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征服

　　虽然有很多非凡能力都能达到隐秘的效果，但严格来说，一个人身上只能同时存在一种具备隐秘特质的状态，如果被叠加了多层隐秘状态，那么只有位格最高的那一层能够生效。

　　就像是游戏中会互顶的同名buff那样。

　　换而言之，不论是阿兹克还是蕾切尔都无法在幽灵帝国号和机神城内部将自己隐秘化——因为祂们此刻身处于隐秘屏障的内部，等同于机神城的一部分，所以同样遭受到了隐秘力量的覆盖。

　　都已经被隐秘起来的人，怎么可能再隐秘一次呢？

　　尽管笼罩此地的隐秘力量与隐秘之仆本身的隐秘能力来源不同，但本质却是一样的。

　　如果蕾切尔想要在这里转入隐秘化，就必须先对自己使用逆隐秘化，然后才能重新隐秘自身……但这本来就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因为一旦对自己使用逆隐秘化，就等于将自身强行排斥出这片隐秘空间，相当于主动放弃探索这里的机会。

　　不过，笼罩在这里的隐秘力量无人维护，只能呆板地运转，而蕾切尔和阿兹克两位隐秘之仆可不是不会动脑的炼金人偶，对于真正且资深的天使来说，祂们总有办法处理遇到的麻烦。

　　比如现在这样——

　　“真是夸张啊……”纳斯特的身体违反重力地悬浮在半空中，似乎是利用了某种特殊的状态，他目光扫过下方那逐渐暴露出来的深渊，忍不住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隐秘可以这么用。”

　　“准确地来说，是逆隐秘。”

　　蕾切尔背后双翼展开，头也不回地纠正了一句。她和阿兹克同样飞了起来，因为脚下的甲板已经彻底消失。

　　不只是甲板，如同城市一般巨大的幽灵帝国号正在一寸一寸地消失，如同被无形的大手凭空抹除一般！

　　消失的甲板下暴露出层叠堆积的金属管道与阶梯，紧接着是房间和平台、咬合运转的齿轮活塞，还有于管道中流淌着的青磷水……作为通识者途径的半神，罗塞尔所建造的古斯塔夫机神城称得上神乎其技，其中运用了大量独特的神秘学技术和通识者途径特有的非凡能力，完全可以算是第五纪通识者途径技术的巅峰。

　　不过，在蕾切尔和阿兹克那粗暴的摧残下，如今的机神城已经彻底报废，而两人所运用的非凡能力，正是隐秘之仆的逆隐秘！

　　既然这片区域完全处于隐秘的笼罩下，那么只要对这里的事物使用逆隐秘，它便会被这片隐秘世界排斥到位于现实的镜中世界里，原理恰好和在现实中使用的隐秘相反！

　　“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想要耍什么小把戏……”半空之中的蕾切尔俯视着身下逐渐被挖开的机神城，目光平静而漠然。

　　梅迪奇要求自己主动进入机神城底部那片名为亡者深渊的区域，这就说明那里必然存在有利于祂或者不利于自己的要素，既然如此，那自己当然不能如祂所愿。

　　蕾切尔注视着下方那一寸寸消失的金属建筑，她能辨认出其中自己上周目和纳斯特所经过的区域，这位于机神城的最深处。机神城内部显然采用了类似于压缩、隐藏空间的技术，随着隐秘的解除，这些设施纷纷损坏失灵，被强制排斥出了这片隐秘区域。

　　‘还不出来么？真沉得住气……’此刻蕾切尔已经看到了上周目位于机神城底部的那扇门，它似乎并不具备自我意识，只能被动从题库中抽取问题对造访者提问，不过此刻蕾切尔看得很清楚，那扇门上的罗塞尔浮雕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它嘴巴张合，似乎在说什么，但下一秒便被无形的橡皮擦去，化作一片虚无。

