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破碎的镜子

　　身穿亚麻色短袍的黑发男人正蜷缩于角落瑟瑟发抖，在他的身边立着一面全身镜。

　　听到了推门声，那黑发男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门口，发现那是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孩，她穿着轻薄的长裙，完全不像是长期在海上讨生活的女海盗或是海民。

　　“你是……”黑发男人的表情因某种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他的脸上满是疑惑，“你是谁？怎么来到这里的？”

　　“你是利奥马斯特的恶念？”蕾切尔的手中迅速凝聚出一把冰刀，她挥动了两下，露出了危险的笑容，“我听说，只要杀掉你，一切就能结束了……”

　　面对蕾切尔的恐吓，这黑发男人被吓得连连摆手：“不，不，请等一下！我不是什么恶念，我就是利奥马斯特！”

　　“你认为自己是利奥马斯特？”见恐吓起到了效果，蕾切尔满意地点了下头，收起了手中凝聚出的武器。

　　“我觉得我是。”这自称利奥马斯特的男人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战斗能力，所以只是以极快的速度向蕾切尔解释，以求她放过自己，“我和其他教友一起来到这里，希望朝拜主的圣所，救赎自身……但那个该死的恶魔出现了，他将我们都抓了起来，关进牢房折磨……是我的朋友为我创造了机会，让我逃离了牢房，躲在这里，寄希望于那个恶魔离开。”

　　“那你认识那个恶魔吗？”蕾切尔若有所思地点头，觉得那个身穿黑甲的利奥马斯特多半是在唬骗自己：眼前这个看上去无害的家伙也许还潜藏着威胁，但多半不是被分离出来的恶念。

　　“他？我不认识，你是不是能和他正常交流？”利奥马斯特有些激动地说道，“你能不能请求他放过我？我已经在为自己赎罪了……”

　　怎么感觉这个利奥马斯特不太正常……蕾切尔眉头微皱，又提了几个问题，发现他的记忆似乎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缺失，至少比外面那个黑甲骑士要无知的多。

　　‘相比起来，这位看上去很傻的利奥马斯特的确像是被镜子分离出来的，但他又没有明显的恶意……难道说，他其实是黑之圣者被镜子分离出来的善念？’蕾切尔很快便做出了一个假设，她将视线投向房间里那面全身镜，有些好奇地问道：“我听说这面镜子似乎蕴藏着诅咒？”

　　“我不知道……但我有种预感，它和我的生命有着密切的联系。”利奥马斯特缩了缩脖子，露出讨好的笑容，“如果没有它，我也许会直接死去……”

　　‘真是被召唤出来的善念？’蕾切尔有些无语地挠了下头发，然后琢磨起另一个问题：如果把外面那个疑似利奥马斯特本体的黑甲骑士干掉，然后想办法让眼前这个善良的利奥马斯特清醒过来，是否能够得到一个善良的极光会圣者？

　　要是能够从他这里得到艾流德的消息，那就赚了，不过想来大概是不行的，他连黑之圣者就是他自己都不记得，怎么可能记得苍白圣者的情报……那么，就帮助利奥马斯特清除他内心的善念，从而骗取他的信任好了……

　　想到这里，蕾切尔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准备直接将眼前的利奥马斯特杀死。

　　但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身后的呼啸声。

　　哗啦一声，蕾切尔被直接劈成了散落满地的碎冰，而她的身影也在房间中的另一个角落中显现而出，有些凝重地盯着突然对自己发起进攻的黑之圣者。

　　利奥马斯特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是隐秘类能力吗？如果他不对我发动攻击，我甚至完全没察觉到他过来了……他又为什么要对我发动攻击？是不想让我知道某些真相，还是说这从一开始就是针对我的陷阱？

　　类似的问题在蕾切尔心中一闪而过，随后便全部被抛到了脑后。

　　管他那么多呢，把眼前能动弹的家伙全杀了再慢慢找原因也不迟！

　　蕾切尔抬起手指，无视了身旁被吓得浑身发抖，不断往旁边钻的利奥马斯特，对准了手持直剑的黑之圣者。

　　这是属于死神途径的死灵法术，死亡一指，效果是强制对方肉体和心灵同时凋亡毁坏，以蕾切尔半神级别的位格来使用，对没有神性的一切生物可以做到戳谁谁死，如果不是消耗灵性相对较多的话，那它完全可以成为蕾切尔最常用的非凡能力之一。

