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萨林格尔
诡秘:序列战争 · 伊芙蕾妮 · 4,121 字
随着梅迪奇那放肆的大笑声逐渐平息,无形的氛围逐渐扩散,将灵界中的几位天使包裹在其中。
这并非是非凡能力所造成的影响,非要说的话,只是一种源自灵感共鸣的感受:几位天使的灵感在恐惧着什么。
沉闷的脚步声回荡在灵界之中,让天使们的身体都下意识地僵住了。
不,作为隐秘之仆,蕾切尔是不存在脚步声的,所以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神话生物的心跳声,听起来有些荒诞。
手持巨镰的艾流德没有任何表情,他咽了口唾沫,缓缓回头,与来自背后的银瞳目光对上了视线:“你在想什么?”
艾流德的声音中带上了难得的凝重。
蕾切尔没有回应艾流德的问题,此刻的她一双眼睛已经完全化作了璀璨的银色,就连1-27也遭受了浸染……希望尤莉丝没事。
刚听到梅迪奇的遗言时,蕾切尔短暂地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般,大脑宕机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纯粹的迷茫和对自我认知的恐惧。
为何远古不死鸟会选择自己作为契约者?为何自己的血液能够驱逐非凡生物?为何自己不惧那种银色的污染,甚至没有遭受任何影响?为何自己刚晋升天使时,明明尚未传播信仰但依旧能保持理智?
蕾切尔自认为已经找到了答案——因为自己是被冥皇选中的复活容器。
但梅迪奇却将这个结论彻底推翻:你不是萨林格尔的容器,而是萨林格尔本人……那位曾经是序列0的神灵!
蕾切尔想要质疑这个结论,但她的身体却隐约有些不受控制。
在莫名意志的推动下,蕾切尔迈开脚步,绕开挡在前面的艾流德和康斯坦丁,缓缓地朝着梅迪奇消散的位置走去。
“……”康斯坦丁和艾流德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都没有选择做出过激的举动,而是缓缓垂下双手,让开了道路。
直到刚刚,梅迪奇的种种举动和挣扎依旧在艾流德的掌控之中,祂也的确让艾流德很是头疼,但事实上,梅迪奇所造成的种种干扰加在一起都没有祂临死前喊一嗓子要来得麻烦。
阿兹克噤若寒蝉,祂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父神的阴影,但此刻面对着那与刚刚气质截然不同的蕾切尔,祂一时间竟有些畏缩:“爹……你没死啊?”
“我没死……你很意外吗?”
蕾切尔并未转移视线,甚至未曾看祂一眼,她很快便走到了梅迪奇消散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蹲了下来,从那里捡起了红天使的遗物:一面锈蚀的双面铜镜,铜镜的正反面各自印着一张生动的男性面孔,那大概是索伦和艾因霍恩。
除了这份征服者的非凡特性以外,蕾切尔还拿起了一颗红色的宝石,以及一张罗塞尔所制作的红祭司牌。
梅迪奇当然没有携带非凡物品,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蕾切尔抬起手,让隐秘的力量吞没这几件物品,存放在了自己的隐秘空间之中。见到这一幕,艾流德的瞳孔微微动了动。
他其实也知道,此刻对于自己来说,最好的选择大概就是招呼周围的几位天使一拥而上把蕾切尔剁了,但那不仅会导致自己与蕾切尔之间缠绕的神秘学象征削弱,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失去了信心。
艾流德有种难言的预感,尽管现在的蕾切尔只有序列2,但如果自己真的对她动手……也未必能压制住她。
最重要的是……为了找出海特尔的行踪,贝尔纳黛把“苍白的死亡”交到了蕾切尔手中!
只要萨林格尔愿意,她随时能轻而易举地回到序列1的位格!
