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忽悠

　　将蕾切尔送离了灰雾之上后，克莱恩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思忖起如何才能取得梅丽莎的信任。

　　“首先，艾流德还没死的情况下，尽量不要把真实身份暴露给她，也许我可以给梅丽莎一些暗示，让她自己脑补……”作为靠着愚者马甲忽悠全体塔罗会的骗术大师，克莱恩在这方面有着充足的经验。

　　“其次，和梅丽莎同行的莱克斯，总得想办法处理一下，要么让他无法影响梅丽莎，要么……”想到这里，他的瞳中闪过一丝阴霾，迟疑一阵后，轻轻地摇了摇头，“莱克斯可能和梅丽莎一样，也是被艾流德欺骗了，而且，他负责操控活尸，维持黑荆棘号的运转，其他船员都会保护他。”

　　“总之，还是先从梅丽莎下手吧。”

　　想到这里，克莱恩模拟出急坠的感觉，离开了灰雾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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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莱恩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让他自己处理吧。”对于克莱恩处理问题的能力，蕾切尔还是有一定信任的。

　　“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门外传来了玛蒂亚的声音。

　　“好，我马上就来。”刚处理完死灵们传回情报的蕾切尔应了一声，小跑着出了房门。

　　血红的太阳已经偏西，在淡薄的雾气中散发出橙黄色的夕晖。穿戴好新衣服的少女在玛蒂亚的搀扶下登上了四轮马车，前往了格莱林特子爵家的别墅。

　　去参加文学沙龙这种非正式场合，其实应该使用两轮马车，用四轮马车会容易被当作暴发户。

　　但蕾切尔是个例外：她是因蒂斯人，哪怕她足够遵守礼仪，也依旧会被当作暴发户和没有内涵的外国人。

　　既然如此，还不如坐四轮马车呢，起码四轮马车舒服一些。

　　马车的颠簸之中，蕾切尔到达了目的地。

　　“小姐，请一定注意礼仪，如果被指出行为不当，一定要道歉……外国人这个理由很好用。”玛蒂亚又叮嘱了几句后，便和车夫离开了这里，“沙龙结束前的半小时，我们会回来接您。”

　　“知道了，其实你们不来也行，我可以走回去的。”蕾切尔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将裙摆提起，踩着一双恨天高走向守在别墅门口的两个仆人。

　　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后，她很顺利地进入了格莱林特子爵的别墅。

　　‘比我的新房子还豪华，子爵……呵呵。’打量着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的会客厅，蕾切尔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万恶的资本主义。’

　　“噢，一位……陌生的女孩。”一个穿着正装的瘦削男人注意到了蕾切尔的到来，快步走了过来，“让我猜猜……维吉米娅·卡佩小姐？”

　　他看上去比蕾切尔大一些，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脸色苍白，身形有些瘦弱。

　　“格莱林特子爵。”蕾切尔抿嘴一笑，伸出一只手和他握了一下，“您猜得很准。”

　　蕾切尔故意让自己的口音带上了属于因蒂斯的生涩。

　　“你的鲁恩语说的很好。”格莱林特微笑着对蕾切尔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介意成为我炫耀人脉广博的资本么？很多人都想认识来自异国的漂亮姑娘。”

　　“这是我的荣幸。”蕾切尔笑着点了点头，跟在格莱林特身边朝着聚集在一处沙发旁的人群走去。

　　这也是她找里巴克花钱买请帖的原因之一：虽然文学沙龙的门槛比较低，只要穿着打扮不是非常吓人都可以进，但蕾切尔初来乍到，进去后没人会搭理她，整个社交圈都会对她形成无形的排斥，只有来自沙龙主人的引荐才能打破这种僵局。

　　“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卢尔弥？”格莱林特笑着将一只手搭在了一个男人的肩膀上，对着蕾切尔挥动着另一只手，“正好，我邀请到了一位来自因蒂斯的小姐，也许她对卢尔弥会有更深的理解。”

