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维耶芙

　　主流神秘学观念中，世界主要分为现实世界、灵界和星界，但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依附于灵界的特殊区域，这些地方只有少数非凡者能够靠独特的非凡能力进入。

　　比如，历史迷雾就是占卜家们的自留地，除了异种以外，几乎没有其他途径的半神能够进入这里；除此之外还有人类潜意识海洋，或许某些途径同样拥有干涉它的力量，但要想让肉体彻底进入那里，就只能依靠观众途径的力量；相比之下，镜中世界就显得相当随便，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魔女们在使用，但异种和学徒途径的半神同样可以利用镜中世界来达到某些目的。

　　不过，黑夜途径是个例外。

　　尽管“隐秘之地”经常被某些非凡者与其他特殊区域混为一谈，但它们之间却有着本质性的不同——历史迷雾与潜意识海洋类同于森林、海洋等自然诞生的区域，非凡者们只是通过对应的非凡能力来利用它而已，而隐秘之地不同：它是由高序列强者借助隐秘权柄直接制造出的独立空间，如同被上锁的私人住房，除非得到制造者的许可，否则同位阶的非凡者基本都无法进入。

　　领域展开了属于是。

　　也正是凭恃着这一点，蕾切尔才没有选择撤离，而是留下来继续和斯厄阿玩刺客游戏——因为斯厄阿抓不到她。

　　嘶哑的吼声充斥着暴怒的情绪，眼下的形势可不在斯厄阿的预料之中。

　　冰霜女王斯卡蒂从魔女途径跳转到黑夜途径，成为了隐秘之仆，这完全出乎了祂的意料：魔女途径与黑夜途径可不是相邻途径，强行跳转只有疯掉这一种可能。

　　是什么让祂做出了这种堪称愚蠢的选择？

　　斯厄阿不知道，但祂明白，自己已经陷入了劣势……在一个序列2面前。

　　尽管斯厄阿从不在乎玫瑰学派成员的生死，但祂在乎母树和母神的神谕。巴兰卡死得过于干脆，完全没能发挥出什么作用，这让斯厄阿开始烦躁起来。

　　不对啊，正常的隐秘之仆不是这样的啊，你应该先隐匿游走，靠安魂之丝和强制入梦打拉扯，召唤灵体骚扰辅助，最后靠恐惧灵光制造机会，看准破绽用毁灭骨剑打斩杀才对，你怎么能一上来就把巴兰卡秒了呢？我不接受！

　　不过不接受也没用，如今的斯厄阿进退两难：旅法师和隐秘之仆在天使之中是出了名的难杀，前者稍有不对劲就漫游跑路，滑溜得很；后者就更恶心了，遇事就隐秘化撤退，虽然不如旅法师快，但更加难抓。

　　旅法师的漫游借助星界，而能够勾连星界的途径虽然不多，但也有那么几条，最重要的是星界只看位格，只要非凡者的位格够高，还是能够对漫游做出一定干涉的；但隐秘不同，这个非凡能力的施展主要源自对权柄的掌控力度，而很恶心人的是，黑夜女神垄断了大部分隐秘权柄。

　　或者换句更加直白的话来说——斯厄阿无法阻止蕾切尔逃走，这就已经宣告了此次伏击行动的失败。

　　唯一的机会是……诱导斯卡蒂主动现身。

　　斯厄阿虽然看起来相当疯狂（实际上也是），但这并不意味着祂很蠢，恰恰相反，作为纯粹的神话生物，欲望母树的神子，祂比绝大多数人类都要聪明得多。

　　从玫瑰学派过往搜集到的斯卡蒂情报来判断，祂显然很喜欢冒险，哪怕面对远比自己强大的敌人也敢主动出击对抗。而巴兰卡的死亡也能够说明这一点：在发觉自己遭受两位天使的埋伏后，蕾切尔不仅没有选择逃走，反而主动暴露身形，利用冰镜折射诅咒，抓住机会瞬间击杀了巴兰卡……

　　如果我给你机会……斯卡蒂，你是否会选择动手？

　　斯厄阿发出邪异的吼叫，祂那仿佛石油浇筑而成的身躯蠕动着，勉强凝聚出一道人形，祂双臂狂甩，时而高挥时而砸地，所过之处草木或凋敝或变形，将特里尔的郊区森林破坏得一片狼藉，看上去像是在无能狂怒。

