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为什么

　　克莱恩知道，蕾切尔和极光会关系很差，所以想要救她的多半便是命运学派的议长了。

　　“你的占卜相当莽撞，甚至直接指向了我，我还以为你是个冒失的家伙。”听到克莱恩的话语，巨蛇沉默了两秒，笑道，“很敏锐嘛。”

　　“阁下，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克莱恩没有在意巨蛇那调侃的语气，认真地询问道，眼神之中满是迫切：“只要能让蕾切尔活过来……”

　　说着说着，他微微顿了顿，补充道：“只要能让原本的那个蕾切尔完完整整地活过来，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什么都可以吗？你知道对于非凡者来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巨蛇冷笑一声，“你只是一个序列5，有能力背负蕾切尔的生命吗？”

　　“她救过我不止一次。”克莱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哪怕是需要我的生命，乃至我现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放弃。”

　　“……”巨蛇沉默了一瞬，祂本意只是开个玩笑，试试眼前这位愚者能不能听懂自己讲的这个“异界笑话”，但克莱恩回答得如此认真如此坚决，反而让祂有些意外。

　　巨蛇能够判断得出，克莱恩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从生命到非凡特性，亦或是自由，乃至这片灰雾……只要能把蕾切尔救活，怎么处置都可以。

　　“……很有意思，我开始喜欢你了。”短暂的静默后，巨蛇笑着说道，“不过，我不需要你的东西……在救蕾切尔这件事上，我有我自己的考量，你帮不到我什么忙，正如我刚刚所说的那样——你只是个序列5。我唯一的要求是，你不要给我添麻烦，比如调动这片灰雾的力量，或者用祈祷的方式将你所察觉到的这件事告知七神。”

　　“我不会那么做的。”克莱恩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悬着的石头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这也导致他那多疑谨慎的性格又冒了出来。

　　他倒不是怀疑这位议长阁下会对蕾切尔不利：克莱恩对灰雾一向抱有极大的信心，毕竟它的确为克莱恩挡下了不知多少麻烦，就连永恒烈阳的怒火也只是略微穿透了灰雾（虽然只是略微穿透就差点要了他的命），但今天灰雾却在巨蛇面前折戟沉沙，自己更是被祂侵入到了梦境占卜之中，脆弱得像是过期的安全套——如果巨蛇真的是想要谋害蕾切尔，完全没必要留着自己，随便展露一下神话生物形态，自己肯定当场就死翘翘了。

　　想到这里，克莱恩问道：“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总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帮上一点点忙也比干等着强……这就是他的想法。

　　“或许的确有。”经过了漫长的铺垫后，巨蛇，或者说威尔·昂赛汀终于暴露出了真实想法，祂拉长了声音，“不过，对于你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什么？”克莱恩连忙问道。

　　“提升自己的序列。”威尔·昂赛汀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克莱恩皱了皱眉头，他对于成为半神当然没什么把握，但也不至于“几乎完全不可能”吧？

　　“在短时间内。”威尔·昂赛汀补充道，他笑呵呵地问道，“你觉得自己成为半神需要多久？十年？二十年？不……如果我说，你要在两个月内成为半神呢？”

　　“……难怪。”克莱恩咽了口唾沫，语气变得有些艰涩，“这的确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为了向因斯·赞格威尔复仇，克莱恩之前搜集过这位大主教的履历，知道他在序列5的位置上呆了数十年才敢晋升半神，结果还失败了……有这么个先例摆在这里，哪怕自己知晓扮演法，不必像普通圣职者那样靠时间消磨、镇压魔药中的精神烙印，也依旧不敢说一定就能晋升半神，更不用说还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晋升了……

　　难怪巨蛇说不可能。

　　“这对于救蕾切尔有什么帮助吗？”本着谨慎的原则，克莱恩多嘴问了一句。

　　“你会明白的。”

　　巨蛇轻声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接下来……”

