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时间

　　对于克莱恩来说，这一个月过得还是挺……充实的，大概。

　　五海之国目前已经定都拜亚姆，原本驻扎在这里的鲁恩海军已经全部撤退——贝克兰德军方那边的意思是，希望鲁恩驻拜亚姆海军能保留下来一小部分，以和平的名义帮助五海之王维持罗思德群岛的秩序。

　　虽然这话说得倒是挺好听的，但不等纳斯特那边有反应，艾弥留斯和罗思德群岛总督乔治·尼根就直接拒绝了军方的命令，其言辞与态度之恶劣就差让军方那群饭桶吃屎去了。

　　纳斯特可是行走在人世间、不受真神管辖的天使！他如今亲自坐镇拜亚姆，谁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活腻了？

　　鲁恩可以在其他地方搞小动作，纳斯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的麾下本来就允许阴影秩序存在，而且适当给鲁恩一点甜头也能减缓开战的趋势，但拜亚姆是例外，这里是五海之王踏足的领土，不容许有半分亵渎。

　　鲁恩军队和总督府的官员属于是被强制请离的，所以当然不可能和新政府班子搞工作交接，而是留了一大堆烂摊子，除了不想和海盗打交道以外也有故意恶心他们的成分在里面；除此之外，由于五海之王所成立的内阁之中有大量的北大陆人，这就导致拜亚姆本地人对他们仍旧怀有相当程度的警惕和抗拒。

　　“虽然纳斯特那‘五海之王’的威名已经流传甚久，在五海本地人心目中如同太阳一样令人敬畏，但这也导致了这个名号与海盗这一职业有着强绑定……恐惧的情绪远远大于崇拜。”刚刚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克莱恩长叹了一声，把手中的笔丢到了一旁，一旁同样在批阅文件的血之上将秘偶马上凑了过来给他按摩肩膀，“而且，哪怕纳斯特展现过神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多数普通人都会将神迹抛在脑后……”

　　“毕竟神迹只是神迹，对于拜亚姆的海民来说，远远不如眼前的利益来得实际。”“恐惧子爵”伯德·马斯坦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将手中的文件放在了克莱恩桌上，没什么表情地说道，“斯帕罗，你僭越了，对五海之王直呼其名并不是你该有的行为。”

　　如果是克莱恩本人大概会选择回避马斯坦的指责，但克莱恩眼下正在扮演格尔曼·斯帕罗，于是缓缓抬头，让危险的情绪微微外泄，尖锐地反问道：

　　“纳斯特自己都没有意见，你这是在替他做决定吗？”

　　“……”

　　伯德·马斯坦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疯子，转身就走。

　　他不明白伯爵为什么会这么看重这个家伙，但格尔曼·斯帕罗刚刚说的其实没错：自己没有替伯爵做选择的权利，只需要执行就好了。

　　“马斯坦是个优秀的执行者。”一旁的阴影之中，纳斯特的身体缓慢地长了出来，他平静地走到了桌旁，拿起那份文件翻看起来，“五海需要执行者，但更缺少头脑。”

　　言外之意，显然是暗指克莱恩便是自己所需要的头脑。

　　面对五海之王的赞赏，克莱恩保持着人设一贯的冷漠，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开始谈正事：“第四批物资已经从埃斯科森港那边运送了过来，主要是经过非凡能力培育出来的农作物种子，我的建议是……”

　　纳斯特微微颔首，在克莱恩停止发言后，开口道：“可以，就这么办。”

　　纳斯特把决策权捏得很死，也不知道他一天要看多少份文件，话说这样也能扮演熵之公爵吗？还好他是天使，不然恐怕要直接积劳而死……克莱恩点了点头，虽然看上去依旧是相当干练的样子，但其实心里一直在胡思乱想。

