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爱好

　　发现梅丽莎出现在黑荆棘号上后，克莱恩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梅丽莎摊牌。

　　他当初死而复生后却没有回家，不仅是因为“死而复生”这件事对普通人的冲击力太大，还因为他不愿意把自己身上的危险带给家人——不论是班森还是梅丽莎都只是普通人，一旦死而复生的克莱恩和他们有过接触，那必然会给家人带来灾难。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梅丽莎已经是非凡者，而且已经追上了自己的位格，这样一来，把真相告诉她似乎也没什么？

　　摇了摇头，将这个诱人的想法从脑海中赶了出去，克莱恩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绝对不能这么做。

　　一天没把那个隐藏在梅丽莎身后，蛊惑她的幕后黑手揪出来，克莱恩就一天不可能自曝身份，他甚至能猜得到自己贸然暴露身份会引发什么样的反应。

　　首先，克莱恩是能够自由更改面貌的无面人，如果能瞒住这一点，那就没什么问题，可若是让梅丽莎知道了他的序列……梅丽莎是会觉得自己的兄长死而复生了，还是会觉得，这只是诡计多端的格尔曼·斯帕罗得知了自己的家庭情况，搞出来针对她的一场戏剧？

　　最重要的是，克莱恩根本没有自证的能力：占卜是可以被干扰的，外表是可以被改换的，记忆是可以被虚构的，血脉是可以被嫁接的……这种情况下，贸然亮出身份只会让自己彻底失去梅丽莎的信任。

　　‘得先把那个幕后黑手揪出来，查明他的身份才行……’克莱恩很少见地露出了阴狠的表情，‘等找到了他，就告诉蕾切尔！’

　　浑然不觉自己的想法和小孩子被欺负了回去找家长撑腰一样，构思了一遍自己的“滴滴打蕾”计划后，克莱恩站起身，准备去试探一下梅丽莎和莱克斯，看看能不能套到有关幕后黑手的信息。

　　“喂，你要去哪儿？”见格尔曼·斯帕罗一脸凝重地要起身离开，安德森连忙叫住他，“对于那个隐藏起来的家伙，我已经有头绪了！”

　　“这么快？”闻言，克莱恩有些意外地看向安德森。

　　“这是顶级猎人的效率，在追踪和寻猎方面，我是专业的。”安德森得意地笑了下，“第十个船员，应该就住在黑荆棘号动力室旁边的那个房间。”

　　没有问诸如“你怎么发现的”之类的愚蠢问题，克莱恩转过身，坐回了位置上，盯着安德森：“具体讲讲。”

　　“啧，你这态度比那个无良老板还傲慢。”安德森吐槽了一句，然后轻松地说道，“我弄到了这艘船的构造图，嗯，最底层的船舱存放着那个谁的活尸，毕竟海上的天气越来越温暖，活尸很难保鲜，每个活尸只能充当船员一两周，然后便会因为臭到让人难以忍受而被丢下海去。”

　　“说重点。”克莱恩敲了下桌子：听安德森这架势，自己要是不打断他，他能从造物主创世讲起。

　　“嗯，总之，我查验了大多数房间，弄清楚了其他冒险团临时成员的房间位置。”安德森双手搭在沙发的靠背上，“不过，当我打算潜入最下方的房间时，我察觉到了危险的感觉。”

　　“那可能是有其他事物存在，未必是活人。”克莱恩提出反对意见。

　　“我有我自己的某个方法，你就别问了。”安德森神秘一笑，“总之，我确定了那个家伙恐怕就藏在船舱底部！”

　　“知道了对方的位置就够了，这样一来，如果他有什么别的意图，我们也能够及时察觉。”克莱恩双手抱胸，“他既然不愿意和我们接触，那我们最好也别去打扰他，那可能会招致攻击。”

　　“我就是出于这一点的考量才没有深入进行调查的。”安德森表示赞同。

　　两人共事了这么久，对彼此的能力和行事风格都已经相当了解，安德森的选择在克莱恩的意料之中。

　　“那我们现在就一直等着？”在很多时候，安德森都会把事情的主导权交到克莱恩手中，“不采取些别的措施？”