　　然而，她的死亡一指只在黑之圣者面前的空气中爆散出一团惨绿色的雾气。

　　“被拦截了……？”蕾切尔收回目光，转头望向身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那面全身镜已经映照出了自己的身影！

　　神情愉悦的另一个蕾切尔从镜子中爬了出来，她同样有着异色的双瞳——这意味着她同样执掌着1-27这件封印物！

　　连1-27都能复制，有点意思……虽然同时面对着两位半神的围攻，但蕾切尔的脸上反而露出了有些兴奋的笑容。

　　……

　　“安德森那家伙应该不会趁这个机会潜入我的房间吧？”将门窗锁好，又以灵性之墙封闭，克莱恩将用来制造灵性之墙的匕首抛到了一边，逆走四步，来到了灰雾之上。

　　今天是周一，马上就要到下午三点了，克莱恩要准备召开这一周的塔罗会。

　　但就当他坐到青铜长桌的上首位置后，克莱恩突然发现了异常。

　　“这颗深红星辰应该是属于蕾切尔的吧？”克莱恩疑惑地检查着那颗被深黑色凝固的深红星辰，“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之前转告她因斯·赞格威尔在班西港出现的消息时都还好好的啊……”

　　他试着蔓延灵性，触碰那颗凝固的深红色星辰，但结果却是事与愿违：那颗星辰只是摇晃了两下，并未将蕾切尔的灵体拉到灰雾之上。

　　“嘶，有点麻烦了……”深红星辰作为克莱恩召集塔罗会成员的重要媒介，此刻出了问题，他当然要慎重对待。

　　“蕾切尔现在有危险，蕾切尔现在有危险……”用黄水晶灵摆占卜着蕾切尔的状态，克莱恩睁开眼睛，看见黄水晶灵摆正在做逆时针旋转。

　　“没有危险，那么……”他松了口气，继续占卜道：“把蕾切尔拉到塔罗会上会产生不好的变化……”

　　同样是逆时针旋转。

　　用各种手段确定了危险程度后，克莱恩从灰雾上拿起一本神秘学书籍翻阅起来：“还好当初把克劳利老宅里那些神秘学书籍带上来了，要不然现在又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也幸好他今天提前半小时来到了灰雾之上，要是和平时一样只提前十五分钟左右，那克莱恩还真不一定能够找到破解眼前深红星辰凝固的方法。

　　……

　　“咳咳……很强嘛，不愧是我。”大厅之中的蕾切尔像是飘落的树叶一般被吹飞，随之而来的是从身下地面向上刺出的冰锥和如同流水一般涌来的阴影触手。

　　作为能够放牧其他非凡者的途径，黑骑士的战斗力在二十二条途径的半神中能够排到前三，虽然利奥马斯特的七个放牧位中只放牧了两个半神，但他依旧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至于另一个镜像蕾切尔就更棘手了：她熟知蕾切尔战斗风格和战斗技巧，蕾切尔会的她都会，蕾切尔有的她都有，同时面对这两位半神，哪怕是蕾切尔也打得相当艰难。

　　几乎毫无空档的攻击封锁着她躲避的空间，迫使她只能强行在周身制造冰盾硬扛——镜像蕾切尔同样精通以冰雾模糊敌人携带镜面来限制对方使用镜面替身的技巧，这逼得蕾切尔只能靠速度走位躲避……毕竟这里没有灵界，自然也无法使用灵界穿梭和冥界行。

　　冰盾破碎，蕾切尔在地上打了个滚，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还没等她喘息几秒，手中握着两把冰匕首的镜像便骤然贴近了蕾切尔的身体。

