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凶手

　　贝尔纳黛的死完全不在蕾切尔的预料之中。

　　上周目的贝尔纳黛可是一直活到了和蕾切尔一起进入机神城，为什么会在探索幽灵帝国号的前夕死去？

　　难道是我的重生造成了什么蝴蝶效应，导致贝尔纳黛被某个高位者暗杀？但……为什么呢？

　　蕾切尔嘴唇紧抿，她跟在纳斯特的身后，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楼梯，深入了仪式间的所在，光线逐渐黯淡了下来，但这并不影响蕾切尔的视野。很快，一具石棺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贝尔纳黛就在那里。”纳斯特一直表现得相当冷静，他定定地望着那座石棺，话语微微一顿，“我检查过她的尸体了……她身上没有什么伤势，我认为应该是灵体被强行抽出导致的死亡。”

　　在从书房来到仪式间的路上，蕾切尔也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她捏了下眉心，让一双眼瞳同时染上了灰白的色彩，周围的环境也随之出现了些许的扭曲。

　　尽管黑夜途径并没有“解密”、“开启”、“全知”这种有助于探查事情真相、揭开秘密的权柄，但相对的，大部分隐秘权柄都被这条途径所垄断，在大多数情况下，蕾切尔只需要一个逆隐秘化就能让幕后黑手遮掩自己身份的隐秘力量报废。

　　但是……这一次不行。

　　蕾切尔缓缓地走到了石棺旁，将手审了进去，抓住了贝尔纳黛的手掌——虽然已经死去多时，但她的尸体并不冰冷，反而还有种温热的触感。这是由于蕾切尔自己体温较低所致，但仍然带给了她一种名为“贝尔纳黛还活着”的错觉。

　　躺在石棺之中的贝尔纳黛还穿着那身显得有些老气的黑色因蒂斯风格长裙，她那双蓝色的眼睛空洞地睁着，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虚无。

　　蕾切尔的呼吸不自觉地轻了一些，她抬起手指，将贝尔纳黛的眼睛合上，转身对纳斯特摇了摇头：

　　“她的死很奇怪，尸体上没有任何一种非凡能力的残留，像是单纯的灵体流失……我试过了逆隐秘化，但没有其他线索显现出来，我怀疑对方不是将自己留下的痕迹清理得足够干净，而是在杀死贝尔纳黛时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稍后会再做一次占卜，然后向高位者祈求答案，但这未必能得到回应。”

　　灵体流失是一个特定的名词，代指人类灵体因为某种原因而长期离开身躯所导致的器官自然衰竭死亡，但纳斯特排除了这种情况，其一是灵体流失所导致的死亡会让析出的非凡特性聚集在身躯附近，但纳斯特没能找到贝尔纳黛的非凡特性；其二是贝尔纳黛的身份——无论如何，她都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高序列强者，是序列3的半神，哪怕窥秘人途径不是那种强化肉身的途径，但贝尔纳黛的身体依旧远比普通人类强健，即使失去了以太体的维持，肉身依旧能存活至少一个月……

　　而贝尔纳黛上一次和纳斯特见面是在三天前，这就排除了这一种可能性。

　　“如果实在找不出凶手的话，就放弃吧。”听到蕾切尔的话，纳斯特点了点头，他欲言又止，犹豫了几秒，才下定决心般说道，“如果我们都没法找出贝尔纳黛死因的话，就说明这件事情牵扯极大，幕后的主使者身份很可能超出我们的想象，不是我们可以对付的。”

　　“……好。”

　　蕾切尔的肩膀沉了一下，轻轻地应了一声，心中不禁为贝尔纳黛而感到悲哀：事到如今，连我和纳斯特都要放弃为你复仇了吗……

　　其实蕾切尔和纳斯特的想法是差不多的——如今的蕾切尔具备序列1的位格，如果连她的占卜都无法找出贝尔纳黛的死因，那就说明凶手至少也具备同等的位格……甚至更高。

　　只要确定了这一点，不论是蕾切尔还是纳斯特都会暂时放弃为贝尔纳黛报仇的想法，因为成本太高，不划算。

　　‘难道这就是神性？’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突然觉得神性也没那么吸引自己了。

　　以蕾切尔现在天使的位格，已经可以忽略大多数的仪式耗材，她连续举行了四个仪式，试图将贝尔纳黛的灵体从冥界召回，但都失败了，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比蕾切尔位格还高的死神途径非凡者只有一个希雅·艾格斯，而蕾切尔体内的死神途径非凡特性只有一份序列4，但她是死神复活的容器，在冥界的权限甚至比希雅·艾格斯还高！