　　隐秘化的蕾切尔与斯厄阿保持着距离，她并没有尝试盯着这位神孽观察：尽管祂无法主动诅咒处于隐秘化状态中的自己，但被动的诅咒之源和孽物权柄依旧能发挥作用，如果蕾切尔直视祂的身躯太久或是靠得太近，必然会遭受效果不明但位格极高的诅咒。

　　“因蒂斯当局的效率比我想象中还要低……”透过隐秘帷幕观察着被破坏的郊区，蕾切尔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教会的天使怎么还不来？干什么吃的？”

　　从神孽现身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三分钟，这要是在鲁恩，祂不出三十秒就得挨打……不，斯厄阿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鲁恩，那是找死。

　　似乎是蕾切尔的抱怨起了效果，东方终于亮起了刺眼的日光——日出？

　　不，那好像是个女人？

　　下一秒，天亮了。

　　一轮烈日凭空升起，将深夜的特里尔映照得宛若白昼，这场面让街边的流浪汉们目瞪口呆起来：“我是不是睡糊涂了？今天的太阳怎么出来得这么早？”

　　璀璨的光点从那轮太阳之中散溢而出，它们迅速聚合，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女性身影，她身着绣金线的白袍，金发碧眼，容貌美艳而圣洁，蕾切尔认得这位女士：烈阳教会在特里尔的主保天使，维耶芙。

　　这位天使平静地俯视着下方的神孽斯厄阿，并未移开视线，也没有因此遭受诅咒——太阳途径不仅克制污秽、邪恶的异种途径，还拥有高得吓人的诅咒抗性，是异种们的天敌。如果不是斯厄阿占据位格优势，此刻只有望风而逃的份。

　　“吼——”

　　斯厄阿再次发出一声邪异的嘶吼，身躯迅速化作漆黑粘稠的河流，朝着天空中的那轮太阳涌去，所过之处光芒黯淡，让宛若正午的天空都阴沉了几分。

　　随着斯厄阿的靠近，极端邪恶疯狂的意味迅速弥漫，让维耶芙周围的光芒化作实质，将她牢牢地束缚在了原地！

　　然而，维耶芙本来也没有要回避的意思，祂只是将双手交叠在胸腹出，轻声说道：

　　“赞美太阳。”

　　下一秒，以维耶芙为中心，无穷无尽的光辉彻底爆发，将神孽斯厄阿吞没在灼人的辉光之中——那是纯粹而绝对的净化！

　　正面吃下这一招的斯厄阿发出了凄厉的吼叫，让听到这嘶嚎的普通人瞬间痛苦地跪倒在地翻滚起来，他们或脸上长出黑毛，或皮肤愈发苍白，像是要被转化成狼人与活尸。

　　好在，这种倾向很快便被遏制了，因为维耶芙将祂的无暗之域扩散到了整座特里尔，这净化了还在初期的神孽诅咒：作为特里尔的主保天使，祂当然不可能完全不管特里尔的平民。

　　见状，斯厄阿再次发出一声嘶吼，让周围的空气中涌现出一层又一层的漆黑液体，它们沸腾翻涌，往上侵蚀着虚空，像是在干扰着灵界与现实的重叠。

　　很显然，祂抓住维耶芙净化诅咒的机会，准备借助灵界逃离特里尔。

　　而维耶芙当然不可能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祂眼珠微微一动，右手一抬，一柄纯粹由炽白圣光凝聚成的长枪出现在了祂的手中，瞄准了斯厄阿。

　　“判决——污秽者，死！”

　　维耶芙的嗓音很是轻柔，但语气却坚定而肃杀，祂手中无暗之枪已经扬起，下一秒便会投出，将眼前这污秽的异种彻底贯穿——维耶芙正在用自己的“正义审判”锁定斯厄阿，一旦完成锁定，哪怕祂借助灵界逃离，这把无暗之枪也会将祂彻底贯穿！

　　斯厄阿的身躯正在迅速变得透明，祂同样也能感受到那愈发强烈的威胁感，于是也加快了逃命的速度：对于一位神孽来说，真要是被逐光者用正义审判从正面来上一下狠的……恐怕就得去冥界打复活赛了。

