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星空

　　蕾切尔一直想要卖掉这把小提琴。

　　倒不是它不好用，主要是——用不上。

　　它的能力方向显然是偏向群体心控那方面的，但这方面的需求，蕾切尔自己就能用1-27附带的迷幻之歌能力来满足，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使用这件物品。

　　在和海王的交战中，蕾切尔更是根本没指望过这把提琴能够影响海王亚恩·考特曼的心智，她只是在巧用操控失败的副作用：对未能被琴音操控的聆听者进行效果逐渐衰减的精神穿刺。

　　而且，提琴是需要双手演奏的……蕾切尔自己现在就是个独臂大侠，虽然她能够使用冰霜制造出冰晶手臂进行替代，但都有两条胳膊了，她拿着双剑上去把敌人砍了不行么？

　　所以综合来看，蕾切尔留着它其实没什么意义，还是换钱比较合适。

　　让她改变这一想法的，正是“连埃斯波雷乌斯都看不出这把提琴对应的非凡特性属于哪条途径”这一点。

　　蕾切尔曾经猜测这把提琴是混合途径的产物，其中也许掺杂了黑夜途径、恶魔途径或是观众途径的非凡特性，但掺杂的再多，埃斯波雷乌斯也不可能解析不出来，毕竟连蕾切尔都能确定，这把提琴肯定没有半神位格。

　　结合她过去在游戏中的某些记忆，蕾切尔只能想到一个词：“星空途径？”

　　蕾切尔依稀记得，所有不属于二十二条非凡途径的非凡特性都来自星空，它们带有强烈的污染，不到天使级别的非凡者连了解都会有危险……但相对来说，这种非凡特性也会带有某些极为诡异而难以预防的能力。

　　所以，蕾切尔当然不打算卖掉这把琴：也许这件物品中还藏着某些极为特殊的非凡能力，能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一命也说不定。

　　“你似乎对‘星空’也有所了解？”听到这个单词，埃斯波雷乌斯隐有忌惮地看了蕾切尔一眼，“那我想你也明白星空的危险程度……我没有抢夺别人东西的爱好，希望你能保管好这件物品，别让它的污染扩散开来。”

　　“我明白。”蕾切尔郑重地点了下头，“对于这件物品，你是否能给我什么建议？”

　　“我可以单纯地将它修复，也可以将它向其他方向改造。”埃斯波雷乌斯作为序列3的奥秘学者，想要重塑这么一件不含神性的物品还是信手拈来的，“这把提琴过去应该有着能靠琴声污染聆听者灵体，让他们陷入疯狂的能力，经过我的改造，它也许会具有伤害现实事物或是伤害灵体的力量，你比较倾向于哪一种？”

　　“不可以二者兼备么？”蕾切尔听得有些心动，“是因为这样会导致非凡物品的负面效果过大？”

　　蕾切尔想起了自己在廷根市遇到的那位工匠罗兰：制作逆光刺剑时，他表示自己无法兼顾防御特性和进攻能力，否则会导致非凡物品的负面效果变得无法控制。

　　“对于一些位格较低的工匠是这样，但我能在让它各个方面达到完美的前提下把这件物品的负面效果压到最低。”埃斯波雷乌斯礼貌地笑了一下，搓了搓手指，“不过……得加钱。”

　　“……”蕾切尔没想到是这么朴实无华的理由，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一些成本费罢了，我需要把其他途径的非凡特性融合进这把提琴里。”埃斯波雷乌斯嘴角微微勾起，“我说过，我不会向你收取手工费。”

　　“那太感谢了。”蕾切尔再次道谢，“那恶魔长剑……”

　　“也是同样，不过这到底是序列4魔鬼的非凡特性，负面效果不可能太小，”埃斯波雷乌斯摊了摊手，“如果我真的有能力减弱圣物的负面效果，那现在最强大的教会应该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教会。”

　　“我理解。”蕾切尔轻轻点头，“恶魔长剑有什么可以改进的方向么？”