　　连她都无法将贝尔纳黛的灵体找回来，这只能说明一种可能——贝尔纳黛的灵体没有回归冥界。

　　或许是直接被撕碎了，或许是被人带走了……那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没能从仪式中得到答案的蕾切尔心情不太好，她站起身，闭上了眼睛，直接沉入了梦境之中。

　　或许占卜家的确很擅长占卜，但最精通梦境占卜的并不是占卜家，而是黑夜途径的高位者！

　　蕾切尔让自己的星灵体在灵界之中漫游，自己则在梦境中不断地强化着自己想要了解真相的念头，吸聚着灵界中可能存在的逸散信息……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一次似乎得到了答案。

　　梦境中的蕾切尔已经清醒过来，她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陈设，很快便认出了这里：黎明号的船长室！

　　“我梦到了黎明号？这里是贝尔纳黛死去时的情景？”蕾切尔喃喃自语了一句，迅速转过了身子——然后，她看到了贝尔纳黛的尸体。

　　那顶带着轻纱的帽子滚落在地，栗色的长发散落，贝尔纳黛仰躺在甲板上，双眼之中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光彩，看得蕾切尔有些揪心。

　　但这并不是蕾切尔此刻最关心的，因为在贝尔纳黛的尸体旁边，蹲着另一道身影！

　　“你是谁？！”

　　蕾切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知道眼前的这一幕只是梦境，但高位者都具备靠占卜反向感知占卜者的能力，也就是说，对方很有可能听得到自己的问题！

　　“该怎么称呼你呢……斯卡蒂？还是艾流德？算了，无所谓……”

　　披着黑袍的人影发出了玩世不恭的年轻嗓音，听起来很是欠揍。他缓缓站起身，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一头鲜艳的红发。

　　“这个背影……”蕾切尔瞳孔一缩，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贝尔纳黛的灵体我就带走了。”穿着黑袍的男人转过身，露出了一张英俊的面孔，他脸颊两侧有着腐烂的痕迹，如此鲜明的特征让蕾切尔猛然瞪大了眼睛：

　　“……梅迪奇？！”

　　杀死了贝尔纳黛的，居然是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红天使恶灵索伦·艾因霍恩·梅迪奇！

　　“我会在机神城底部的亡者深渊等你。”梅迪奇的身躯被宽大的黑袍笼罩，他左手探出袖子，掌中托着一道半透明的光球，正是贝尔纳黛的灵体，“只准一个人来，否则我会把她的灵体直接摧毁。”

　　“你在开玩笑？！”

　　蕾切尔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你脑子进水了吗？还是说当了太久的恶灵，以至于放弃了思考？”

　　她只觉得梅迪奇这番“人质绑架”的操作可笑到了极点，以至于想吐槽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虽然蕾切尔对贝尔纳黛的确有一定的感情，如果她死去了也愿意为她报仇，但这不代表蕾切尔会为此搭上自己的生命，放弃同伴，独自一个人跑到机神城底部送死。

　　更何况，先不说她自己，阿兹克本身就背负着黑夜女神的任务，难道自己能回去阻止他进入机神城吗？这根本不现实！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蕾切尔真的按照梅迪奇说的去做，他也未必会放过贝尔纳黛。

　　“那是你自己需要考虑的事情。”梅迪奇戏谑地摊了摊手，对着蕾切尔做了个挑衅的手势，“希望你不要成为杀死贝尔纳黛的凶手，哈哈哈……”

　　随着梦境的逐渐破碎，蕾切尔终于睁开了眼睛，表情变得极为难看，她深呼吸了两下，转过头看向纳斯特：“凶手找到了。”

