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恶魔化
诡秘:序列战争 · 伊芙蕾妮 · 4,035 字
“而律师途径的半神……”霍普金斯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着纳斯特的书房,似乎能隔着房门看穿一切,“他们在面对地位比自己低,力量比自己弱小的那些人,会表现出更甚于仲裁人途径高位者的公正,这是因为他们同样要建立秩序,虽然那秩序是扭曲的。”
“就好像现在的纳斯特,他在海上已经建立起了属于海盗的秩序,而且他以身作则,不屠戮商船,不劫掠客船,你不觉得这作为一个海盗很反常么?”霍普金斯绕着蕾切尔走了两圈,“海盗们渴望杀戮,渴望抢夺财富,像冰山中将那种以寻宝探险为主要目标的海盗终究是少数,纳斯特长久地以苛刻的秩序压制海盗嗜杀的本性,你认为可能么?”
“没有人生来就嗜好杀戮,大多数人当海盗都是迫不得已。”蕾切尔随口反驳道,“而且,事实也摆在眼前了,不是么?纳斯特建立的秩序,的确让很多普通人幸免于海盗们的屠刀。”
“是啊,我算算,这得有快两百年了吧?”霍普金斯也露出了感慨的神情,“不同于仲裁人途径的半神,没有颁布法规相关能力的纳斯特能维持住与海盗天性相悖的秩序,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自己也同样遵守这些规则,几乎从未违背过那些苛刻的条目。”
“我可不觉得纳斯特制定的法律苛刻。”蕾切尔用手杖撑着身体,“你到底想说什么?”
“真是没耐心啊。”霍普金斯叹了口气,状若不经意地说道,“好吧,我只是认为有必要提醒你,在面对下位者时,律师途径的半神会表现得相当遵守秩序,但在面对其他半神时,纳斯特可不会守那些规矩……他到底是‘黑皇帝’的后裔,不对弱小者违约只是出于维护秩序存在的必要。”
蕾切尔很快便听懂了霍普金斯想要表达的意思:在面对同阶存在时,仲裁人途径的半神会倾向于遵守秩序,而律师途径的半神会倾向于钻漏洞……
“你就不能有话直说么?”蕾切尔不太耐烦地抱怨了一句,“连挑拨我和纳斯特的同盟关系都要靠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你真的是观众途径的半神?”
“毕竟这里是白枫宫。”霍普金斯也不生气,他摊了摊手,“纳斯特如果把你当作比他弱小的海盗‘后辈’,那给你一些优待也没什么需要提防的,但如果他把你当作需要认真对待,认真考虑合作的对象……就我所知,贝尔纳黛和他签订的契约中,也被他利用漏洞谋取了大量的利益。”
“好吧,感谢你的建议。”蕾切尔把手杖举起来,对着霍普金斯挥了两下,“你在这里停留,该不会只是为了跟我说些纳斯特的坏话吧?不进去和他聊聊?是害怕了么?”
“聊完了。”蕾切尔面前的霍普金斯摘下帽子,露出一个充满调侃意味的笑容,对着蕾切尔的身后挥了一下手,“刚刚就聊完了。”
蕾切尔转过身,这才发现书房的门正被缓缓推开,里面站着的赫然又是一个霍普金斯。
“身份的分割,还是单纯的虚拟人格加制造幻象?”蕾切尔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充满厌恶,“所以我讨厌你们这些观众途径的家伙。”
很显然,在蕾切尔走出来的一瞬间,等在门外的霍普金斯便分成了两位,一位走进书房和纳斯特商谈事宜,另一位则留在书房外挑拨蕾切尔对纳斯特产生怀疑。
“别在意。”从书房出来的那个霍普金斯拍了拍蕾切尔的肩膀,抬手指了下房间里的纳斯特,“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些话,纳斯特都知道的。”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半神的想法。”蕾切尔伸长脖子,对还坐在书桌前的纳斯特点头示意,旋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我说过,她在短时间内,至少在离开白枫宫之前,不会对我产生足以影响到我们交易的怀疑。”纳斯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把你的小手段用到战后重建上去。”
“战后重建?希望你没有忘记,勒斯岛,白鲸之海以北,原本是阿加里图的地盘,斯卡蒂既然杀死了阿加里图,那属于阿加里图的海域自然该归属她来掌控。”霍普金斯颇感好笑地说道,“怎么,趁着斯卡蒂不清楚情况,你要把这片海域也纳入你的掌控之下?”
