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跑不过我

　　觐见神灵，这是个相当脱离现实的词汇。

　　至少克莱恩是很难想象的……哪怕他自己现在也已经成为了半神，但依旧对神灵们抱有强烈的敬畏感。

　　越是能理解神灵的威能，敬畏与恐惧也就越是深重。

　　不过蕾切尔倒是没有什么受宠若惊或是惊慌抗拒的情绪，她略一思索，点了下头，干脆地说道：“我知道了。我说过，我依旧是蕾切尔，如果五海之国遇到了麻烦，或者你需要我的帮助，都可以联系我。”

　　“你不说我也会的。”

　　蕾切尔主动示好，这让纳斯特稍微放松了一些——不论现在的蕾切尔到底是什么东西，至少她还愿意按照规矩行事，这对纳斯特来说就足够了。

　　说完，蕾切尔看了一眼保持着沉默的克莱恩。将视线重新转向纳斯特：“我得跟他单独聊聊，希望你不要介意。”

　　“请便。”纳斯特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拒绝的权利。祂注意到灰白的色彩正在迅速褪去，而克莱恩和蕾切尔两人的身影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纳斯特被蕾切尔排除出了隐秘的空间。

　　“希望格尔曼没事。”纳斯特望着空无一人的沙发，叹了口气，抬手一勾便诡异地跨越了数米的距离，从酒柜里拿出两瓶酒放在桌上。

　　祂给自己倒了杯酒，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

　　“蕾切尔，斯卡蒂，萨林格尔……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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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蕾切尔……”见纳斯特的身体迅速地染上了灰白的色彩，被从此地剥离了出去，克莱恩顿时紧张起来，好在他的表情和对微动作的控制能力都随着晋升序列4而有了跨越式的提升，否则多半要露怯，“你想跟我谈什么？”

　　不知为何，把这句话说出来后，克莱恩反而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他也知道，面前这个女孩并不是蕾切尔，而是第四纪的那位冥皇，但他的心中依旧产生了淡淡的安心感……

　　这单纯来自于蕾切尔这个名字——当克莱恩回忆过去的经历时，才发现蕾切尔是那么的可靠，似乎不论什么难关在她面前都能迎刃而解。

　　但是，蕾切尔已经不在了……一想到这一点，克莱恩的心中便会产生一种混杂着悲伤与茫然的无助感，连带着语气都下意识地冷硬起来：“……您是想要向我询问有关于蕾切尔的事情吗？”

　　“……”蕾切尔没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盯着克莱恩，那眼神看得他发毛：那不是看活人的眼神。

　　“还有事吗？”被她这么盯着看了足足一分钟，克莱恩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先前的安心感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升起的烦躁情绪，“如果没事的话，请允许我提前离开。”

　　克莱恩的理性告诉他，眼前的女性并不是蕾切尔；而灵感也同样给出了答案——她的命运和给人的感觉和蕾切尔截然不同。

　　这只是披着蕾切尔外表的另一个存在。

　　这让他的心情又低落了不少。

　　蕾切尔一直没说话，就这么打量着克莱恩。事实上她也挺纳闷的：克莱恩的表情怎么变来变去的？他控制情绪的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他要是一直都是这副把情绪写在脸上的样子，我会被他这个假冒的愚者骗那么久？

　　“你很在意蕾切尔？”蕾切尔终于开口了，声线听上去很平静，“是因为缺少了一个可以依靠的高位者吗？”

　　她知道克莱恩多疑到有被害妄想症的程度，直接告诉他真相恐怕会适得其反……所以先铺垫一下好了。

　　当然，主要原因是蕾切尔其实也挺好奇克莱恩在“死神”面前会如何评价自己。

　　“你不会明白的。”克莱恩的目光一下子冻结了，他微微垂下头，从金丝眼镜上方的空隙盯着面前的女性。短暂地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这才回答道：