　　毕竟这段时间……他其实也承受着相当大的压力。

　　克莱恩走出原拜亚姆总督府，朝着暂居的住所行去，路边的人注意到他那标志性的北大陆人长相，纷纷避让，这让他在心中叹了口气：殖民给群岛人带来的伤痛，绝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抹平的。

　　所以……自己还得再努力想办法啊。

　　克莱恩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他没有使用冥想入眠法，就那么大睁着眼躺了好一会，方才入眠。

　　不知道睡了多久，克莱恩被一阵噪杂的声音吵醒，他揉了揉眼睛，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我特么天天给纳斯特打工，每天睡得比不眠者还少，谁这么没公德？

　　不过，他刚下床想要穿衣服便发现了异常——自己居然穿着正装睡着了。

　　“我昨天明明脱掉了外套！”克莱恩拽着自己的正装领子发愣，“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我梦游了？还是记忆出现了问题？”

　　他根本没考虑自己记错这种可能——凡是擅长占卜的途径基本都不会存在记忆错乱这种可能性，如果记忆出了错误，一般都是非凡因素导致的。

　　克莱恩正想用占卜来确定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但窗外的噪杂声愈发刺耳，让他终于忍不住推门而出，朝着外面张望……然后他就看到了不远处停泊在港口的帆船。

　　“那是……鲁恩军方的帆船？”克莱恩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个人是……艾弥留斯上将？！海军上将艾弥留斯？对，就是他！”

　　站在港口上的中年男人黑发蓝眼，气质古板，身着军装。他与穿着黑袍的纳斯特握手示意，说了几句话后，突然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克莱恩所在的方向。

　　被发现了……克莱恩知道自己刚刚的注视中带着太强烈的惊讶情绪，被半神察觉到是很正常的事情，于是他并未闪躲，只是站在小平房的门口，一言不发，静静地与艾弥留斯对视了几秒。

　　来自一位仲裁人途径半神的审视并不好受，那目光尖锐如刀，让克莱恩有种灵体被刺穿的感觉，若非他有小丑的非凡能力，多少都会露出一些紧张的情绪。

　　“……”艾弥留斯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说了几句套话后，面色如常地与纳斯特道别，转身走上了帆船。

　　看着扬帆远去的帆船，克莱恩终于松了口气，但心中却满是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弥留斯为什么会在拜亚姆？他明明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了！作为半神，他很会审时度势，留在拜亚姆的时间越长，被纳斯特拿来杀鸡儆猴的概率就越大，所以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一批离开。

　　没记错的话，他离开的那一天，自己还睡了个懒觉，以至于都没看到他一大早离开的过程……等等，那一天……那一天我好像就是穿着外套睡觉的！

　　克莱恩呆在原地，直到纳斯特来到他面前，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艾弥留斯已经离开，鲁恩海军在拜亚姆已经没有了半神层面的力量。”纳斯特注视着克莱恩，一字一句地说道，“格尔曼，我需要你为群岛带来新的秩序。”

　　“……”这句话，自己好像听纳斯特说过一遍。

　　克莱恩点了点头，压下心跳，板着脸问道：“伯爵，艾弥留斯带走了全部的海军吗？”

　　“当然不会。”似乎是惊讶于格尔曼·斯帕罗问出如此没有水准的问题，纳斯特停顿了一下才说道，“行政人员太多，一艘帆船装不下……而且，他们还需要时间收拾行李，所以他们会在一周内分三批撤离，海军也会分三批随行，保护官员。”

　　“……”克莱恩又沉默了，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只能点头，“我明白了。”

　　“我给你安排的位置是内阁的政务副总长，去原本拜亚姆的总督府吧，茱莉亚会帮你熟悉事务的，有事情就找我，你知道该去哪里。”说完，纳斯特就消失了，只留下克莱恩眼神凝重地摸着下巴。

　　他记得很清楚，茱莉亚已经出发去奥拉维上任了！她出发是半个月前的事情……

　　想到这里，克莱恩直接使用火焰跳跃，于民房中的油灯火焰里连续位移闪现，很快便来到了一户店铺之中——这家店铺的老板是鲁恩人。

　　被强制驱逐的只有各国的军方和官员，商人和游客不在其中。

　　“给我一副日历。”