　　这东西居然是有自我意识的吗？

　　蕾切尔略一惊讶，旋即便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了如同洋葱一般被层层剥离的机神城底部，也是在这一瞬间，异常终于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随着天花板连带着浮雕门一并被逆隐秘踢出了这个隐秘世界，一道身着黑色盔甲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没有先手的偷袭，也没有制造什么陷阱，红天使恶灵索伦·艾因霍恩·梅迪奇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蕾切尔的面前，他微微抬起头，隔着数千米的距离望向了背负着恶魔双翼，悬浮于空中的蕾切尔。

　　这对于天使来说可算不上什么安全距离。

　　“终于出现了吗……”随着梅迪奇的现身，蕾切尔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艾流德评价过梅迪奇，认为他是个很冷酷的实用主义者，且毫无高位者的自尊，能偷袭就偷袭，能以多欺少就以多欺少，行事素来肆无忌惮。

　　那么，祂此刻主动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难道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为了另一人的暗中偷袭做准备？

　　还是说……

　　“你们好啊，亲爱的蚂蚁们。”梅迪奇对着空中的三位天使挥了挥手，旋即夸张地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一丝不苟，如果祂此刻穿的不是盔甲而是正装恐怕还能再优雅一些。

　　如此优雅的行礼此刻由这位象征战争、喜爱挑衅的天使做出来，反而更具嘲讽意味。

　　感受到了挑衅者的力量，蕾切尔没有贸然回应，只是与梅迪奇对视着。

　　黑夜途径的非凡能力同样包含源自未知的恐惧，此刻蕾切尔的视线之中便包含了这种力量，那是一种足以吓死普通非凡者甚至圣者的可怕能力。

　　不过很遗憾的是，这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猎人途径同样拥有非凡的勇气，这刚好能与黑夜途径的恐惧灵光抵消；梅迪奇容纳过猎人途径的唯一性，在位格方面还能压蕾切尔一头，这样一来，恐惧之视更起不到什么效果。

　　“……把贝尔纳黛的灵体还给我。”短暂的对峙过后，蕾切尔主动提出了要求。

　　“你居然还有脸提要求？”梅迪奇微微歪头，露出了恶劣的笑容，“我说过，你只准一个人来，对吧？可你却因为自己的胆怯而叫来了两个帮手……所以，为了表达对你违约的小小惩罚，她的灵体已经被我毁掉了。”

　　面对这个答案，蕾切尔转头扫了纳斯特一眼。注意到她的眼神，纳斯特主动开口宽慰道：“不必为此而感到内疚，真正杀死贝尔纳黛的凶手是梅迪奇，不是你。”

　　更何况，纳斯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梅迪奇身上那种毫不掩饰的张扬恶意，祂毫不怀疑，贝尔纳黛的灵体恐怕在梅迪奇出现之前就被祂毁掉了……祂从一开始就打算杀死贝尔纳黛，这很可能是为了针对蕾切尔的心态。

　　“平庸的蠢货总是这样，喜欢逃避属于自己的责任……”梅迪奇轻蔑地扫了蕾切尔一眼，旋即看向纳斯特，对着他伸出了手，“熵之公爵？这个味道……是所罗门的血裔吧？你是五海之上的纳斯特·所罗门？你不该在她这种人身边。成为我的部下吧，我会带领你征服这个世界！”

　　梅迪奇一张嘴就是对纳斯特的拉拢。

　　纳斯特没有开口，祂知道，自己作为律师途径的天使，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被扭曲利用——换而言之，自己说得越多，蕾切尔和阿兹克的提防就会越多。

　　所以，纳斯特此刻的沉默已经毫无疑问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那算了，一个目光短浅的愚昧者，不配进入我的军团。”见状，梅迪奇失望地叹了口气，“愚蠢的人越来越多，这样的世界，恐怕也没有征服的价值。”

　　“梅迪奇，你的口气还是和以前一样狂妄。”阿兹克微微上前一步，他俯视着下方的梅迪奇，显得很是熟络地开口道，“不过，挑拨是没用的……还是说，你跳转途径，成为了擅长教唆的魔女？看上去不像啊。”