　　“对于我来说，她是最重要的朋友。”而且没有之一。

　　“你只是在利用她吧？”蕾切尔习惯性地挑了下眉，那个小动作看得克莱恩心头一跳，“利用她的位格和实力，给自己谋取利益……如果你是因为这一点才始终和她保持联系的话，我也可以啊。”

　　“虽然你失去了蕾切尔，但你还有我啊，我完全可以做你的朋友和靠山不是么？”

　　克莱恩听得嘴角微微抽搐：“这是一回事么……”

　　“为什么不行？”蕾切尔已经开始笑了，她歪了下头，“还是说，你对她还抱有其他感情？”

　　“这个……确实没有。”克莱恩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说实话，我最开始和她同行的确只是为了利益……但蕾切尔也的确是陪伴我时间最久的人，如果没有她，我或许早就死在某场灾难之中了……”

　　那不好说，我看你也是传奇耐活王一位，而且游戏里你也活到最后了……蕾切尔在心中吐槽了一句，暗笑起来。

　　人总是折中的，要是蕾切尔一上来就说克莱恩只是看重自己所带来的利益，那他肯定会否认；但如果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他就会承认自己只是因为利益才会跟随蕾切尔……

　　蕾切尔不觉得克莱恩会对自己这种性转女性感兴趣，只当他是单纯的紧张，于是叹了口气，开口道：“克莱恩……不用说了，听得我都有些尴尬了。”

　　“什么意思？”克莱恩微微一愣，他莫名觉得这口气很熟悉。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蕾切尔占了更大的一部分。”蕾切尔指了指自己，尽可能地说着实话，“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那么看重我，我是不是该说谢谢？”

　　看着蕾切尔那揶揄的笑容，克莱恩并没有产生什么尴尬或者茫然的情绪，而是皱起了眉，冷冷地说道：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死神殿下。”

　　我就知道会被他怀疑套近乎……说实话，蕾切尔倒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图谋克莱恩的，但一想到这家伙身上的源堡……算了，他有这种自我认知也是好事，至少不会被人随便把源质骗走。

　　“我知道你可能在提防我，觉得我是死神，另有图谋……”蕾切尔这么说着，有些心酸地叹了口气：以她的脾气和位格实力，什么时候竟然沦落到要跟人这么好好解释的地步了？

　　讲得通就讲，讲不通就抽身走人，这才是蕾切尔的作风——无奈她现在正是自我认知薄弱的时候，所以，她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说道：

　　“你自己想想吧……除了我以外，还有谁这么……嗯，亲民？”蕾切尔干脆换了中文，跟克莱恩比划着，“别管是正神还是天使，除了我以外还有谁这么有耐心？我都这么个态度了，是不是萨林格尔还重要吗？”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为了取信于我连自己礼贤下士的态度都能拿出来大书特书吗？哈基死你这家伙……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不带脑子的发言风格，确实很像是蕾切尔……

　　还是说死神装唐骗我？

　　总不能是活了几万年还这么蠢吧？

　　而且，其实她说得也没错，不论她是蕾切尔还是死神，都是实力远强于我的存在……想到这里，克莱恩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在心中告诫自己最好别激怒眼前这一位“死神”。

　　真要是把她逼急了，没准自己就得打复活赛去了……纳斯特肯定保不住自己。

　　所以，克莱恩稍微整理了一下语言，平和地说道：“我能理解……认真地说，我也不认为那个历史中统治着拜朗帝国的冥皇、掀起苍白之灾的死神本性居然是这样的。”

　　这话一出来，不论是克莱恩还是蕾切尔都沉默了一下——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夸人的呢？

　　为了补救，克莱恩赶紧又说道：

　　“我倒是愿意相信你，可是……我也很好奇，我对于你来说又算是什么呢？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相信你是蕾切尔？”

　　其实这话倒也没说错，毕竟自从蕾切尔戳穿克莱恩愚者身份后，她对于这家伙就一直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这就让自己现在殷勤的态度变得可疑了起来。