　　“这要看你的需求。”埃斯波雷乌斯的微笑中带着强烈的自信，“如果没有能力为其他非凡者量身定做非凡物品的话，那我想我也不配当这个圣者。”

　　虽然埃斯波雷乌斯在某些方面显得有些变态，但至少在能力和职业道德方面是不打折扣的，蕾切尔和他相谈甚欢，就如何改造恶魔长剑和小提琴这方面充分地交换了意见。

　　至于那只被损毁的“洞开之手”……当蕾切尔提出希望埃斯波雷乌斯能够帮自己修复一下这只被捏碎的义肢时，他很不在意地接过这份序列8的非凡特性，让自己的手掌皮肤开裂，从体内探出大量的金属探针和其他小巧的金属工具，将这件戏法大师的非凡特性包裹在其中。

　　这熟悉的一幕让蕾切尔回想起了不少游戏里的记忆：游戏中找那些npc和通识者途径的玩家维修装备时，他们中有不少也是这么维修的。

　　不到五分钟，一只全新的金属手掌已经出现在了蕾切尔的左臂上，这只新的手掌不仅比原本的还要好用，甚至还多出了好几种戏法大师的能力，而唯一的负面效果就是不能用它写字……

　　埃斯波雷乌斯的这一手的确震撼到了蕾切尔，毕竟哪怕是游戏里的那些通识者途径玩家，也很少有能像他这样技艺精湛的。

　　不过，洞开之手毕竟只是一件序列8的非凡物品，不可能和圣者位阶的恶魔长剑或来自星空的黑色提琴相提并论，想要将这两件物品彻底改造完毕，那还需要一段时间——尤其是在蕾切尔希望这两件物品能够与她本人更加“匹配”的情况下。

　　“你现在的身体要进行一定的改造是相当轻易的事情，”谈到他最感兴趣的话题，埃斯波雷乌斯的语速明显快了许多，“因为你现在本质上是一……”

　　“抱歉。”蕾切尔抬了下手，打断了埃斯波雷乌斯的话语，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安德森，“安德森，你似乎是想要拜托这位阁下帮你制造非凡物品？”

　　“呃，是的。”安德森听得出，蕾切尔的真实意思是“你怎么还不滚”：很显然，接下来的话题，她并不愿意透露给自己了解。

　　但安德森的脸皮早就比拜亚姆的城墙还厚了，顶着蕾切尔那能杀人的目光，金发的青年跨前一步，露出恭敬的笑容：“如果这位埃斯波雷乌斯阁下感兴趣……”

　　“阁下，不必顾及我和纳斯特，我和安德森不算熟悉。”在这方面，蕾切尔毫不留情地将安德森和自己狠狠切割：刚坑完我就想占我便宜？想得美！

　　“没关系，但这不会花费我太多时间……除非这位先生也有一件圣物需要我来制作。”埃斯波雷乌斯虽然是信仰隐匿贤者的邪教徒，但他更是个活了不少年的人精，自然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哪怕这“朋友”只是个序列5，“不过，我会收取制作费用。”

　　作为序列3的奥秘学者，顶尖的工匠，埃斯波雷乌斯可不会被金镑打动，他只向蕾切尔收取相对不多的金镑已经是很给纳斯特面子的举动了，他口中的“制作费用”，必然是某件需要安德森去完成的事情。

　　安德森也知道这一点，不过他没有露出丝毫为难的表情，而是笑嘻嘻地退出了这间安全屋：“非常感谢您，伟大的阁下……不过现在我最好暂时离开，你旁边那位小姐已经要把冰锥塞进我嘴里了。”

　　“很抱歉给你带来了麻烦。”见安德森关上门离开，蕾切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是第一次这样。”

　　“他是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我相信他不会在这一层次停留太久。”埃斯波雷乌斯似乎在回忆什么，声音轻缓了一些，“于我们而言，和某些杰出的后辈打好关系是很重要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如果只是制作一件中低序列的非凡物品，那对埃斯波雷乌斯来说也根本不算什么——动动手就能搞定的事。