　　巨蛇后续的话语都被淹没在梦境之中，灰雾之上，克莱恩的灵体缓慢地苏醒了过来，他摸了摸额头，确定刚刚那不是幻觉后，将视线投向了属于蕾切尔的那颗绯红星辰：它目前呈现为灰黑色，但又隐隐透出绯红的光芒，仿佛两颗星辰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是这样……”克莱恩调动灰雾之上的力量，勾连起属于蕾切尔的那颗绯红星辰，良久后，长叹了一声，“蕾切尔，等着我……”

　　……

　　破损崩毁的灵界之中，战争迷雾正在缓慢散去，周围一个灵界生物都没有——运气好些的早就跑掉了，运气不好的就只能被半神战的余波擦死。

　　“蕾切尔……没想到我最后……还是没能逃脱死亡的结局……”

　　冰与火的碰撞已经落下帷幕：最终是冰熄灭了火。

　　被冰枪钉在地上的艾流德已经退出了不完全的神话生物形态，他那布满裂纹的脸上满是污血与锈迹，仿佛下一秒便会分崩离析，虽然事实上也是如此——此时的艾流德虽然还能说话，但也只是仗着半神的灵体苟延残喘罢了。

　　尽管他曾经是不死者，但如今……似乎也要死了。

　　“真是不甘心啊……就差那么一点……”艾流德的视线已经变得相当模糊，趴在地上的他伸出手掌，摸索着想要把冰枪从背后拔出，但他失败了，“毁掉了一切的，居然是你……蕾切尔……你毁掉了一切，你也毁掉了你自己的未来……”

　　艾流德的确有理由不甘心，从头到尾蕾切尔都被他牵着鼻子走，主动权一直被自己紧紧地捏在手里……谁又能猜到蕾切尔会突然发神经要杀了自己？

　　凭什么？我不能死……我不想死……

　　“为什么……为什么像你这种没有需要守护之物又内心空虚的家伙能够活下去……”艾流德张开嘴，说出最后的遗言，“而我就得死？”

　　语毕，他的头颅终于垂下，身躯化作飞灰消散，虚空之中有着亮晶晶的光点凝聚而出，那是艾流德的非凡特性。

　　极光会苍白圣者，死神神子艾流德，确认死亡。

　　“是啊，为什么呢……”艾流德死后，蕾切尔的声音响起，其中压抑着疯狂与迷茫，“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在找。”

　　不是艾流德为什么要死，而是……自己为什么要活下去。

　　蕾切尔咬着牙，努力收束着自己的思绪，试图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些，但是没有用，失控的倾向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压回去的。

　　刚刚的战斗中，她打得太过疯狂，虽然成功压制并击杀了艾流德，但同样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双臂被艾流德斩断，身躯更是被轰出巨大的缺口，大半个头颅都被烧成了灰烬。

　　不老魔女的生命力固然强大，但也不可能强过异种们，这么一具破烂的躯体，还不如直接废弃掉好，但作为镜中人的艾流德已经死亡，蕾切尔想复活的话，只能选择动用被自己隐藏起来的镜中人，但那也就意味着非凡特性有大概率会在灵界中丢失，这是她不能接受的。

　　所以……

　　拖着残破的躯体，蕾切尔努力压制着神话生物形态，试图重新变回人形：“尤莉丝……帮帮我！”

　　“在帮了在帮了♪~”尤莉丝的歌声回荡在蕾切尔的脑海中，“你的失控倾向太重了，我的歌声起不到什么效果♪~”

　　灾难主祭的“迷幻之歌”主要作用是制造幻觉，迷惑敌人，在稳定非凡者精神状态方面远远不如不眠者途径和观众途径。

　　“天使位格都压不住失控的倾向了吗？”蕾切尔的脸上浮现出一块块暗紫色鳞片，这来自葬歌长刀的恶魔化影响。

　　恶魔本身就是极为容易失控的途径，如今它与蕾切尔融为一体，更是极大程度地放大了这种失控的倾向。

　　要恢复正常就得把恶魔长刀分离出来，但要分离它就得恢复正常……这已经形成了一个死循环。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尤莉丝担忧地问道，“你死之前能不能给我推荐一个聪明点的宿主♪？”