在艾流德凝重的注视中,蕾切尔重新站了起来,她用那双银色的眼睛环顾了众人一圈:警觉,疑惑,担忧,恐惧,敌意……不只是来自于在场的几位天使。
蕾切尔的灵感正在变得越来越敏锐,她能够隐约感受到,有位格更高的存在正在注视着自己:显然,那几位正神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我。”
蕾切尔吐出一个单词,艾流德能够看到,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其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空洞的回音响起:“我是蕾切尔。”
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我是蕾切尔啊,纳斯特,你在顾虑什么?”蕾切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她直勾勾地盯着纳斯特,向前了一步,抬手按在胸前,“纳斯特,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纳斯特没有回答,祂只是望着此刻的蕾切尔,瞳中满是悲哀。
“阿兹克先生,我刚刚是开玩笑的。”蕾切尔又急切地转过头,看向阿兹克,露出了带着些许紧张的笑脸,“还记得吗?我是艾斯特,是梅尔文……我是克莱恩的朋友啊,你记得的。”
阿兹克保持着沉默,祂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只是单膝跪了下去,行了一礼——祂如今是黑夜的天使,做出这种行为是在让黑夜女神蒙羞,但阿兹克没有办法。
那种笼罩在头顶数千年的恐惧,只能用屈服来缓解,正如狗在面对强大的人类时,会躺下露出脆弱的肚皮,以示顺从。
“……”蕾切尔失去了刚刚极力维持的冷静,她脚步略显急迫地来到了艾流德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覆盖着盔甲的肩膀,“艾流德……我到底是谁?!”
艾流德张了张嘴,蕾切尔的茫然与脆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只要自己小小地推上一把,或者继续欺骗蕾切尔,应该都能继续维持住她的稳定……这对于艾流德来说当然是有好处的。
艾流德和蕾切尔之间存在着极为紧密的神秘学联系,两人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同一个人,但事实上他们是完全对立的,二者之间总有一战——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艾流德宁可同时打十个蕾切尔,也不愿意面对那个恢复了记忆的萨林格尔。
然而,艾流德犹豫了……看着现在脆弱的蕾切尔,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在此刻安抚蕾切尔,让她的精神平静下来,但是……
“你就是真正的萨林格尔。”艾流德听见自己在这么说着,他微微转了转头,不敢去看蕾切尔的眼睛,“抱歉……一直瞒着你这件事,毕竟那位死神实在是太过危险。”
艾流德不敢加任何一句修饰的话语,生怕让蕾切尔应激……虽然她实际上已经应激了。
“……”
蕾切尔松开了艾流德,她后退了一步,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突然觉得很冷。不是身体冷,是心灵层面的冷。
这一瞬间,蕾切尔仿佛又回到了刚穿越过来,孤立无援的那段时光……不,我刚穿越过来时,不是有受到克劳利家族老宅的管家和佣人们照顾吗?
蕾切尔的眼神有些茫然。
当梅迪奇说出真相后,她便清晰地感受到了某种桎梏的破碎,与此同时,更加庞大的死神记忆正在疯狂地涌入脑海。
上一次蕾切尔遭遇死神的记忆灌输时,那些记忆还带着强烈的异物感,让她痛苦不堪。而这一次不同,一幕幕画面飞速闪现,旋即轻而易举地融入到蕾切尔自己的经历中,融洽得难分彼此……仿佛那本就属于她。
蕾切尔已经完全回忆了起来,那是自己作为穿越者的那一面:一个爱打游戏的宅男大学生。
穿越前的时清在游戏里玩得并不是风暴途径,而是死神途径!除此之外,他也并非是完全不看游戏剧情的莽夫,而是剧情的考据党!