　　“是么。”蕾切尔满脸写着不信，不过她也不和埃斯波雷乌斯在这方面多说什么，只是抬起右手，放到了他的面前，“阁下，你对我的身体，了解多少？”

　　“大部分，‘冰霜女王’先生。”埃斯波雷乌斯笑了一下，他对蕾切尔的称呼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毫无疑问，制作那件物品的工匠是个天才，也是个怪物……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和他见一面。”

　　作为摩斯苦修会的十柱，信仰隐匿贤者的邪教徒，喜欢活祭非凡者来制作非凡物品的埃斯波雷乌斯都称呼制作“魔女之吻”手套的那位炼金术士为“天才、怪物”，可想那位炼金术士的思路到底有多么与众不同。

　　不过再与众不同，最后似乎还是被伊芙琳骗了感情……啧啧，工科男的丑态……蕾切尔咂了下嘴巴，不动声色地催促道：“除此之外，您是否还发现了其他的特殊之处？”

　　“的确还有，看你的样子，不会是对自己的状态都不是很清楚吧？”埃斯波雷乌斯观察着蕾切尔的表情，“嗯，你身上有很多种污染的痕迹，这是让我最难以理解的地方……”

　　一般而言，外界污染轻则让非凡者精神失常，非凡能力变得诡异而难以预料，重则直接当场去世。

　　蕾切尔身上同时存在多个领域的污染，它们本应该相互扩张力量，污染更多区域，现在却显得异常的……稳定。

　　总不能是污染之间达成了平衡吧？那是根本不存在的事情——污染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污染”，是让非凡者变得不纯粹不正常不理智的不稳定因素，污染越多死的越快，绝对不可能相互制衡。

　　而且，哪怕它们彼此之间不发生任何冲突，现在也该让蕾切尔的身体发生变化才对……遭受污染的非凡者，要么精神被污染，要么身体被污染，又或者兼而有之。来自深渊的污染便作用于她的身体之上，让她长出了一条恶魔尾巴，以此类推，其他的污染也该发挥自己的作用才是。

　　“我刚刚在谈话中有故意侮辱真实造物主，但你却没有丝毫反应，这让我无法理解……”

　　埃斯波雷乌斯用一种看珍稀生物的眼神打量着蕾切尔：

　　“这说明那份污染并没有触及你的灵体，把你变成真实造物主的信徒，可你的身体也没有出现血肉、阴影领域的异变，这与某些最基本的认知不符：比如真实造物主的污染，本质上就是真实造物主力量的一部分，它现在在你体内一动不动，没有试图将你改造成秘祈人途径的怪物，也没有影响你的心智，这根本不可能，除非真实造物主有意压着这部分力量不让它影响到你，但这是更不可能的事情……”

　　“我明白，我自己同样费解，但它对我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蕾切尔很无奈地耸了耸肩，“你能帮我分理出我体内的那些污染么？”

　　“不能，解咒和净化这方面，你得找永恒烈阳教会的狂信徒。”埃斯波雷乌斯很光棍地摊了下手。

　　“既然短时间内无法解决，那就暂时当它不存在。”蕾切尔深谙鸵鸟心理，“我只想问一件事：你是否能帮助我，把那件与我融合的魔女途径非凡物品从我身上剥离出来？”

　　“事实上，那件物品已经和你彻底融合，彻底消失了。”埃斯波雷乌斯一边用他那双跟轮回眼似的眼睛观察着蕾切尔的灵体和肉身，一边回答道，“嗯，你现在还没有特性融合产生的非凡能力，对吧？”

　　“是的。”蕾切尔点了点头：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一直觉得还可以把那份魔女途径的特性分离出来。

　　“但本质上来说，它已经分不出来了，那份序列5的魔女特性之所以还没有和你体内的死神途径非凡特性融合，是因为它们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埃斯波雷乌斯摊开手，无数璀璨的淡蓝色粒子在他的手掌上闪动，自行构筑出了一个圆形的球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