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人性

　　然而，能让半神级别的卡特琳娜跟特雷茜来不及道别的意外，当然也不是她一个小小的痛苦魔女能插得上手的。

　　看着母亲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特雷茜自然是想要做点什么的，但她很有自知之明：靠着自己掌握的那点镜面魔法和占卜能力，想要追踪到序列3的卡特琳娜无疑是天方夜谭。

　　所以，特雷茜非常果断地选择了求援——现阶段，这是最有效的救援方式。

　　将一封信写好后，特雷茜有条不紊地布置起召唤信使的仪式，她求援的目标正是常驻南大陆的铁血魔女奥莉维亚。

　　魔女们大多性格乖张，喜怒无常，而半神魔女尤为如此；加上白之圣女卡特琳娜在魔女教派中相对强势的地位，特雷茜根本就联系不上其他半神魔女，自然也就无法向她们求助。

　　“好久没布置仪式，都有些生疏了……”将求助信交给了自仪式台中冒出的信使后，特雷茜咬了咬牙，“要是奥莉维亚把靠魔镜联络的媒介给我一份，我也不用浪费这么多时间……”

　　半神魔女能够直接通过镜面给他人传递信息，而不到半神的魔女想要通过镜面联系对方，就得通过媒介——媒介可以是自身的任意一部分，魔女们喜欢用头发来代替。

　　对于魔女教派内部来说，类似的媒介只会给自己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使用：每一位魔女都能借助这种媒介定位对方，如果一旦被敌对者得到，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特雷茜和奥莉维亚的关系不错，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在特雷茜忙活着的同时，一双冰冷的蓝眼正默默地注视着她，而她毫无察觉。

　　进入隐秘状态的贝尔纳黛单手托着“消逝之心”，一边持续向其中注入灵性以维持隐秘领域的存在，一边平静地观察着特雷茜的求助行为。

　　最终，信使离去，而贝尔纳黛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未阻止。

　　她那双湛蓝的眼瞳之中有着暗紫色的光芒闪过，似乎能够洞察一切。

　　观察了一会特雷茜后，贝尔纳黛轻轻地点了点头，露出了恍然的笑容，显然是想明白了某件事。

　　正当她想要释放出一部分力量，更深一层地探查特雷茜身上的某个秘密时，突然发现自己手中的“消逝之心”变得平和了不少。

　　将卡特琳娜强行扯入隐秘空间后，那颗原本透明的心脏便非常显著地染上了一层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漆黑；而在埃斯波雷乌斯和蕾切尔也进入隐秘空间后，带着腐烂意味的苍白和似乎能够解析一切的浅蓝色便开始激烈地侵蚀起那抹黑色起来。

　　而现在，那片漆黑的色彩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了苍白和湛蓝色。

　　‘斯卡蒂他们成功了……’贝尔纳黛看着手上的那颗透明心脏，沉默了一阵：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做点手脚？

　　她并不是打算伤害蕾切尔，而是希望借此机会来控制甚至重创埃斯波雷乌斯。

　　作为摩斯苦修会的十柱，埃斯波雷乌斯带队进行过多次针对要素黎明的行动，哪怕他本人对要素黎明的敌意不大，但他毕竟是半神，只要他存在一天，就依旧是摩斯苦修会的倚仗之一。

　　但反复思考后，贝尔纳黛还是放弃了：冰霜女王斯卡蒂既然敢把消逝之心交给她，留她一个人在外面，那必然是有限制自己的手段，她没必要硬撞这个枪口。

　　退一步来讲，贝尔纳黛也不认为自己有必要为了埃斯波雷乌斯而交恶蕾切尔……等蕾切尔离开后自己再去杀死埃斯波雷乌斯，和自己在蕾切尔面前直接下黑手是两回事。

　　想到这里，贝尔纳黛毫无顾忌地显现出身形，在特雷茜那惊惧交加的眼神之中抬起了手中的那颗透明心脏，将其中的那两片色彩释放了出来。

　　随着隐秘力量的解除，黑裙的蕾切尔和身穿正装的埃斯波雷乌斯一寸一寸地从空气中显现了出来。

　　埃斯波雷乌斯的手中拿着蕾切尔的两件非凡物品，他的衣着倒是还算整洁，看上去相当从容。

　　相比之下，蕾切尔就显得有些狼狈了：蕾丝黑裙破破烂烂，左腿上的血迹极为扎眼，右半边身子都染上了沉重的灰白色，那是不老魔女临死前的反扑。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毫无疑问是蕾切尔左手托着的那枚半透明的红色水晶。