　　“……”蕾切尔咧了咧嘴，原本漂亮的面孔在鳞片的覆盖下显得有些狰狞，“做梦。”

　　“对了，你是不是可以向神灵祈祷？”尤莉丝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提醒道。

　　“他帮不了我。”虽然这么说着，但蕾切尔还是在短暂的犹豫后，诵念了愚者的尊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克莱恩……救救我……”

　　尤莉丝并没有说具体是哪位神明，但蕾切尔却下意识地想到了愚者。

　　虽然克莱恩只是一个序列5，但他的确能够在某些方面完成神灵才能做到的事情，如果他真的能够救下自己……

　　好吧，那自己就欠他一条命……

　　蕾切尔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疯狂，想要破坏眼前的一切，但同时，另一股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意志侵袭着自己，让她的情绪逐渐消失，变得漠然而冷静……那是死神的意志。

　　同时遭受两股意志的夹击，蕾切尔的意识越发地混沌起来，以至于她完全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清醒过来的。

　　“咳咳，我……我这是活过来了？”

　　蕾切尔的灵体被侵袭得太过严重，以至于她险些变成傻子，哪怕如今恢复了清醒，但一时半会还是有些懵：“尤莉丝，发生了什么？”

　　“你诵念了愚者的尊名后，大概过了五分钟，就有一个天使从天而降，抱住了你。”尤莉丝已经停止了歌唱，“然后……你身上的位格有了明显的提升，靠着这一点，你自己就从失控中清醒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蕾切尔咳嗽了两声，她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自己的身体，将葬歌长刀分离了出来。

　　蕾切尔在清醒过来时便自行解除了不完整的神话生物形态，但此刻她背后那对破烂的膜翼并未消失，而是保持着收拢的状态——恶魔化时间太久，她的身躯已经有一部分彻底恶魔化，这一次的部位是翅膀。

　　蕾切尔缓慢地再生出一条胳膊，把长刀拔出插进地面，旋即转头看向身边：艾流德的尸体和非凡特性已经消失不见，这当然不是个好消息。

　　其实这倒不一定是艾流德的后手，毕竟灵界之中方位与时间千变万化，蕾切尔杀死艾流德后又没有第一时间收起非凡特性，而是在失控的边缘挣扎了好一会，此刻那份非凡特性早就不知道随着灵界流到哪里了。

　　见非凡特性消失，蕾切尔倒也没表现得多么失望，对她来说，能活下来就是胜利。

　　虽然没有战利品，但这一次……艾流德，是我赢了。

　　她跌跌撞撞地起身，环顾了周围的灵界一圈，身体缓缓淡化，出现在了现实世界之中。

　　灵界的不确定性太大，要是想要自愈或者复生的话还是在现实中或者镜中世界稳定一些。

　　出现在极光会据点之中的蕾切尔扫了周围一圈，旋即抬起手，让灰色的火焰如同浪潮般涌出，将周围的一切吞噬殆尽，只用了短短几秒，整个据点之中再无一具尸体，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生活在这里过一样。

　　完成了最后的收尾，蕾切尔便借助镜面闪现离开了——不老魔女能够在自己去过的所有镜子之间穿梭。

　　她并没有贸然返回佩斯菲尔街十九号那栋别墅，而是随便找了一户人家，直接躲藏在他们家的穿衣镜后进行疗伤，同时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艾流德已经被击杀，直接导致自己在机神城中死亡的罪魁祸首已经消失，如今自己要做的，除了疗愈身体和灵体，恢复状态以外，还得为前往幽灵帝国号多做一些准备。

　　蕾切尔不会因为自己在那里死了一次就选择逃避躲开，她已经意识到机神城底部的东西绝对和死神有着莫大的关联，绝不是靠逃避就能躲过的。

　　唯有主动迎接它，才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