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镜中少女

　　对于贝尔纳黛这个进入镜中世界仪式的本质和细节，现在的蕾切尔一窍不通，不过如果能够打分的话，她很想打一个差评，原因无他：难受。

　　“简直像是被塞进抽水马桶里然后被冲走一样……”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蕾切尔已经开始理解为什么当初贝尔纳黛说只能让圣者进入镜中世界了——自己序列3的身体都能感受到这么强的不适感，要是换了克莱恩那个占卜家途径的小脆皮，估计直接就把他挤成克莱恩酱了。

　　相比之下，魔女们出入镜中世界就像是投入水中一般轻松而写意。

　　蕾切尔环顾了周围一圈，发现自己此刻正处在大量重叠镜面堆积而成的空间之中，作为魔女，蕾切尔知道这是浅层镜中世界的表现之一。

　　镜中世界的大多数情报和知识都被魔女教派和玫瑰学派所垄断，初学者只能了解到镜中世界分为浅层和深层这一点。如果他们对镜中世界的了解再深入一些，就会明白到其实镜中世界并没有所谓的“深层”，镜中的世界其实只是一种通道，能够通往不同的神秘空间……个别神秘空间只能以镜中世界作为媒介到达，在门途径非凡者和玫瑰学派成员看来，那些空间就是镜中世界的深层。

　　不过，只要成为半神魔女，就能够到达真正的深层镜中世界，那里既接近现实又远离现实，是某种程度上的投影……而幽灵帝国号，就位于这一层。

　　“人都到了啊。”

　　熟悉的声音在脚下响起，蕾切尔低头一看，纳斯特的头颅正在从她脚下的镜面中缓缓浮出，几乎是下意识地，蕾切尔就一脚踩了上去。

　　“……你干什么。”纳斯特刚把头颅探出镜面便被蕾切尔踩住了脑袋，他呆滞了一瞬，缓缓地开口问道，语气相当不善。

　　“哪怕你是五海之王，也不能窥探少女的裙底！”蕾切尔义正词严，她双手叉腰，很自然地后退了几步，看着逐渐从镜面中浮出的中年男人，叮嘱道，“下次不准再搞偷窥了，想看的话我可以考虑私底下找个地方给你看。”

　　“……”纳斯特没搭理这家伙——虽然之前建议蕾切尔要维持人性，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又开始怀念之前那个神性过剩的斯卡蒂。

　　魔女教派半神众多，但却没多少隐秘组织愿意和她们合作，原因之一便是不老魔女们过于不稳定。她们向非凡世界展示了“拥有非凡力量的熊孩子到底有多么可怕”：不老魔女的胡闹和恶作剧往往对合作的结局影响不大，但作为她们的合作者体验都相当差，所以不到特殊时刻没人会尝试和性格恶劣的不老魔女们洽谈交涉。

　　自己如今已经成为天使，成为了熵之公爵，货真价实的五海之王，作为王者理应有容人之度——纳斯特是这么考虑的，而且他也清楚，跟不老魔女较真的话反而会让她们更加起劲地捣乱，于是他拍了拍衣摆，开口道：

　　“出发吧，斯卡蒂，贝尔纳黛负责带路，你配合她。我们的时间不多，只有三个小时。”

　　作为半神，霍普金斯和贝尔纳黛都能在镜中世界生存一段时间，但他们没有离开镜中世界的手段，所以不得不借助只能持续三个小时的仪式场。

　　其实蕾切尔也能把他们俩带出镜中世界，但不论是霍普金斯还是贝尔纳黛都不会真正信任她：万一到时间后仪式门关闭，斯卡蒂突然翻脸把我们俩丢在镜中世界怎么办？

　　所以……

　　随着镜像的扭曲折射，贝尔纳黛的身体也被投影了出来，她一边打量着周围，一边回应着纳斯特的话语：“我会指出方向……斯卡蒂，用你的非凡能力操控镜中世界的通道，为我们开辟道路，我们没什么时间可以浪费。”