　　也就是斯厄阿……祂是异种途径的大天使，旺盛的生命力能够略微弥补被克制的痛点，高位格则能够有效抵御正义审判封锁非凡能力的效果，要是换了恶魔途径或者月亮途径的序列2来，甚至有可能连维耶芙刚刚那第一波强力净化都撑不过去就当场嗝屁。

　　当然，斯厄阿在逃命这方面也是一流的，不然早就被七神神降摁死了。

　　就在斯厄阿那覆盖着粘稠液体的身躯即将彻底转入灵界的前一瞬，一道晦暗的身影在斯厄阿身后显现了出来。

　　蕾切尔背后双翼拍打，灰色的火焰包裹着手中的骨剑，她双目紧闭，手中长剑以不可回避的角度，异常凶狠地刺向了斯厄阿那巨大的身体。

　　是一直躲在隐秘空间之中，耐心等待机会的蕾切尔。

　　她最擅长的就是抓住战斗时对方所暴露出的破绽！

　　“谁？！”

　　维耶芙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还有其他人存在，此刻见蕾切尔脱离了隐秘状态，顿时被吓了一跳，不过这倒是没怎么影响祂的判断——不论这个意外出现的不速之客是敌人还是朋友，都不能影响自己优先攻击斯厄阿的选择！

　　维耶芙一甩手，完成了对斯厄阿的锁定，无暗长枪激射而出……不，并非是射出，那柄长枪没有飞行的轨迹，而是在脱手的一瞬间，便直接出现在了斯厄阿的身体上，要将他连带着附近的灵界一起贯穿！

　　这同样在蕾切尔的考量范围内，或者说，她就是掐准了逐光者“正义审判”的锁定速度，才卡在这个时间点出手，不给斯厄阿丝毫闪躲逃离的机会。

　　蕾切尔的双翼一展，身体在半空中二次加速，手中那柄包裹在寂灭之炎中的骨剑悄无声息地刺入了斯厄阿体内——

　　然后，她和维耶芙同时喷出了鲜血。

　　“咳……该死的！”

　　蕾切尔死死地咬住嘴唇，她的半边身躯被无暗之枪炸开一个夸张的大洞，从心脏到左臂消失得无影无踪，焦黑的创口表面燃烧着灿金色的火焰，它正在蕾切尔身体表面迅速游走，要将她焚烧殆尽。

　　“怎么可能……”

　　维耶芙同样发出一声惨叫，她的腹部被弥漫的黑暗无声无息地消融出人头大小的空洞，边缘同样燃烧着火焰，只不过是灰色的。

　　在这一瞬间，蕾切尔和维耶芙针对斯厄阿的攻击似乎被转移到了她们彼此的身上！

　　“嘶——”

　　斯厄阿发出一声尖锐的嘲笑，祂发出一声锐鸣，让周围逸散的光点活了过来，要将蕾切尔和维耶芙束缚起来，但蕾切尔的反应更快：“别反抗！”

　　她猛地抬头望向维耶芙的位置，让两人的身体迅速消失，如同被橡皮擦擦去一般。

　　“……”

　　这一次，斯厄阿没有再吼叫，祂似乎有些懊恼：毫无疑问，刚刚那个瞬间，就是自己抓住冰霜女王斯卡蒂的最好机会，可惜自己还是慢了一点点……她的隐秘能力似乎比正常的隐秘之仆更强，不仅能同时隐秘两个目标，发动时间也更短。

　　不论如何，自己必须尽快离开特里尔，否则等待着自己的必然是神降……想到这里，斯厄阿也没了继续搞破坏的心思，祂收敛起张扬的恶意，让自己庞大的身体迅速透明起来，融入灵界之中，消失不见。

　　随着维耶芙的消失，化为白昼的特里尔再次陷入了宁静的黑暗之中，不论如何，接下来的几天，第八局有的忙了。

　　与此同时，隐秘之地之中的蕾切尔终于松了口气，她看了一眼同样身受重伤的维耶芙，抬手一挥，让她身上燃烧着的寂灭之炎熄灭：“你没事吧？”

　　“我没事。”

　　见腹部那种诡异而死寂的灰色火焰熄灭，维耶芙也松了口气，祂打量着蕾切尔，同样抬起手，让她身上燃烧着的太阳之火消失。

　　“呼……”金色的火焰熄灭，蕾切尔终于松了口气：她被葬歌长刀污染过，身体已经变成了半人半恶魔的状态，太阳火焰对她的杀伤力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