　　“因为我需要维持自我的锚定。”蕾切尔并没有隐瞒，她指了指自己，微微摇头道：

　　“萨林格尔是我，但我不是萨林格尔，我也不是蕾切尔……我只是一个因未知原因而诞生的错误存在。”

　　说着，蕾切尔扯了一下嘴角，苦笑道：“你知道吗，严格来说，我的意识诞生还不到半年……但就是这个诞生了不到半年的意识，主宰着这个身体。不论是萨林格尔还是过去那个穿越者，他们的意识似乎都已经被消磨殆尽，只留下了一个得到了他们记忆的我。

　　“我到底算是什么东西？我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我又将走向何方？”蕾切尔俯下身，用手环住了自己的膝盖，显得很是落寞，“穿越者的目标不属于我，萨林格尔的梦想也不属于我，我的生命失去了意义……所以，我想要寻找属于自己的意义。”

　　蕾切尔拒绝承认自己的过去，她渴望着寻找到能够支撑自己在这个疯狂又阴暗的世界中活下去的意义。

　　“……”克莱恩怔住了，他没有想到蕾切尔会给出这么一个回答。

　　大约五六秒后，克莱恩清了清嗓子，试着说道：“我想我明白了……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助，我会尽力的。”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克莱恩已经想明白了——不论眼前这个女孩所言是真是假，自己都有必要尽可能地帮助她。

　　哪怕有一丝帮助到蕾切尔的可能性，克莱恩也不愿放弃：万一蕾切尔真的需要自己，而自己又拒绝了她……那岂不是等于将她推向萨林格尔的方向？

　　“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愿意承认我是蕾切尔，只要你愿意记住我的存在，这就够了。”得到了克莱恩的应允后，蕾切尔微微点了点头，终于松了口气。

　　穿越后，陪在克莱恩身边最久的人毫无疑问是蕾切尔，但相对地，与蕾切尔相处时间最久的也是克莱恩，哪怕是安德森在这方面也比不过他。

　　克莱恩并非蕾切尔的信徒，她也不缺这么一个信徒……对于她来说，克莱恩就是最重要的自我锚点。

　　也只有他能够证明名为蕾切尔的意识存在过。

　　这么说着，蕾切尔的表情变得有些促狭，她像以往那样拍了一下克莱恩的肩膀，示意道：“而且……你为什么对现在的我这么提防？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也不是蕾切尔吧？就像艾斯特变成了蕾切尔那样……你也完全可以当我是从蕾切尔变成了萨林格尔啊，而且，这次我连外表和名字都没换。”

　　你是只有外表和名字没换吧？

　　“外表和名字加起来都没有人最本质的自我重要。”克莱恩紧绷着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他腹诽了一句，笑着答道，“而且……我当年只是无知，所以才无畏。”

　　越是了解神秘学的种种秘辛，克莱恩就越是能明白，外表的更替对于非凡者来说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要是在外表不变的情况下突然换了一种行事风格，那是能把人吓死的。

　　‘而且……’克莱恩虽然在笑，但他的眼眸依旧幽深。

　　克莱恩心中其实还有另一个怀疑的点：萨林格尔之所以如此渴求自己的认同，目的正是为了彻底压倒蕾切尔的意识！

　　所以，祂才会如此伪装成蕾切尔来和自己套近乎……

　　克莱恩没有证据，也不希望这是真的。但在确定眼前的女孩的确是蕾切尔之前，他都会在心底留下一份警惕。

　　“啊对，还有一件事。”蕾切尔笑了一会，旋即打了个响指，“忘了正事了……克莱恩，你愿意当我的教宗么？”

　　“教宗？”克莱恩一下子愣住，“我吗？为什么……安德森比我适合吧？”

　　“他没你会跑路。”蕾切尔调侃道，“毕竟我姑且也算个复苏的邪神……以后肯定人人喊打，这个时候，就需要教宗大人带着教会跑路咯。”

　　“好吧……”克莱恩不由扶额，在蕾切尔那带着笑意的注视中，他挠了挠头，硬撑着说道，“我确实擅长跑路……你跑不过我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