　　“别急，我能感觉到，这里有很强的隐秘力量保护，强度比我想象中还要高……我需要一些时间定位。”蕾切尔瞄了一眼最后现身的霍普金斯，双瞳逐渐开始变得透明，仿佛化作了两面镜子，她视线缓缓扫过那在其他人看来和普通镜子没什么区别的环境，开口道，“霍普金斯，把贝尔纳黛的感知所得直接传递给我。”

　　语言中的信息可能在传递之中失真，但被观众途径半神直接传导的感受不会出错，霍普金斯耸了耸肩，一边发动非凡能力，一边随口撩拨道：“斯卡蒂，你现在的心灵岛屿和之前似乎不太一样，介意我仔细看看吗？”

　　霍普金斯在面对下位者时总是装出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只有在同等位格的海盗诸王面前才会卸下伪装，蕾切尔觉得这家伙说起刻薄话来很厉害，也许可以考虑转到猎人途径去。

　　“不介意，你随便看。”少女斜瞥了他一眼，笑呵呵地回答道，“请吧，我求你看。”

　　如今霍普金斯的非凡能力已经探入了蕾切尔那毫不设防的心智体和潜意识岛屿，作为观众途径的半神，他绝对不可能误判蕾切尔的情绪：并非警惕与谨慎，也不是在说反话，而是真正的、字面意思上的……期待。

　　她真的期待我去翻看自己的记忆？

　　“哈哈，开玩笑的，作为绅士，不应也不能翻看一位淑女的记忆。”

　　霍普金斯很自然地打了个哈哈，让自己的心智体尽可能地回缩，只作为中介在蕾切尔和贝尔纳黛为她们传递感知，对于蕾切尔的心灵岛屿则是碰都不碰一下。

　　冰霜女王的记忆绝对有大坑，那其中很可能藏着神明级别的知识和隐秘，一旦翻看就可能中招……稳妥起见，以后还是不要尝试读取她的记忆好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且不说深埋蕾切尔灵体之中的那种银白色污染，单是她此刻的记忆就已经够霍普金斯喝一壶了：她脑海之中充斥着大量尚未整理、读取的死神回忆，其中隐藏着第三纪和第四纪的惊人隐秘，一旦没有天使位格保护的霍普金斯翻看，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走这边。”

　　蕾切尔感受着心智体中传来的那种感觉，随手一挥，堆积起来的镜面顿时自发分离散开，为四人让开了一条镜子隧道。

　　蕾切尔在镜面世界本就如鱼得水，加上魔女途径对速度有所强化，此刻她是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而纳斯特的神性分身虽然只有序列4的力量，却与本体共享天使位格，靠着扭曲距离，他也能轻松地跟上蕾切尔的脚步。

　　贝尔纳黛也差不多，她所通晓的巫术和秘法之中有着能够加速飞行的力量。

　　至于霍普金斯……作为四人中体魄最为强健的一个，他只靠两条腿就能跑得很快。

　　前行的过程中，脚下的镜子隧道在蕾切尔的操控下时不时变换方向——这里与灵界类似，在时间与距离等方面有着独特的规则，不能一味走直线。

　　四人狂奔了大约十分钟左右后，蕾切尔终于开口了，她语调平稳，显然这种程度的长跑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贝尔纳黛，我感知到前面有什么东西阻隔了那种感觉，我们的目的地就在前方吗？”

　　“是的，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预计两分钟后就能到达。”贝尔纳黛微微颔首，旋即提问道，“我听说镜中有不少难以揣度的诡异生灵，比如镜灵和镜中少女……怎么这一路上一个都没见到？”

　　她虽然是半神，但对于镜中世界这个几乎完全陌生的地方依旧有着极大的好奇心，此刻心中有了疑问，于是便直接说了出来。

　　“大姐，你要不要看看我们现在的阵容？”蕾切尔吐槽道，她身形矫健，一跳一跃之间极具美感，“三个序列3，一个天使级别的分身……一般的镜灵躲避我们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直接撞上？再说了，这片镜中世界非常特殊，它的外围笼罩了一层隐秘力量，别说镜灵了，天使级别的魔女都找不到这里，我怀疑这里根本就没有镜灵！”