　　“第一次知道原来我这么难缠……”蕾切尔深吸了一口气，用冰刀和镜像对拼了几招后，一个翻滚便离开了原地：她还没忘记黑之圣者的存在。

　　辉煌的神圣之光从天而降，落在蕾切尔刚刚站立过的大厅角落——黑之圣者将自己放牧的太阳途径半神外放，对蕾切尔形成了三打一的包夹场面。

　　“还在做无谓的抵抗么？”一脚将蕾切尔踢飞，镜像那张和蕾切尔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我拥有属于你的一切，你并不比我强大……你唯一的命运就是被我顶替！”

　　“的确，你有我拥有的一切。”对于镜像的话语，蕾切尔很爽快地承认了下来……这也就是没律师途径的半神在场，否则她可不敢这么说，“能力，非凡物品，战斗技巧和战斗思维，每一项你都有，你甚至有我没有的东西。”

　　“是同伴么？”镜像的笑容十分阴森，瞥了一眼准备对蕾切尔发动进攻的黑之圣者，“我想，是你太讨人厌了吧？”

　　“是弱点。”也是这一瞬间，蕾切尔露出了同样的笑容，“抓住弱点，正是我擅长的——”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镜像蕾切尔的表情顿时变得狰狞起来，她猛地朝着蕾切尔冲了过去，却最终化作一道黑气消失不见。

　　蕾切尔远程控制着冰凌击碎了那面带有诅咒的镜子：之前和利奥马斯特的善念交谈时，她已经确定了被召唤出来的镜像都需要那面镜子作为凭依。

　　“现在，就只剩下你了……”解决了镜像的蕾切尔微微转头，对着利奥马斯特露出了疯狂的笑容，然后……从原地消失不见。

　　“这是……”身穿黑色盔甲的利奥马斯特在原地站了几秒，很快便想明白了原因，“她在现实中的身体醒了？”

　　……

　　当蕾切尔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拉到了灰雾之上。

　　‘我这是……对了！周一下午三点的塔罗会，我差点忘了……’反应过来的蕾切尔咽了口口水，让刚刚还因战斗而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下午好，愚者先生~”“正义”奥黛丽优雅地站起身，对着每个塔罗会成员发起了问候。

　　蕾切尔变换了一下坐姿，突然觉得有些可惜：按照刚刚的情况，虽然自己已经受伤，但继续战斗下去，杀掉利奥马斯特的概率也绝对不是没有，如果能把他清除在梦境中就好了……

　　自己为了让镜像蕾切尔退场，毅然破坏了那面能够制造镜像的镜子，这固然让自己受到的压力变小了不少，但也使得那个善良的利奥马斯特消失不见，这样一来，他就能返回现实，重新回到极光会了……而且，我还没搞懂那家伙为什么要突然偷袭我呢！

　　蕾切尔越想越气，却不敢因此迁怒愚者先生，只能偷偷生闷气。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正义”向自己问好的声音：“下午好，‘恋人’小姐。”

　　她是不是跳过了前面那几个人……蕾切尔微微一愣，因为她坐在长桌末尾，而每一次“正义”奥黛丽向其他成员问好时都是顺着座次顺序，所以蕾切尔一般是最后一个被问好的。

　　“下午好，‘正义’小姐。”蕾切尔的视线在灰雾之上一扫，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有新成员。

　　‘看样子，是月亮吧？埃姆林·怀特，那个爱好手办的死宅吸血鬼……’蕾切尔微微颔首，从灰雾之下那模糊的外表特征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世界是个阴沉沉的家伙，感觉很孤僻；倒吊人很粗鲁的样子，正义小姐看上去没什么心机……’与此同时，因为莉莉丝神谕而向愚者祈祷的埃姆林·怀特也在快速地观察每一位塔罗会成员。

　　‘恋人……’埃姆林的视线在蕾切尔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个子不高，似乎是个小女孩，看上去还没有我的瑟琳娜高，不过其他人对她的态度似乎不太一样……’

　　瑟琳娜是埃姆林最大号的人偶名称。

　　埃姆林其实对别人的态度和情绪非常敏感，他能够感受到，“正义”小姐在向愚者和“恋人”问好时，语气会变得恭敬一些，而对其他人就没有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