　　卢尔弥在因蒂斯长大，后来因为改信风暴之主选择了在鲁恩定居。

　　“我对卢尔弥的了解不会比你们更多。”见格莱林特这么说，蕾切尔也愈发地进入了“维吉米娅·卡佩”这个角色之中，轻笑着说道，“我只看过他出版的那几本书。”

　　“相信我，在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没有真正地和卢尔弥见过面。”另一个高大些的年轻男人要外向一些，他拍了拍格莱林特的胳膊，转过身对蕾切尔伸出了手：

　　“比如我，我连卢尔弥的书都没看过，那看得让我想睡觉……格莱林特，不介绍一下这位小姐么？”

　　他的臂膀强健有力，虽然和蕾切尔的握手一触即收，但蕾切尔能感觉出来，这个男人大概率是非凡者。

　　“因蒂斯的维吉米娅·卡佩小姐，她准备在鲁恩定居。”格莱林特显然调查过蕾切尔，“这位是约珥·贝内特，贝内特子爵的长子，在王国煤烟减排协会任职。”

　　“你好，贝内特先生。”蕾切尔笑了笑，将视线投向其他几位年轻人，“你们一直这么喜欢哲学么？”

　　“偶尔，毕竟还是通俗小说更有意思。”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孩搭话道，“我是克莉丝汀·瓦伦西亚。”

　　蕾切尔温和地跟每个人打着招呼，不过她的主要注意力其实一直都集中于坐在沙发上的那个金发少女。

　　她眼眸碧绿，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就那么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瞳孔中是难以察觉的淡漠。

　　‘奥黛丽·霍尔，正义小姐……’蕾切尔嘴角翘起，等格莱林特为自己介绍过奥黛丽后，才抬手行了一礼：

　　“奥黛丽小姐，你的美丽照亮了这里，不愧是贝克兰德最美丽的宝石。”

　　“我没想到这个称号会传到因蒂斯……你也很美，”奥黛丽用手遮了一下嘴边，提了下裙摆，风趣地调侃道，“我可以称你为因蒂斯最美丽的宝石吗？”

　　“当然可以。”蕾切尔毫不谦虚地应了下来，让这个小圈子里的其他人都是一愣。

　　“哈哈，维吉米娅，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不谦虚。”贝内特的笑声最响亮，“也许这是因蒂斯人和鲁恩人的区别？”

　　也就是维吉米娅·卡佩是因蒂斯人，要不然他们对因蒂斯的贬损还会更不加掩饰。

　　“不，这是我对自己容貌的自信。”蕾切尔眨了下眼，指着自己的脸颊，做出一个最完美的笑容，“我相信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认为。”

　　蕾切尔现在使用的容貌伪装可是来自她在《序列战争》中不知道调了多久才调出来的捏脸，参考了各大网站上大佬的捏脸数据，是全体玩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只靠容貌就能和欢愉魔女的被动魅力旗鼓相当。

　　“的确，你甚至成功地让我幻想起了婚后的生活。”见维吉米娅显然并不是一个含蓄的女性，所以贝内特也开起了尺度更大的玩笑，“你让我对婚姻燃起了希望。”

　　“好了，贝内特，不要吓到我的客人。”格莱林特戳了他的肩膀一下。

　　在蕾切尔和其他人愉快交谈，拉近距离的同时，奥黛丽·霍尔却始终噙着淡淡的微笑，始终在一旁旁观，只是偶尔插两句嘴。

　　而蕾切尔也是如此，在拉着关系的同时，她也时刻注意着奥黛丽，而且几乎没怎么做掩饰——也许其他人看不出来，但她知道眼前这位“观众”必然有所察觉。

　　“苏茜，你有没有注意到今天新来的那个女孩？”

　　离开了格莱林特子爵的别墅，奥黛丽带着金毛大狗苏茜，和女仆一起坐上了返回霍尔伯爵府的马车。

　　身处隔音马车的前半截车厢之中，奥黛丽抱着苏茜，小声问道：“她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苏茜呜咽了一声，吐出了鲁恩语：“我也有这种感觉……我甚至感觉，她一直在看着我，哪怕她背对着我，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也很强烈！”

