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熟人

　　克莱恩在房间里将行李收拾好后，便走出了舱房，来到了甲板上。

　　望着天边的朝阳，他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走向了船首处，同时左边牙齿轻叩了两下，悄然开启了灵视。

　　天空中有着少量灵体飞来飞去，而前方那个身穿衬衫，有些驼背的舵手也显现出了问题所在：他的气场是深黑色的。

　　‘果然是活尸……就是不知道对方是哪条途径的……’望着眼前这幕景象，克莱恩关闭了灵视，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停在了甲板旁，将手肘支撑在了护栏上。

　　根据他从蕾切尔那里学到的知识来判断，只有死神途径和囚犯途径的中低序列非凡者有能力操控活尸和死灵——黑夜途径的非凡者也可以驾驭死灵，但无法操控活尸。

　　‘除了这两条途径以外，还有某些封印物同样可能具备类似的能力，不能大意……’克莱恩取出一枚硬币，让它在手指之间滚动，似乎只是在借助抛硬币打发时间。

　　“喔！我认识你！”

　　就在这时，克莱恩听到了从上方传来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发现那是个身材瘦削的年轻男人。

　　从瞭望台上跳下来的男人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一边朝着克莱恩走来，一边伸出手说道：“格尔曼·斯帕罗——他们说你为冰霜女王服务，是真的么？”

　　自从克莱恩出海以来，这是第一位直接在他面前提这个敏感问题的人。

　　“传言永远都只是传言。”克莱恩默然片刻，开口答道。

　　他观察着瘦削男人脸上的黑色刺青和浅灰色的眉毛，很快便从记忆中想起了安德森的评价：

　　“沃尔克的搭档是一个灰头发，脸上有刺青的男人，他叫法拉，法尔·法拉，牵头组建这个冒险团的人就是他们两人……法拉的能力很古怪，他很少使用自己的能力，我也没见过几次。根据我的观察，似乎有些……像你。”

　　有些像我？

　　克莱恩声音低沉地问道：“法尔·法拉？黄昏中将那里悬赏五千镑的法尔·法拉？”

　　“是啊，就是我。”法拉完全没有被格尔曼·斯帕罗身上涌起的饥饿感吓到，他上前两步，靠在了克莱恩身边的栏杆上，含混不清地答道，“你真的不认识冰霜女王么？”

　　对于他的追问，克莱恩以沉默应对：虽然沉默同样是一种回答，但以格尔曼·斯帕罗的人设而言，这也是一种将要发起进攻的征兆。

　　“你最好不认识。”见格尔曼·斯帕罗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法拉从外套内兜中掏出一把水手刀，在手里抛着玩，“这艘船上，厌恶冰霜女王的成员可不少。”

　　法拉似乎是来提醒我这一点的？他怎么知道的？

　　没有等克莱恩开口，法拉将水手刀收回怀里，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只是希望这次冒险能够顺利一些，至少不要半路闹内讧……你是个危险的家伙，我不想和你敌对。”

　　“因此对我产生敌意的，是谁？”克莱恩闭目片刻，冷淡地问道。

　　“你会知道的……今晚沃尔克会介绍你们认识，”法拉揉了两下灰白的短发，隐含烦躁地答道，“好吧，看来你很在意……就是那个玩死人尸体的家伙，还有另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他们两人是同伴，而且都不喜欢冰霜女王。”

　　玩死人尸体的家伙……那个操控活尸的莱克斯？他还有个女性的同伴？

　　克莱恩轻轻地点了点头：“谢谢。”

　　他打算等下就回去找安德森商量一下该怎么应付对方——哪怕要爆发冲突，也得尽量拖到自己晋升序列5后。

　　有关这一点，他就此询问了蒸汽教会那面主动找上他的镜子阿罗德斯，了解到伦纳德那里有一件偷盗者途径的非凡物品，已经委托“月亮”埃姆林帮忙询问购买了。

　　‘希望那边能快点，嗯……杀了这么多海盗，格尔曼·斯帕罗的人设应该已经足够深入人心，我无面人魔药的消化进度就是证明……’克莱恩将指尖旋转的硬币收回了口袋里，打量着法拉。