　　“谁？”纳斯特看蕾切尔一脸吃了屎的表情，猜测道，“贝尔纳黛卷入了神灵的谋划之中？”

　　“是梅迪奇下的手，祂的目标是我。”蕾切尔缓缓地说道。

　　“梅迪奇？目标是你？”纳斯特一楞，这个回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哪个梅迪奇？”

　　“红天使梅迪奇。”蕾切尔简单地说道，“和命运天使乌洛琉斯并列的那个。”

　　“梅迪奇家族的那个先祖？祂不是死了吗？”纳斯特嘴角一抽，“没想到，祂居然复活了……我说，你是怎么惹上祂的？”

　　“我可没招惹过祂。”蕾切尔摇了摇头，半真半假地说道，“大概是因为我死神复活容器的身份引起了祂的敌意吧？”

　　至于真实情况……蕾切尔估计是艾流德的原因。想到这里，她心中又开始埋怨起艾流德：你不是很会当谜语人吗？怎么都不把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掩盖一下？

　　“不好说。”纳斯特沉吟道，“祂是猎人途径的吧？这个途径的天使都很狡诈，祂们的目的往往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我也考虑到了这一点。”蕾切尔也点了点头。

　　她上周目可没在机神城里见过梅迪奇，现在想起来……贝尔纳黛上周目好像告诉过自己，“玫瑰学派中有一个察觉到了她存在的高位者”，那个高位者很可能就是梅迪奇，否则祂不可能在发现了贝尔纳黛的情况下却不出手把她揪出来！

　　梅迪奇必然图谋着机神城底部的某件东西，多半是猎人途径的序列1特性，而自己作为艾流德的半身，与祂是天然的竞争关系，这种情况下，祂躲在暗处应该更有优势，为什么要杀死贝尔纳黛，主动走到台前来？

　　是故意想要恶心我？还是说……梅迪奇是在借助恶心我这个目的来掩盖祂真正的目标？

　　‘猎人途径并不是精于操控灵体的施法途径，很难绕过贝尔纳黛开启她在灵界的宝库。而且，贝尔纳黛手上最有价值的也只是那份苍白皇帝的非凡特性，这个对梅迪奇来说没有价值，除非祂想和黑夜女神唱对台戏……’

　　蕾切尔双手抱胸，如同一座雕塑一般，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那飞速运转的大脑，她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思考过：‘有没有可能……梅迪奇卡在这个节点杀死贝尔纳黛，是为了制止某件事的发生？是什么事？难道……祂不想让我进入机神城？

　　‘梅迪奇很可能并不清楚我晋升到隐秘之仆的事情，毕竟这件事被隐秘保护着，所以对于当时只有序列3的我来说，除非借助艾流德或者阿兹克的渠道，否则无法穿过镜中世界外围的隐秘防护……

　　‘不过，有一个矛盾的点：既然梅迪奇这么做，那就是默认我不知道艾流德和阿兹克能够带我进入镜中世界，但他却又因为艾流德和我的联系而针对我……或许，我和艾流德之间的矛盾在外人看来只是小打小闹吧？’

　　蕾切尔很快便下定了决心，她转头看向纳斯特，说道：“我之所以说梅迪奇在针对我，是因为祂明确告诉我一件事：祂要求我孤身一人进入幽灵帝国号的底部，不能带其他人，也不能让其他人进入，否则就摧毁贝尔纳黛的灵体。”

　　“这必然是祂的诡计，你不要相信。”纳斯特不假思索地说道，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梅迪奇显然是想要杀你，所以逼着你踏入祂的陷阱，独自面对祂……我的建议是，你干脆不要去，直接放弃进入幽灵帝国号。”

　　“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所以……”蕾切尔耸了耸肩，对着纳斯特伸出一只手，“介意跟我一起去吗？用你的本体。”

　　“……五海之国刚建立没多久，需要我亲自坐镇，才能威慑可能存在的窥伺。”纳斯特摇了摇头，拒绝了蕾切尔的请求，“而且……梅迪奇是个狡诈而强大的对手，我并不想与祂敌对。”

　　“我加钱。”

　　“什么时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