　　“萨林格尔的小蛇，你误会了一点。”梅迪奇晃了晃手指，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梅迪奇叔叔并不是想要挑拨你们的关系，而是在真心地招揽——你和纳斯特·所罗门死在这里，真是太可惜了。”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自大，梅迪奇。”蕾切尔从周围浓重的黑暗之中抽出了一把骨剑，另一只手则拔出了葬歌长刀，她抬起双臂，让一根根带着宁静意味的透明细线覆盖了天空，“这种话作为你的遗言是不是太过讽刺了一些？”

　　“当我主动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你就该像条狗一样逃跑的，那样的话或许你还能在未来给我带来一些麻烦，或者说乐趣……”梅迪奇微微挑了一下眉毛，旋即对着天空张开了双臂——下一秒，灼热的火焰猛然喷薄而出，将这片阴暗的天空彻底点燃！

　　“征服者？果然，梅迪奇恢复到序列1的实力了……”瞬间爆发的青紫色火焰如同岩浆一般朝着天空逆流，蕾切尔所制造出的安眠丝线被轻而易举地焚烧殆尽，她的冰霜在如此炽烈的火焰面前同样无力：蕾切尔虽然位格与梅迪奇相仿，但她体内只有一份不老魔女的特性，在冰霜领域本就低正常的天使魔女一头，更何况梅迪奇显然已经恢复到了全盛时期！

　　“希望你不要指望我来正面对抗梅迪奇。”灼热的火焰在即将吞噬蕾切尔的前一瞬主动绕开，站在她身后的纳斯特抬了抬手，扭曲了火焰的攻击范围，提醒道，“你打算使用什么战术？”

　　“梅迪奇是最老练的阴谋家，我们不可能在战术层面胜过祂，所以……”蕾切尔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骨剑，身形迅速淡化消失，“随机应变吧。”

　　这不是隐秘化，而是魔女的隐身，很低级的能力，但此刻的蕾切尔是隐秘之仆，哪怕是猎人途径的天使梅迪奇一时半会也找不出她的位置。

　　“你们不需要配合，也不需要反抗，因为那是徒劳的举动。”站在原地的梅迪奇露出了残忍的笑容，终于抬起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祂的手上抓着一张闪着金属光泽的苍白面具，“乖乖去死不好吗？”

　　“‘苍白的死亡’！”看到这张面具的一瞬间，阿兹克和蕾切尔的表情同时一变，祂们都认出了这件封印物——那张面具是罗塞尔晚年从南大陆带回来的战利品，对应着死神途径的序列1，苍白皇帝！

　　“果然，我就说梅迪奇找上贝尔纳黛不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要搞我心态……祂居然在图谋死神途径的高位特性？难道祂想要跳转到死神途径？！”隐身状态中的蕾切尔强压下自己的震惊，她双手握持着武器，灵巧而无声地避开了每一道喷发的火浪，以极快的速度靠近着梅迪奇。

　　蕾切尔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体素质，真要和梅迪奇近战，估计两三下就得被打出屎来，但当祂掏出那张苍白面具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梅迪奇的话并不夸张，征服者加上苍白皇帝，祂是真的有能力在这里将三位天使全部击杀的，而靠着火焰和远距离的即死能力，哪怕自己与梅迪奇拉开了距离也不会比靠近祂安全多少。

　　所以只能寻求近距离的刺杀……机会只有一次。

　　在隐身的遮掩下，蕾切尔的视线停留在了梅迪奇拿着面具的那只手上——连一秒钟不需要，她就能斩下梅迪奇的手臂！

　　但下一秒，梅迪奇便消失在了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具身披火焰盔甲的骷髅。

　　蕾切尔刚要挥出的骨剑险之又险地停下，她环顾了周围一圈，心中一沉：此刻幽灵帝国号已经在火焰之中彻底化为灰烬，一只又一只穿着火焰盔甲的活尸从海面下钻了出来，直接站立在了海上！

　　死神途径与猎人途径结合，所形成的便是无穷无尽的亡灵大军！

　　“蠢货……谁告诉你面具类的非凡物品一定要戴上才能用了？”完成了与活尸换位的梅迪奇嗤笑了一声，他手中的面具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很显然，“苍白的死亡”已经被祂所“征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