　　“我们没有能力采取措施，防范是我们能采取的唯一措施。”克莱恩站起身，推开了房门，想了想，又退了回来。

　　“你该不会是还想再去找人夜谈吧？”安德森有些惊讶，“找谁？莱克斯还是沃尔克？或者克莱门特？”

　　“不，我只是想提醒你，现在已经是夜晚十一点了。”克莱恩面无表情地指了下墙上的挂钟，然后对着安德森挥手示意让他赶紧滚出自己的房间。

　　“真是无情的人……”安德森撇了撇嘴，非常敏捷地在克莱恩一脚踢过来之前从沙发上跳起，一路跑回了他的房间。

　　“呼……”克莱恩关上房门，推开自己房间的窗户，把两条胳膊搭在窗边，注视着夜晚的星空。

　　“要让蕾切尔调查一下梅丽莎的事情么？”克莱恩下意识地想要掏笔写信，却又觉得不能总是这样：遇到点事就向蕾切尔求救，她又不欠自己什么，这不合适。

　　‘而且，梅丽莎现在对蕾切尔的态度也不太好说……’克莱恩双手撑了一下窗户，扭过身子瘫到了座椅上，“唉，要是我会分身就好了……需要处理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

　　……

　　“哎呀，舒服多了，有人伺候的日子就是好……”蕾切尔斜靠在床上，让两个女仆给自己穿衣服。

　　经过一周的时间，里巴克已经把仆人和这座别墅该有的其他配置全部配齐了，不过在他提到贴身女仆的时候，蕾切尔婉拒了他罗列的人选。

　　因为现在担任这个位置的两位女性本质上是活尸。

　　她们的尸体之中被锁入了不是很强大的死灵，在死灵契约的约束之下，虽然肯定没法做精细的活计，但侍奉蕾切尔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以她不死者的位格，至少能够维持这两具活尸一年不腐烂，至于一年以后……那就再换两个活尸呗。

　　蕾切尔换好新衣服后，房门被敲响了。

　　“小姐，是我。”门外传来了中年女性的声音，那属于里巴克为蕾切尔找来的女管家玛蒂亚·斯图尔克，“您起床了吗？”

　　“啊，起了，别催我。”蕾切尔态度不是很好地答道：她有起床气。

　　将卧室的门打开后，蕾切尔看见了这位法令纹深刻、嘴角有些下垂的威严女人。

　　玛蒂亚后退一步，简单地扫了蕾切尔的衣着一眼，确定她的穿着毫无失礼之处后，点了下头，开口汇报道：“截止到昨天晚上，所有的仆人全部已经开始工作，需要采购的蜡烛、酒水和食材等也已经储备完毕，有关出行的马车，目前还在定制中，我们租了三辆马车，一辆四轮的，两辆两轮的……”

　　“停止。”蕾切尔听得脑壳疼，“给你们的钱花完了没有？”

　　“……当然没有。”玛蒂亚沉默了一下——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雇主出手异常阔绰，直接将高达四千镑的流动资金交给了自己和里巴克用于日常开销，完全不担心自己两人卷款逃走。

　　事实上，玛蒂亚真要是敢卷钱跑路，那蕾切尔还得敬佩一下她的勇气：毕竟自己可是半神，这幢房屋中游走着大量普通灵视难以察觉的灵体，而不论是玛蒂亚还是里巴克，身边同样有自己的灵体监视。

　　只要他们尝试离开贝克兰德，那自己的眼线们马上就会发出警报。

　　而且，蕾切尔会定期通两位管家的灵，以确定他们没有在其他方面背叛自己。

　　“目前，您给予我们的流动资金还剩下……”玛蒂亚刚想报出剩余资金的数字，便被蕾切尔挥手打断了：

　　“等钱花完后，把账单放到我的书桌上。”

　　“好的。”玛蒂亚显然也是第一次服务这种如此放权的雇主，一时有些不适应。

　　和玛蒂亚一起走下楼梯后，蕾切尔看见了身穿管家服的里巴克。

　　“上午好，小姐。”里巴克认真行礼道，“上午好，玛蒂亚女士。”