　　他从法拉身上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被香料遮掩的火药味，但法拉并没有带枪……火柴？

　　除此之外，克莱恩还注意到了值得关注的一点：法拉的水手刀异常轻薄，而且没有护手，比起水手刀，它更像是大号的掷刀……此时再联想到安德森的评价，这让他的心中产生了某些想法。

　　难道法拉也是占卜家途径的非凡者？魔术师？还是和我一样的无面人？

　　正当克莱恩考虑这个问题时，突然发现法拉的手指指向了岸边：“最后一位成员来了，我去迎接他。斯帕罗，你让沃尔克开船。”

　　看着法拉的身影消失在栏杆旁，克莱恩也转头朝着他刚刚指着的方向看去。

　　走向黑荆棘号的高大男人有着一头亚麻色的短发和蓝色的眼睛，面容英俊，不过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他背在背后的长剑……这副打扮在现代已经很少见了。

　　“怎么是他？”

　　安德森诧异的声音在克莱恩耳边响起。

　　“你认识这个人？”克莱恩转过头，从安德森的脸上发现了一丝慎重。

　　“记得似乎是叫克莱门特来着。”安德森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一边聊天一边往船上走的两人，又看了一眼克莱恩，脸上流露出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一个鲁恩的军官，序列5，实力很强，正面作战的话，我恐怕很难取胜。”

　　“他很仇视冒险家？”克莱恩从安德森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什么。

　　“不。”

　　安德森的嘴角扬起：“嗯……但他对我们俩可能会有很强的敌意，我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做好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被他刁难的准备……”

　　“是不是因为你？”克莱恩皱了下眉，开始怀疑那个叫克莱门特的家伙和安德森有仇，而自己只是被安德森拉下水的倒霉蛋。

　　“虽然上次和他的见面不算愉快，但……”安德森耸了耸肩，“我想应该不是因为我，至于为什么……你和他聊几句就知道了。”

　　“你们比较熟。”克莱恩很干脆地转身就走：安德森这样子很显然是想让自己去趟浑水，“以及，注意操控活尸的莱克斯和他的同伴，他们都厌恶冰霜女王。”

　　“呃，我开始怀疑加入这个冒险团是否正确了……”安德森愣了一下，表情顿时变得有些苦涩，“除了我们以外的八个人中有三位可能是敌人……这数量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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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克斯的房间是一间双人套房。

　　回到房间后，他反手将房门锁上，摘下兜帽，露出还有些稚嫩的面容和一头极为枯槁的白发。

　　“女士，把那件非凡物品交给我来使用吧。”

　　他上前两步，对着会客厅中的女人说道。

　　那是个有着浅色长发的年轻女性，身材纤瘦而有力，她穿着女士骑士服，手中正握着一本书皮苍白的书籍。

　　书籍的封面上，用惨绿色的小字写着书名：《死灵书》。

　　“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女人旋转了一下手上的钻石戒指，用嘶哑的嗓音说道，“沃尔克有提到什么时候开船么？”

　　“这也是我回来的原因。”莱克斯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合的成熟，“人已经齐了，沃尔克先生希望我们能尽快离开港口。”

　　“这样啊。”

　　女人微微颔首，将心神再次投入到《死灵书》之中，操控着活尸们开始开动船只。

　　虽然自己过去并没有真正地开过船，但女人所在的途径让她对这艘船的结构了如指掌，靠着极强的学习能力，她没用多久便掌握了开船的技术。

　　“梅尔女士，我遇到了那两个猎人。”莱克斯看着眼前面露疲惫的女人，突然开口说道，“他们似乎是斯卡蒂的手下。”

　　“如果不能确定的话，就不要贸然暴露出自己的意图。”梅尔吐了口气，睁开眼睛，严厉地说道，“我们的复仇目标仅仅是冰霜女王。”

