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逼退

　　事到如今，亚恩·考特曼不得不承认，是自己输了。

　　作为序列3的海王，他在一个序列5的手中沦落到如今的地步，这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余地。

　　但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强大的诅咒和胸腹处的伤口无法阻止亚恩·考特曼的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眨眼之间被碾过，覆盖着深蓝色鳞片的庞大躯体在顷刻之间便将蕾切尔撞得倒飞而出！

　　蕾切尔已经消耗了绝大部分灵性，此刻称得上是强弩之末，哪怕她在海王冲撞到来的前一刻拼尽全力将手中的剑抬起，再次刺穿了亚恩·考特曼的胸口，也没能起到阻挡他的作用。

　　“我决定临时变更任务目标。”剧烈的雷光将两人包裹在其中，海王的情绪却比刚刚平静了不少，他那双比蕾切尔的腰肢还粗壮的胳膊按在了少女的肩膀上，锐利的爪子穿透肩头的血肉，一连串的血花顺着指甲的凹槽甩出，“哪怕不管弗洛雷斯那边，我也要把你杀死在这里，回收1-27。”

　　在彻底意识到蕾切尔的危险性后，不再有丝毫保留实力想法的海王放弃了援助弗洛雷斯，将目标彻底放在了她身上。

　　炽烈的雷光包裹着两人坠入深海，入水的强大冲击力掀起了比钟楼还要高的海浪。亚恩·考特曼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似乎已经脱力的蕾切尔，双手发力，要将她在海中直接撕扯成两半。

　　这一次，亚恩·考特曼绝对不会再给蕾切尔任何使用替身的机会。

　　1-27同样有着将增强蕾切尔体质，让她获得海怪般体格的效果，加上恶魔长剑带来的恶魔化，她的躯体已经得到了中序列非凡者难以想象的强化，哪怕直面岸防炮的轰击，也顶多受点轻伤。

　　但在海王的怪力面前，蕾切尔只是一块有些难撕的牛皮罢了。

　　随着亚恩·考特曼发力，蕾切尔只觉得这一瞬间仿佛整片海洋都朝着自己压了过来，要将她的身体撕扯毁灭。

　　蕾切尔的骨骼发出一阵阵咔吧咔吧的响声，一缕缕鲜血从她的口中和肩头流出，在昏暗的海底形成了一片片悬浮的血雾。

　　但事情的发展再次超出了海王的意料之外。

　　“她的身体突然变得坚固了？为什么我无法继续破坏……”亚恩·考特曼惊讶地发现，此刻连自己引以为傲的巨力都在冰霜女王身上失去了作用，“不对，不是她的体质增强了，是我的手臂动不了了！”

　　亚恩·考特曼低头看向还插在胸口的那柄黑色长剑，这把污秽的武器轻微晃动着剑身，仿佛在嘲笑他的迟钝。

　　刺入海王体内的剑刃部分正疯狂汲取他的血液，借此生长出一丛丛一片片的锋利倒钩，它们寻找着亚恩·考特曼体内骨骼的缝隙，从肌肉和筋腱之间刺入他手臂和肩膀的关节，它们卡住了手臂关节的发力点，让海王的撕扯失去了效果！

　　“土包子……杠杆定理学过没有？”被按在海底礁石上的蕾切尔吐出两个泡泡，冷笑着嘲讽道。

　　真正上手使用过这把恶魔长剑后，蕾切尔就明白，自己还是太过低估了这把可怕的武器。

　　“你在得意什么？”亚恩·考特曼回以轻蔑的笑容，随着他压缩周围的海水，一道道真空斩击在两人之间凭空出现，它们被水压弹射而出，然后斩在了……挡在蕾切尔身前的一个木头盒子上。

　　木盒轻而易举地被斩碎，露出了里面的黑色提琴。

　　序列3的强力一击斩在提琴的背面，留下了一道道深刻的划痕。

　　本该致命的攻击一次又一次地没能达到预想的效果，把亚恩·考特曼都气笑了：“非凡物品……你利用这个当盾牌？”