　　“里巴克，现在应该说早上好吧？”没有去餐厅的方向，蕾切尔走到了客厅的沙发旁一屁股坐下，从桌上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如果您认为上午十一点也是早上的话。”里巴克面不改色地讲了个冷笑话，让玛蒂亚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起的晚一些是很正常的事情，我还在长身体。”老妖怪蕾切尔恬不知耻地说道，将一整块糕点直接吞了下去，“唔，有其他邻居提出拜访的请求了吗？”

　　“暂时没有，因为您还没有向周围的住户发出名片，至于名片的内容……这要看您希望以什么身份进入上流社会的社交场。”

　　在这种场合，里巴克总是表现得要比玛蒂亚更具有专业性：“以您名下的产业价值，完全可以使用商人这个身份，优点是几乎不需要什么门槛便能和很多新贵族和富商打好关系，缺点是可能会遭到保守党的歧视。”

　　“我不会经商，他们跟我聊买卖我也听不懂。”蕾切尔打了个哈欠，“嗯，你有什么建议吗？”

　　“您应该还没有订婚吧？”玛蒂亚沉默了几秒，以她的立场提出了一个建议，“也许您可以在这方面做宣传。”

　　“……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蕾切尔无奈地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过有参考价值，里巴克，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最近有没有什么活动？或者是常去的俱乐部和文学沙龙也可以，推荐一下。”

　　蕾切尔这个身份在鲁恩登记的年龄是十八岁，也就是已成年——虽说看上去不太像。

　　“有。”里巴克略一回忆，很快便回答道，“格莱林特子爵会定时开办文学沙龙，霍尔伯爵家的女儿和小公爵也会去。”

　　他口中的小公爵指继承尼根公爵之位的皮埃尔·尼根，今年十六岁。

　　“这个文学沙龙应该是邀请制的吧，你能弄到邀请函么？”听到“正义”奥黛丽也会去，蕾切尔直起身子，兴致勃勃地问道，“借助不太正式的文学沙龙作为步入社交圈的跳板，应该很适合。”

　　当初，“维吉米娅”在特里尔正式进入社交圈之前，也是通过参加文学沙龙。

　　“这没有问题。”里巴克斟酌片刻，点了点头，“不过，这可能会花费一些资金。”

　　“随便花。”蕾切尔很是大气地一挥手，那姿态若是被其他贵族看到，肯定会把她当作是毫无素养的暴发户。

　　把这件事情解决了之后，蕾切尔迎来了又一次挑战。

　　“小姐，鲁恩不是因蒂斯，也许您只凭美貌便能在特里尔赢得无数的追求者，但在鲁恩，这里的人更看重礼仪，容貌和身材都是次要的。”玛蒂亚上前一步，侧过身子，非常认真地说道，“您在礼仪方面完全不合格，所以，我建议您请一位礼仪教师。”

　　“……可以。”蕾切尔沉默了一瞬，突然觉得在鲁恩冒充大小姐和在特里尔冒充大小姐都一样地令人感到厌烦。

　　‘准确来说，这个世界的上流社会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无趣的规矩，真是令人烦躁啊……’打发走玛蒂亚，蕾切尔两眼发直地坐在沙发上，‘现在看来，其实用平民身份潜入贝克兰德也没什么不好……’

　　从效率上来说，与上流社会的人接触遇到极光会的概率其实要比长期混迹底层来得更慢一些。区别只在于当富商的女儿可以坐等极光会的试探找上门，而混迹底层却得自己一个一个慢慢排查。

　　而蕾切尔选择如此张扬的主要原因，其实很简单：为了享受。

　　辛辛苦苦挣了这么多钱，不享受一把的话，就不是蕾切尔了——尤其是在成为半神后，她更不会放弃挥霍财产，当万恶的资本主义余孽，因为这有助于她维持人性，锚定自身。

　　蕾切尔的爱好不多，吃美食，睡大床已经是仅有的几项了，如果再让她去当苦行僧，那她肯定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