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嚎，胸口猛地膨胀，仿佛胸腔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扩张！

　　“砰！”辛德拉斯男爵的上半身猛然炸开，一只包裹在鳞甲中的漆黑手爪凶狠地刺向蕾切尔的后背，将她的身体完全贯穿！

　　混合着黑色液体的血液喷溅而出，蕾切尔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杀死蕾切尔后，黑色的利爪缓慢回缩，消失在了辛德拉斯的尸体之中，似乎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处隐藏的房产之中，恼怒的男声响起：“那个维吉米娅，到底是什么东西？入梦……难道是黑夜教会的人？辛德拉斯居然就这么被发现了，而我居然没有提前察觉到！”

　　穿着考究的男人在书房中走来走去，他有着冷酷的面容和一头亮金色的短发，显得很是干练。

　　“那种引发辛德拉斯恐惧的能力，显然是恐惧灵光！难道是恐惧主教？维吉米娅遮掩了自己的恶意，这才能让我毫无察觉！”男人很快便下定了决心，动作麻利地打包起行李，“我得……我得马上离开鲁恩，去弗萨克或者因蒂斯，哪里都好，总之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我的那一击顶多重创维吉米娅，她肯定会顺着辛德拉斯留下的线索找过来！”

　　这么想着，男人很快便将值钱的东西打包完毕，他动作相当熟练，显然是没少干这种事情。收拾好行李后，男人走出房间，冲着门口的仆人吩咐道：“我准备去南大陆旅行……如果有人问起，就这么告诉他们。”

　　“南大陆是个好地方。”

　　然而，站在门口的矮个子女仆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诚恳地建议道：“但是……灵教团应该不会欢迎恶魔的到来吧？”

　　“你——？！”男人罕见地感觉自己心脏停跳了半拍，他低头看去，赫然发现……那女仆居然长得和维吉米娅一模一样！

　　梦中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