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狂宴密续

　　蕾切尔坐在桌面上，翘起的靴子踩着高背椅，单手托腮，放空的眼神给她带来了空洞而破碎的美感，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抱在怀中疼惜。

　　这便是不老魔女的魅力。

　　注意到斯卡蒂在发呆，纳斯特很有礼貌地清了清嗓子：“有兴趣留下来共进晚餐吗？黑皇帝号上的厨师水准很高。”

　　“嗯？”陷入回忆的蕾切尔终于抬起了头，她捏了捏眉心，努力压下唐突涌现的破碎记忆片段，摇了摇头，“不用了，晋升序列3后，我已经不需要靠进食来补充体力。”

　　“……你体内的神性居然已经强烈到这个地步了吗？”纳斯特微微一愣，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你的尊名是什么？如果你需要锚的话，我可以帮你在五海之国传播信仰。”

　　“谢谢，不用了。”蕾切尔惊讶了一瞬，旋即露出了浅淡的笑容，“曾经的我幼稚而冲动，还非常愚蠢，神性恰好可以弥补我这方面的缺陷。”

　　的确，她如今的思维方式已经升华，很轻易便能想明白纳斯特这么做需要付出什么——五海之国作为政权，与教会没有直接的冲突关系，但纵然如此，纳斯特的前身依旧是海盗，他想要拉拢七神教会，必然是在信仰这方面做出了极大的让步。除此之外，作为天使，纳斯特自己也需要大量的锚定来稳定状态……这种情况下，他愿意让蕾切尔在五海之国传播尊名和信仰，其中固然有拉拢她的想法，但也无法否定这份关心。

　　蕾切尔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胸口处，感受着心脏的缓慢跳动：这种悸动……是人性吗？真是愚温暖——而愚蠢啊。

　　“但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纳斯特注视着她的眼睛，连声音之中都带上了威严的意味，“我不希望我的盟友变成不稳定的因素……不论你更渴望人性还是神性，至少在我们完成对幽灵帝国号第一阶段的探索之前，你必须维持人性和神性的平衡。”

　　虽然是黑皇帝途径的天使，但此刻的纳斯特口吻极为强硬，倒是有几分秩序途径高位者的风采。

　　“人性有那么重要么？”纳斯特的反应有些出乎蕾切尔的意料，让她心中产生了一丝疑惑，“我也见过一些天使，他们的神性都很强啊。”

　　“你认为神性是什么？一种思维方式？是的，但不止……极光会认为万物皆有神性，只要一直积累神性，就能成为天使。这句话其实是正确的，其中的‘神性’并不单纯暗指非凡特性，还暗示最初那位造物主的意志——它存于万物之间。”纳斯特从高背椅上站起身，朝着背后的方向伸出手，一本厚皮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纳斯特将书页翻开，缓缓开口，如同布道的老牧师，又像是颁布敕令的国王：“是神性影响思维方式？还是思维方式吸引神性？事实上，这两种情况都是存在的：你现在这种冷漠、高效而理智的思考方式，就来自于创造一切又毁灭一切的那位造物主，你越是理智，就越靠近祂；你越靠近祂，就越疯狂。

　　“只要是半神，就必然具备神性，所以大多数半神都只分为‘以神性为主’和‘神性与人性平衡’两种情况，那种神性完全压倒人性的高位者，必然会陷入看似清醒的疯狂之中——当然，那只是在我们眼中的疯狂，或许对于他们来说，那才是短暂的清醒。

　　“至于你……你现在处于序列3的位置，神性却已经有了压倒人性的迹象。我不喜欢干涉别人的选择，但我必须提醒你，你大可以走以神性为主的道路，但必须注意神性增长的速度，稍不注意，它便会以失控的速度膨胀，将你的人性吞噬殆尽，最后等待着你的除了疯狂，再无他物……就我所知，凡是失去了人性的高位者都疯了，无一例外。”

　　说完，纳斯特将手中那本厚皮书塞进蕾切尔怀中，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不要为了一时的利益就让自己陷入疯狂，我们终究只是半神……比起作为神的那一半，更重要的是作为人的那一半。”

　　蕾切尔抿了抿嘴唇，低头看向手中的厚皮书，它的表面用暗蓝色的墨水印着书名：《狂宴密续》。

　　“这本书是我的导师艾流德所写，他在其中以如诗歌般的语句记载了一个奇怪的故事，那是一场疯狂的宴会：羽蛇与魔狼将狮子分裂烹饪，狡诈的巨龙吞下了狮首，疯狂的海怪吞下了狮爪，而狮心则被飞鸟啄食。”纳斯特缓步走到了蕾切尔身后，背对着她，若有所思地说道，“狮子的其他部位被不同的生物啃食，连骨肉都没有剩下，只留下了一张巨大的狮皮。”

　　“宴会演化成了巨大的狂欢，分食了狮子的动物们变得更加强壮，他们互相追逐厮杀，让天空与大地都为之开裂。当一切结束后，没有得到邀请的矮人姗姗来迟，然而狂宴已经落下帷幕。不甘心的矮人将狮皮披在身上，伪装成狮子，开始尝试猎杀那些动物。”

　　说着，纳斯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似乎也陷入了思考之中：“艾流德在这本书中隐藏了大量高深的神秘学知识，比如第五章和第十二章，羽蛇与巨龙的对话里就隐含了运用信仰锚定稳固人性的技巧，这比单纯收割信仰要实用很多，只需要极少的信徒就能发挥出效果……这本书很珍贵，我可以借给你一天，学会对应的技巧后就还回来。

　　“其实我一直怀疑这本书里还记载了其他的知识，但艾流德始终不愿意告诉我。”

　　蕾切尔听得额头隐有汗珠沁出，只觉得背后有些发毛，她稳住表情，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好吧……不论如何，纳斯特，感谢你的关心。”

　　不只是纳斯特，蕾切尔估计很多天使也看不透《狂宴密续》中的相关知识——那可是正神们的黑历史，怎么可能让你轻易知晓？

　　这故事，分明就是在暗示天使之王们弑杀远古太阳神那段被掩埋的历史！

　　艾流德怎么敢把这种事情写进书里的？你敢写我都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