　　“那镜中少女呢？我听说这种级别的镜中生物具备天使位格。”纳斯特也好奇地问道，此刻有蕾切尔这个半神魔女在，正好可以把自己以前研究镜中世界时攒下的疑问解决掉。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收你们咨询费。”随口吐槽了一句后，蕾切尔回答道，“大多数镜中少女的传说都来自于普通人和低序列非凡者对半神魔女还有女性怨魂出入镜中的目击……不过，所谓的镜中少女的确是存在的，它们的表情永远与注视着它们的人相同，就像在照镜子一般，它的指甲比玻璃还要锐利。能够自由穿梭于镜面与现实的它们极为擅长刺杀，敏锐而残虐，甚至有着序列3半神被它们刺杀而死的记录。”

　　“我看过那篇文献……如果你指的是第四纪特伦索斯特帝国，血族侯爵伊森·斯图尔克的话。”贝尔纳黛是四人中最为博学的一位，“伊森死亡时，上半身陷入在镜子之中，只有下半身在镜子外，血族们废了很大的功夫也只能取出他的下半身，而镜中的上半身却怎么都拿不出来，为此，血族还向魔女教派组织了一场复仇。”

　　“与镜神不同，镜中少女虽然具备天使位格，但本身并没有非凡特性，它们更像是某种非凡力量逸散形成的副产物。”蕾切尔继续解释道，“除此之外，胆小和暴虐两种特性同时在它们身上呈现，除非得到召唤，否则它们一般不会主动出现在现实，有机会遭遇镜中少女的要么是魔女，要么是异种……它们会主动躲避魔女，攻击异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玫瑰学派的半神不敢深入镜中世界。”

　　“那么要怎么才能召唤它们呢？”霍普金斯问到了最重要的一点。

　　镜中少女具备天使位格，连半神都能斩杀，若是能够得到召唤它的仪式……

　　“谁想知道的话，等离开这里可以和我做交易获得召唤镜中少女的仪式。”蕾切尔皮笑肉不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如果我的视力没出问题的话，前面那面墨绿色的镜子便是幽灵帝国号所在的深层空间了。”

　　纳斯特抬头望去，果然在这无限重叠的镜中回廊尽头看到了一抹扎眼的暗色——那面镜子整体呈现为诡异的墨绿色，镜子本身没有颜色，但镜子背后的景象赫然是一片无垠的大海，墨绿色的海浪缓缓地浮动着，给人以静谧而寂静之感！

　　“按照顺序吧，纳斯特你先进去，我跟在你后面，然后是霍普金斯！”蕾切尔眼睛一眯，开始爆发性提速，“一个一个进，不要两个人同时进……这镜子作为入口被写入了某种特殊的规则，现在的我没法改写它！”

　　“好！”

　　见一直追寻着的特伦索斯特帝国遗产近在眼前，哪怕是纳斯特心中也难免生出了激动，他略微加快了脚步，每一步都能跨越出数百米的距离！

　　纳斯特进入镜中世界的只是一具从埃斯波雷乌斯那里买来的炼金人偶，经过他天使级别的扭曲和关联后能够发挥出序列3的力量，哪怕被毁掉也无所谓；除了他以外，不老魔女蕾切尔是保命能力最强的那个，所以第二个进入，贝尔纳黛则留在最后兜底。

　　“啪嚓！”

　　纳斯特双腿猛然发力，让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弹射起飞，他身体在半空中抱成一团，以不可阻挡的势头直接砸入了那镜子之中，破裂的声音随之响起，但墨绿色镜子表面并未出现任何裂痕。

　　这是因为它被某种非凡能力固化了，属性从“镜子”变成了“门关”。

　　“……父亲，保佑我……”

　　蕾切尔没回头，但她能听到身后传来贝尔纳黛的声音：很显然，在这个关键时刻，这位一向冷静干练的女性半神也有些没底，开始向罗塞尔祈祷起来。

　　可是……我能向谁祈祷呢？克莱恩那个弱鸡吗？

　　蕾切尔想要咧嘴笑一笑，又笑不出来，她抬起拳头，以一种出拳的姿态重重地砸在了近在咫尺的镜面上——没有人会庇护我，也没有人能保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