“她没有足够大的势力接手这片海域,只能由我代劳。”纳斯特平静地说道,“权力伴随着责任与义务,我作为‘五海之王’,理当贯行这一点。”
“你的冷笑话功底不错。”两个霍普金斯同时开口,形成了诡异的重叠音,“但我看她的样子,可不像是会因为势力和手下的限制而放弃自己权力的那种人。”
“你大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她,我并不在意。”纳斯特平缓地回答道,他抬了下手,让书房的门自行关闭,“不要忘了你该做什么。”
“你还是这么喜欢用对待下属的语气跟我们说话。”两个霍普金斯极有默契地同时后退一步,悄无声息地消散在这里,“那就祝你早日成为真正的……‘五海之王’。”
纳斯特摩挲着手中的一面铜镜,眸光幽深,没有回答。
……
回到自己在白枫宫的房间,蕾切尔丢掉手杖,面对着更衣镜单手发力,将缠绕在身上的厚重绷带一层一层地全部拆掉。
镜中不着寸缕的少女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至少三天前还如此,但到了今天,她身体表面上的绝大多数疤痕都已经自行消失不见,而肩膀处那些狰狞的缝合线也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印,让人很难想象得出她曾经受过那么重的伤势。
“再过几天,所有的疤痕应该都会自行消失。”蕾切尔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左肩部位的伤疤上,那里愈合的骨骼还在隐隐作痛,“除了……”
蕾切尔皱起纤细的眉毛,盯着镜中的自己,准确来说,是盯着自己的小腹。
那里正攀附着一片繁复而古怪的漆黑纹路,直白地给人以极度污秽的意味。
“这是被扭曲过的神秘学符号,有‘污秽’、‘堕落’等含义,它对应深渊途径,可能是那把剑留下的诅咒对你身体的侵蚀,”贝尔纳黛是这么解释的,“这有好处也有坏处,比如你会更容易受到太阳领域的伤害,会更容易被净化方面的力量克制,但相对地,你也可以借用这个符号来强化魔女途径的黑魔法和诅咒术,或者直接盗用其中的力量,来操控别人的欲望和情绪。”
蕾切尔对自己被过度侵蚀这种事情有心理准备,毕竟使用了那样的力量,要是完全没有后遗症才是不正常的。
但为什么这符号的位置偏偏聚集在小腹?
而且这符号被横向拉长,中心镂空……怎么看怎么都让蕾切尔想到某些本子里的女主角。
“这也太恶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是什么正经人呢。”蕾切尔咬着牙在自己小腹的那片漆黑纹路上戳弄了一阵:恶魔长剑传递而来的诅咒如同附骨之疽难以被彻底祛除,贝尔纳黛只能采用类似封印的办法,将它们聚集到蕾切尔的小腹位置,然后打下封印,只留出给蕾切尔抽取力量的一点点空隙。
蕾切尔得承认,贝尔纳黛选择了现阶段最为划算也最为保险的那种处理方式,但她有一点一直很纠结。
“为什么是小腹位置?”当时的蕾切尔表情扭曲而尴尬,“你就不能换个位置?你就不能在我背后纹条龙么?或者胳膊的位置也行。”
“因为这里足够隐蔽,”贝尔纳黛一本正经地将手掌按在蕾切尔的小腹上,“你作为半神,只要还和人接触,就总有一天要去参加某些上流社会的晚宴,而不少晚礼服都是露背款……如果你不介意让那些贵族少爷看到你背后的神秘学符号,那我也没意见。”
最后蕾切尔被说服了——毕竟能看到她小腹位置的人,要么是有透视眼,要么就是把蕾切尔打到失去抵抗能力了,虽然同样有暴露的风险,但肯定比放在后背要好一些。
但心里还是好气,贝尔纳黛肯定知道小腹纹路代表着什么,我就不信作为罗塞尔女儿的她完全不知道!