还好他刚一穿越便穿越到了亡灵之神萨林格尔身上,获得了序列2的位格,否则时清肯定刚落地就直接被外神污染成傀儡了。
在那之后,萨林格尔便开始凭借着对剧情的了解,着手将这个世界的发展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导——背叛格蕾嘉莉投入太阳神的麾下后,萨林格尔一边提升实力,一边蛊惑三位天使反叛,同时将情报通报给亚当,实现两头吃……借助阿曼妮西斯的隐秘帮助,祂最终成为了大灾变中最大的赢家。
远古太阳神的确是相当强大的神灵,但萨林格尔从来就不信任所谓神灵的仁慈,祂更不甘心只能在这位半旧日的影子下徘徊……所以,只能请祂去死了。
虽然萨林格尔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毕竟太阳神在原本的剧情线里就是要死的,他只是推动了这个剧情的出现,顺便从中攫取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利益,但阿蒙显然不这么认为。
不过,对于已经成为序列0的萨林格尔来说,阿蒙那点小伎俩对祂来说还真不算什么……当然,那也已经是第四纪的事情了。
这些记忆之中并不带有丝毫的非凡能力附着,却依旧具备强烈的认知污染——正如知识同样可以污染幼童纯洁的心灵,在他们的心中建立起全新的三观。
蕾切尔此刻正是如此,来自死神的记忆修正着她的思维和理智,昔日的往事在她的脑海中不断重演,心智体中迸发出狂乱的情绪,昭示着那个再确定不过的事实:
自己就是萨林格尔……冥皇萨林格尔!
邪异的神秘学符号在蕾切尔的皮肤上流淌发光,她再次展现了神话生物形态,不过这次不同,那漆黑的双头蛇鸟体型明显大了一整圈,而且原本双目紧闭的另一颗蛇头也睁开了眼睛!
庞大的双翼疯狂扇动,蛇头张口发出无声的嘶鸣,透明的色彩从祂身边朝着周围疯狂蔓延,将经过的一切事物全部抹消至虚无!
“祂失控了!”
康斯坦丁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出手了。祂展现出了神话生物形态,化作了更加庞大的漆黑阴影,将灵界中仅存的些许光点全部吞没。这片庞大的阴影迅速地将疯狂的蛇鸟包裹在内,试图遏制那种虚无的扩散:
“艾流德,萨林格尔已经彻底失控,我们必须马上将祂杀死,否则祂必然会影响到现实!”
康斯坦丁的举动堪称愚蠢,因为祂此刻是在以自己的神话生物本体去硬抗蕾切尔的非凡能力,但祂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康斯坦丁在刚刚的战斗中便已经发现,这种抹除的力量连威力与真神全力一击相当的毁灭之矛都能影响,自己的位格还比梅迪奇低,大多数非凡能力恐怕根本限制不了她!
“蕾切尔……不,萨林格尔……”纳斯特心头一紧,但事到如今,祂也没有丝毫犹豫,同样开启了神话生物形态,试图通过扭曲和混乱让蕾切尔的状态安分一些……这有一些影响,但难以起到决定性的效果,“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不是说只是围猎一个红天使的吗?”
“这和之前说好的可不一样!”残月公爵艾欧娜毫不犹豫地溜了,根本不打算留下来和蕾切尔死磕,“艾流德,你回头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祂的寿命本就不多,要是被那个怪物再来上几下……这次艾欧娜来帮忙只收了艾流德的十万金镑,就拿这点钱祂玩什么命啊?
“前提是我能活下来。”
艾流德低语了一句,看向身边的阿兹克:“联手对抗父神……你以前有没有幻想过?”
“没有。”阿兹克很干脆地认怂,“但现在可以试试……勉强试试。”
天使的感情大多淡薄,而且阿兹克对于萨林格尔极度厌恶——现在驱使着祂留下来对抗双头怪鸟的动力其实只有一点,那就是为了“蕾切尔”本身。
那个女孩……也算是祂为数不多的朋友了吧?
然而,她本质上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死神。
死神的神子和失去记忆的死神做朋友,听上去颇有几分黑色幽默的意味。
阿兹克展现出了神话生物形态,喷出了一口半透明的火焰吐息,试图让双头怪鸟就此安眠,但祂失败了,因为康斯坦丁化作的那片阴影骤然收缩,重新变回了身穿白袍的俊美青年,而刚刚还在发疯的双头蛇鸟已经消失不见。
变回人形的康斯坦丁眉头紧皱,望向远处的灵界尽头。
在那里,有着鲜艳的阳光洒落下来,一道身穿神父长袍的金发身影凸显了出来。祂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眸和遮住大半张脸的胡须。
祂的怀中抱着一个沉睡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