　　“……”莱克斯没有回答，也并未点头，只是再次踏前一步，“我来使用‘死灵书’吧，你已经连续用了接近十个小时了。”

　　“……好。”将手中那苍白的书籍交给了莱克斯，梅尔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套间之中，打开了自己的手提箱。

　　沃尔克作为能够察觉事物价值的偷盗者途径非凡者，自然对这个箱子极为好奇：在梅尔和莱克斯刚上船时，他就曾经打过这个箱子的主意。

　　在沃尔克的感知中，这个箱子里必然存放着极为珍贵的事物！

　　不过如果让他亲眼来看一下箱子里的物品的话，他恐怕会被吓得让梅尔和莱克斯赶紧滚下船。

　　看上去不大的手提箱内，居然密密麻麻地堆叠着大量的手雷和各种口径的子弹！

　　一旦它们在这里爆炸，那整艘黑荆棘号连带着所有的乘客都得给她陪葬！

　　不仅如此，每一枚手雷上都刻画着细小的赫密斯语单词和神秘学符号，手雷的材质似乎也不太一般……

　　它们似乎是某种神秘学手雷！

　　而子弹也是如此，如果克莱恩在这里，那他肯定能认出几种熟悉的子弹：猎魔子弹，净化子弹……

　　数量如此巨大的神秘学弹药固然价值极高，但也极为危险，至少沃尔克如果知道这一点，肯定不会愿意让梅尔他们上黑荆棘号上来。

　　照例检查了一番弹药储备后，梅尔满意地点了下头，打开了另一个皮箱，从中取出了各种刻画着神秘学符号的零件，并用它们组装成了一把大号狙击枪。

　　这把狙击枪的造型和设计与现有的蒸汽步枪有着非常大的区别，设计理念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

　　拆散枪支后，梅尔从自己的背包里抽出一条棉布，开始保养自己的武器。

　　“那个格尔曼·斯帕罗，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我应该没见过他才对。”梅尔擦拭着枪管，眼瞳隐有放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眼下还是寻求晋升比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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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觉得现在海上太乱了么？”

　　“不觉得。”

　　拉夏的翡翠城之中，蕾切尔坐在贝尔纳黛对面喝着茶。

　　“你是不死者，应该也见识过以前的海上吧？”贝尔纳黛平静地说道，“在没有纳斯特的年代，这就是海上的常态——杀戮，奸淫，劫掠……海盗将人性的恶念肆意地发泄，以满足自己的欲望。”

　　蕾切尔撇了撇嘴：“这么说来，纳斯特居然是个好人？”

　　“纳斯特制定的规则是海盗生存的土壤。”贝尔纳黛看得倒是挺通透，“过去的海盗规模远远没有今天这么庞大……有纳斯特的存在，海盗不再滥杀无辜，而是只劫掠财物，这让海盗的危险性和极端性下降了很多，也变相提升了海盗的名声，由此引来了不少希望成为海盗的年轻人……”

　　“一个不那么坏，而回报又丰厚的行业，总是不缺新鲜血液的。”贝尔纳黛总结。

　　“也是因为海盗的威胁性减弱，规模增加的原因，教会和北大陆四国才没有下定决心，出动天使铲除海盗，对吧？”蕾切尔打了个哈欠，“那样的话，似乎太过夸张了一些……”

　　“因为教会知道，只要四国还在殖民罗斯德群岛，只要还有人遭受压迫，只要还有人吃不饱饭，海盗就不会断绝。”贝尔纳黛站起身，来到了窗边，“为了私欲拿起屠刀的海盗不在少数，但更多的海盗都只是因为无法忍受北大陆人压迫而反抗。”

　　“所以，你就才会选择和纳斯特合作？”蕾切尔也跟着起身，来到了贝尔纳黛的身边，“我还以为你其实不喜欢那些海盗呢。”

　　“要想让所有的海盗从根本上消失，那就得把四国，把鲁恩、因蒂斯、费内波特和弗萨克的殖民者赶出罗斯德群岛。”贝尔纳黛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深邃，“我相信，纳斯特会为这里带来新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