“就叫它‘魔纹’好了……”蕾切尔抚摸片刻小腹上的魔纹,右手后探,抓住了一条黑色的尾巴。
这条恶魔尾巴同样没有随着恶魔化的解除而消散!
如果说魔纹的存在只是让蕾切尔的心里有些尴尬,那这条碍事的尾巴就切实地影响到了蕾切尔融入人类社会!
“这是魔鬼非凡能力的一种表现。”贝尔纳黛猜测道,“序列4的魔鬼能够将自身的神话生物形态,也就是恶魔变身的一部分固化在本体上,让他们哪怕不恶魔化也能使用一部分更强的力量,我见过一个魔鬼,他平时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但一旦爆发战斗,他的背后就会弹出撕裂衣物的恶魔双翼,这极大地增强了他在战斗中的灵活性。”
“但我这个是尾巴啊!”蕾切尔磨着牙,几乎要直接用冰刃把这条碍事的尾巴切除掉,“我又不是正牌的魔鬼,他能收起双翼藏在衣服里,但我可没法把这条尾巴收起来!”
那条末端呈现桃心形状的尾巴不断摆动着,看上去相当活泼。
而且,固化恶魔躯体是魔鬼的招牌能力,一旦这条尾巴被发现,就等于坐实了我魔鬼的身份!
蕾切尔怎么看这条尾巴怎么感觉不顺眼,只希望赶紧摆脱掉这个大麻烦。
“你最好不要想着手动切除它,既然是‘已经被固化的恶魔躯体’,那这条尾巴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哪怕被你切掉也会自行重生,这反而会让你陷入虚弱状态……如果你真的不打算保留它,只能使用太阳领域的力量将其‘切除’。”贝尔纳黛“好心”地提醒道,“而且,它毕竟是恶魔的躯体,总会有些奇特而诡异的能力附带,有了这条尾巴,你就可以以此为媒介,更好地掌控、感知他人的情绪和欲望,并在合适的时候予以引爆,这几乎等同于一个欲望使徒了。”
“那我再考虑一下。”蕾切尔正色道,“倒也不是为了力量,主要是它还挺好看的。”
蕾切尔同时具备看门人的通灵能力和魔女的魅惑能力,如今再结合这来自恶魔掌控欲望的力量,哪怕是半神,她也有把握引爆对方的情绪!
可惜恶魔化后,我的思维被诅咒影响,变得极为混乱,根本没来得及开发出对恶魔化相关能力的使用,否则的话,哪怕是面对海王我也有一战之力!
而且,真要是需要遮掩的话,再找贝尔纳黛切掉不就得了……抱着这样自欺欺人的想法,蕾切尔最终保留下了自己恶魔化的特征。
对着镜子端详着自己的身体,蕾切尔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起了贝尔纳黛的警告。
“第一,那把剑尽量少使用,哪怕要使用,也尽可能地不要再用它开启恶魔化,”记忆中的贝尔纳黛表情严肃地说道,“根据我的解析,你每次以恶魔长剑为媒介释放恶魔化,都会导致本体的一部分不可逆地固化为恶魔形态,如果再多用几次,你很可能再也无法保持人类形态,甚至彻底被那把剑融合,变成一个疯狂的魔鬼。”
“我明白了。”蕾切尔轻轻点头,她本来就不打算再使用恶魔化这个能力,并非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上瘾。
强大的力量流淌在四肢百骸,那种仿佛能够掌握一切的威能让蕾切尔深深地着迷,仿佛自己又重新回到了风暴途径的序列2,成为掌控一切的天灾之时。
如果再继续使用下去,蕾切尔自己肯定忍受不住那种强烈的诱惑。
“除此之外,”贝尔纳黛用极为凝重的口吻说道,“你的大脑也被诅咒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