　　绯红的水晶悬浮在蕾切尔的手掌上方约两厘米的位置，随着光影的变化而折射出极为炫目的光芒，让看到水晶的所有人心中不自觉地生出想要拿到它的渴望。

　　刚从隐秘世界中出来的蕾切尔斜眼瞄向一脸惊恐的特雷茜，灵性力量肆意蔓延，坚不可摧的寒冰自她脚下向上攀登，不到一秒便将她紧紧地束缚在了其中。

　　被封印在冰雕中的特雷茜表情逐渐绝望，冰霜女王斯卡蒂手中那枚对自己有着强烈吸引力的水晶意味着什么，她非常清楚：非凡特性聚合定律！

　　结合眼前的三位半神和母亲失踪后迟迟没有现身，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

　　不老魔女，不死的魔女，也会死吗……

　　“恭喜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将蕾切尔和埃斯波雷乌斯释放出来后，贝尔纳黛抛了下手中重新变得透明的小巧心脏，笑着对蕾切尔说道，“不过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卡特琳娜毕竟是序列3。”蕾切尔言简意赅，刚刚全力出手过的她再度燃烧了自己的情绪，变得极度冷漠，“有办法帮我解决石化的问题吗？”

　　“有，不过有些东西不在这里，你恐怕得跟我回一趟拉夏。”贝尔纳黛扫了埃斯波雷乌斯一眼，开口答道，“不老魔女的石化诅咒有着相当高的位格，在同阶中也是极为难缠的能力，现在的我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将其解除。”

　　拉夏是迷雾海上一座相当隐蔽的岛屿，藏着贝尔纳黛的行宫。

　　对于她的回答，蕾切尔并不惊讶：先前在隐秘世界之中，她已经问过了埃斯波雷乌斯同样的问题，而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虽然同为序列3，但埃斯波雷乌斯并没有能力解除蕾切尔遭受的石化诅咒。

　　“既然这样，那我就跟你去一次拉夏好了。”失去了情感的蕾切尔瞬间便判断出了最为节省时间的方案。

　　她将手中的水晶随手塞到了埃斯波雷乌斯的外套口袋里：“你先回特里尔，替我保管好这几件物品，我解除了诅咒后，就去找你取回来。”

　　“是。”埃斯波雷乌斯很顺从地接受了蕾切尔的命令，最后看了贝尔纳黛一眼后，他的背后展开金属喷射器，直接撞碎了头顶的甲板，飞出了黑死号。

　　目送埃斯波雷乌斯离开后，蕾切尔指了指自己的半边身子，问道：“有办法让我这部分身体重新活动起来吗？不需要彻底解除石化诅咒，只需要让我在短暂的时间内能够重新控制身体就行。”

　　“这倒是很容易。”

　　贝尔纳黛空出的左手闪过一抹星光，她随意地往蕾切尔的右肩上一拍，蕾切尔便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又能控制自己的右手和右腿了……虽然没有触觉。

　　“雕像活化术，不少阅读者途径的半神也会这个。”望着半边身体并未褪去灰白色的蕾切尔，贝尔纳黛解释道，“它并不难，消耗的灵性也不多，只是持续的时间较短，而且它不能改变你右半身的物理性质，你的右臂右腿还是石头。”

　　“这样就很好了。”面无表情的蕾切尔活动了一下胳膊，对这样的结果表示满意，“你对特蕾茜有什么想法么？”

　　“她的身上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贝尔纳黛一听蕾切尔这么说，顿时便猜到了问题所在，“是卡特琳娜留下的布置？”

　　“你自己去看看吧，把‘消逝之心’给我。”蕾切尔抬起手，从贝尔纳黛的手中接过了消逝之心，顿时感觉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要被转入隐秘之中。