　　克莱恩按了按礼帽，冷淡地说道。

　　“是……”老板对于非凡能力显然也是了解一些的，此刻见店铺的油灯中跳出一个男人，竟然也不惊讶，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去拿了一本日历交给克莱恩。

　　‘我这一个月的副总长可不是白当的，除了写文件以外的大多数时间都在巡查整个拜亚姆，寻找问题，你这家店当初还被我查出贩卖违禁物品来着……结果这态度是不认得我了？’克莱恩腹诽了几句，摊开日历：

　　“今天是几月几号？”

　　“是15号，先生。”

　　鲁恩商人略显拘谨地为克莱恩在日历上指出了日期。

　　“果然……”看着他手所指着的那个日期，克莱恩顿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悄然冒了出来，吞噬着自己的理智——

　　自己回到了一个月前！

　　是幻觉吗？

　　想到这里，克莱恩随手抛给那老板几枚硬币，几乎是狂奔着跑出了店铺，在无数诧异的眼神中一路狂奔进了拜亚姆总督府的盥洗室里，锁上门后逆走四步，迅速来到灰雾之上。准备用占卜确定自己现在的情况。

　　然而，在克莱恩逆走四步结束后，便感觉眼前一花，在穿越灰雾的过程中，无数的场景迅速在脑海中划过，他只觉得自己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同时于两条世界线中穿梭，叠加的记忆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好在他现在是灵体，没有心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克莱恩大半个身子压在青铜长桌前，痛苦地捂着脑门：“我到底经历了什么……不对，连纳斯特和艾弥留斯都没有察觉到异常……这怎么可能？连天使也无法发觉问题……”

　　克莱恩喘息了片刻，果断地在具现而出的白纸上写下一段话：我回到过去的原因。

　　随后，他将白纸握在手中，开始尝试梦境占卜。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双鲜红色的眼睛。

　　无垠的黑暗之中，一条银白而无鳞的巨蛇静静地盯着克莱恩，他能从巨蛇的眼中看到一丝笑意：“你好啊，愚者先生。”

　　糟了！

　　这是克莱恩的第一反应——能够穿透灰雾的阻隔，直接通过占卜反追溯到自己……对方绝对是天使级的可怕存在！

　　而且，连纳斯特这位天使都受到了影响而不自知，那么，对方是……神灵？！

　　克莱恩的第一反应就是直接从梦境中清醒，强行断开联系，但那巨蛇只是微微张口，便让克莱恩的尝试失败了：本来要中断的占卜直接重启回了数秒前。

　　“别急着断开连接啊，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件事……”

　　巨蛇摆了摆尾巴，声音戏谑中带着郑重。

　　……

　　“我觉得我们之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艾流德郑重地说道，“可以和解吗？”

　　“此时此刻？你怕不是在说笑吧？”

　　面无表情的蕾切尔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将其搭在了提琴上，演奏着杀意凛然的乐曲：“我们之间或许存在误会，但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必须死，一定要死。”

　　事到如今，蕾切尔必须承认自己在谋划方面依旧很是稚嫩，总是被其他人牵着鼻子走，所以这一次，她不打算和艾流德进行任何形式的谈判——你总是能靠你的话术说服我，但我被杀了一次也是事实。

　　当你在机神城底部动手杀死我时，一切就已经失去了转机……为了能够活下来，你，必须死！

　　“真是难缠啊……”布满迷雾与硝烟的灵界之中，艾流德隐匿着身形，以火雨对抗蕾切尔的冰风暴，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他们之间的信任本就薄弱，只是在艾流德的悄然维护之下显得没那么脆弱而已，如今显然是发生了什么自己意料之外的事情，导致蕾切尔对自己失去了全部的信任，以至于必须要杀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