　　说到这里，苏茜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说道：“就像是，就像是以前专门训练我的，那种端着枪的猎人一样！”

　　“这样啊……”奥黛丽轻轻地点了点头，安抚了一下苏茜，低声自语道，“她细微的小动作和心灵状态都非常古怪，应该用……精密这个词来形容！”

　　“维吉米娅和格莱林特、贝内特还有瓦伦西亚都握了手，但她每次抬手的幅度和动作都一模一样，我察觉不到任何的变化……”

　　“她的微表情也是，虽然有着笑容和其他正常的表情，但我完全无法从中读出她的情绪和思想，就像是在面对一个人偶一样……”

　　“而且，我也有那种时刻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

　　想到这里，奥黛丽眼中的疑虑越来越重：“我能确定或者说很有可能的是，维吉米娅大概率是个非凡者，而且对我很感兴趣……为什么？而且，苏茜也受到了关注，难道她能分辨普通人和非凡者，还有非凡狗？”

　　“奥黛丽，她很危险！”苏茜汪了一声。

　　“我也有这种感觉，我回去后，会请侦探调查一下她的。”奥黛丽揉了揉苏茜的脑袋，心里已经下定决心，明天就去联系佛尔思和休，让她们调查一下这个从因蒂斯来的维吉米娅！

　　这还真不是她小题大做，主要原因是，蕾切尔出于某种恶趣味，虽然收敛着自己那种属于半神的压迫感，但一直有让自己的死灵对她进行注视。

　　那种异常清晰的“被窥探”感，长期下来能够逼疯任何一个人。

　　而哪怕是这一晚上，那种如芒在背的危险感也足以让奥黛丽心惊胆战：在此之前，她所见过的最危险的非凡者也只是a先生罢了，而且当时的a先生并没有对她释放敌意。

　　回到了霍尔宅后，奥黛丽让女仆带着苏茜去洗澡，自己则上了楼，思考着今天遇到的那个女人，诡异的维吉米娅·卡佩。

　　‘要不要向愚者先生举报一下？’奥黛丽推开房门，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愚者先生可是一直在和邪神做斗争啊，这种小事还是不要打扰他了，而且，那个维吉米娅·卡佩小姐不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吗？’

　　‘我这么敏感，也许会造成什么误会……’

　　“你认为这会是误会么？”熟悉的女性声音在她将房间门关闭的一瞬间响起，惊得奥黛丽猛然抬头。

　　自己的书桌前正坐着个娇小的女孩，她穿着华丽的因蒂斯风格长裙，双臂懒洋洋地搭在扶手上，脑袋微微倾斜，与奥黛丽对上了视线：

　　“啊，好久不见，奥黛丽小姐……虽然，嗯，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我们便再次见面了，世界很奇妙，对吧？”

　　维吉米娅·卡佩！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目标果然是自己！

　　我该怎么自救？！

　　这一瞬间，奥黛丽的大脑全力运转，她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回身去拉房间的门把手，但却完全拉不动，彷佛那扇门被锁住了一般。

　　“坐吧。”

　　蕾切尔单手托腮，嘴角微微翘起，抬起手做了个请坐的动作。

　　无形的侍者将梳妆台前的小凳子推到了书桌的另一侧，彷佛在催促着奥黛丽坐上去。

　　这一次，蕾切尔并没有掩盖自己那属于半神的威势，阴冷而充满死亡力量的气场毫无保留地填满了整个房间，直白地给奥黛丽带来了如同冥界降临现实的感觉。

　　这个人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强大！

　　意识到这一点后，奥黛丽没有再尝试挣扎，乖乖地走到了蕾切尔的对面，坐在了那张小巧的梳妆凳上：“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在这样直白的压迫力面前，奥黛丽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她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向愚者先生，向黑夜女神祈祷，希望祂们能够听到自己的祈求。

　　“不用向神灵祈祷了，祂们没空理会你的。”蕾切尔换了个胳膊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奥黛丽，“不用怕，我只是觉得你很有意思，所以过来和你聊聊。”

　　“聊聊？”奥黛丽完全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