　　察觉到这一点的蕾切尔迅速开始调动起属于死神的凋亡之力，强行压制住了隐秘力量的扩散，半蹲下身，开始准备将它重新献祭给愚者先生。

　　其实以蕾切尔的位格，献祭仪式这种准备环节都完全可以省掉，但愚者先生毕竟是神灵，略掉环节过多的话，也许会被当作不敬。

　　蕾切尔这边手脚麻利地将这件负面效果强大的零级封印物重新献祭到了灰雾之上，而另一边，贝尔纳黛也已经发现了端倪。

　　“另一个意识……”将特雷茜的灵体拉出体外观察了一阵后，贝尔纳黛回头看向身后的蕾切尔，“你所暗示的那个秘密就是这个？”

　　“它并不是意识或是第二个人格。”蕾切尔平静地说道，抬手一扯，直接将特雷茜的灵体层层分离。

　　虽然作为施法系的非凡者，贝尔纳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操控灵体，但终究比不过专精灵体的黑夜和死神途径半神。

　　蕾切尔的眼中有着苍白的灵光流动，她抬手指了下被单独剥离出来的心智体，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可以用你的窥秘之眼看看。”

　　“……这是……‘人性’？”观察了一阵后，贝尔纳黛面露惊愕，“这不会是卡特琳娜的‘人性’吧？”

　　“是的，虽然不清楚卡特琳娜是用了什么方式将它分离出来的，但它的确是‘人性’。”蕾切尔微微颔首，“卡特琳娜是魔女教派中少数没有传播锚却能保持精神状态稳定的魔女，现在看来，她应该是将自己的‘人性’分别寄存在了不同的人身上，让它汲取对方的心灵力量生长壮大，并每隔一段时间前去收割，就像是种植庄稼一样。”

　　“这就是你判断她一定会本体前来的原因？”贝尔纳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因为镜像无法确认‘人性’的状态？”

　　“有这方面的原因。”蕾切尔没有否定贝尔纳黛的判断，“不过，也许是因为她真的很爱特雷茜呢？”

　　“……”

　　黑死号的船长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这种方式相比起最为常见的以信仰作锚，更加隐蔽，但也更加脆弱。”贝尔纳黛略过了刚刚那个话题，主动开口道，“这几乎是主动给自己制造出了几个弱点，卡特琳娜必然会对这个秘密严防死守，真不知道你是如何了解到这一点并设下陷阱的。”

　　怎么了解到这一点的？

　　虽然蕾切尔很多时候的先知先觉都是依靠游戏剧情和论坛老哥们提供的攻略情报，但这一次，她的情报来源正是她自己，或者说，是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艾流德和卡特琳娜的关系不错，蕾切尔正是从他的记忆中获知了这一点。

　　如果蕾切尔的情感没有因为使用“悼词”而燃烧过多的话，她现在大概会有些感慨吧：艾流德和卡特琳娜的关系很好，甚至算得上好友，不然他也不可能知道这个秘密。

　　而在艾流德沉睡又醒来之后，作为蕾切尔的自己利用这个弱点，杀死了自己过去的好友，谋夺了她的非凡特性……

　　怎么想都觉得很有戏剧性，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卡特琳娜所托非人。

　　不过，现在的蕾切尔已经莫得感情了，虽然是暂时的，但她也不会被这种事情卡住思绪。

　　“你对这份‘人性’感兴趣么？”蕾切尔双手一按，将特雷茜的灵体重新按回她体内，“现在的卡特琳娜暂时死亡，在她复活之前，这份人性恐怕会因为失去控制而无休止地开始膨胀。”

　　“特雷茜的精神在这份半神位格面前恐怕毫无还手之力，到了最后，也许她会彻底被这份人性污染成一个小号的卡特琳娜。”蕾切尔敲了下面前的冰雕，“感兴趣么？”

　　“我不是心灵领域的半神，也没有分裂自身人性的打算。”贝尔纳黛委婉地拒绝了蕾切尔的建议。

　　“那好吧。”蕾切尔随手一钩，便将特雷茜的灵体连带着她体内的非凡特性直接扯出，吸进了自己的体内冥界中，“先离开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