　　不到天使位格的力量的确很难彻底摧毁非凡物品，让它变回纯净的非凡特性，但这也不代表所有的非凡物品都能当作无敌的盾牌来使用。

　　以亚恩·考特曼的攻击强度，这可笑的提琴能挡住他的第一波攻击已经算得上是相当坚固了。

　　——但第二波攻击，你还能用什么方法挡住？

　　事到如今，亚恩·考特曼的心中居然产生了一种堪称荒谬的期待感：跟这个弱小到自己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冰霜女王交手，他的心中居然产生了些许好奇，想要看看她接下来还能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挡下自己的攻击……

　　面对太强大的对手，他会毫不犹豫地用尽一切办法将敌人碾压至死，以免自己被反杀；而面对弱小的敌人，对方能掏出的一切反抗在海王面前都显得太过可笑，很难出乎他的意料。

　　只有眼前这个冰霜女王斯卡蒂，明明已经变成了柔弱的女人，却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地从致命的危机中逃脱出来，甚至给予自己反击……这让一贯歧视女性的海王隐约有些震撼。

　　如果你不是异端就好了。

　　这念头只在亚恩·考特曼脑海里闪过一秒便消失不见，他调动起深海的力量，要给蕾切尔致命一击。

　　“这一次，我看你怎么躲……呃？！”

　　就在蕾切尔将要被四面八方数之不尽的攻击彻底淹没摧毁时，一阵刺耳的声音传入了海王的耳中。

　　这尖锐的铮鸣让海王的额头上绽放出一条条青筋，头发根根竖起，脸上布满了狰狞的痛苦。

　　刺耳的声音无法干扰他，但伴随声音的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精神刺穿！

　　本就遭受诅咒的灵体再接下这一道精神刺穿，让亚恩·考特曼头痛欲裂，对非凡力量的掌控也随之一滞，周围刚凝聚起的无数攻击迅速消散开来。

　　还没等他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第二次精神刺穿便再次戳进了自己的灵体中。

　　虽然这一次精神刺穿的强度比上一次要弱很多，但被连着来了这么两下，哪怕是亚恩·考特曼对类似的能力有抗性，也已经有些吃不消：他本就已经遭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此时还能顽强地战斗、压制蕾切尔，完全是仗着自己血条厚欺负人。

　　头晕目眩的亚恩·考特曼晃了两下脑袋，这才在出现重影的视野里找到了声音的源头：那把小提琴！

　　蕾切尔这把从精灵遗迹中得到的提琴一旦奏响，便有着使人情绪极端化的效果，但蕾切尔现在不需要这个能力，她只需要让海王品尝一下精神刺穿的力量，借此来打断他即将发动的攻击！

　　亚恩·考特曼努力地眨了两下眼，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回事……冰霜女王的双臂和肩膀都被我捏碎了，她哪来的力气拉琴？就算她想拉琴，以这个角度的手臂也不可能触碰到琴弦！

　　当亚恩·考特曼靠着自身对水流的掌控发现了琴弦的震动后，他几乎目瞪口呆起来：“你用冰制造手臂来拨动琴弦？！”

　　蕾切尔的双肩已经被海王的大力捏了个粉碎，此时软绵绵地耷拉在身边，而捧着提琴的，居然是她腰部生长出的两条冰霜手臂！

　　这两只冰块手臂在海水中呈透明状，它们的手指正凌乱地拨动着琴弦，让破损的黑色提琴发出一阵又一阵杂乱无章的刺耳声音，冲击着亚恩·考特曼的大脑。

　　“精细的操作是高玩的基本素养……而且其他半神也会，这么惊讶干什么？”蕾切尔吐了口血出来，撇了下嘴。

　　亚恩·考特曼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其他半神能做到，是因为他们被魔药改造过精神和身体，本质上已经脱离人类，而冰霜女王只是个序列5！

　　也就是说，她只靠人类的身体就能做到只有半神才能完成的操作！

　　“真是粗暴……”蕾切尔的手指无力地捏了下恶魔长剑的剑柄，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还有，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下一秒，亚恩·考特曼的双手一空，蕾切尔的身影连带着两件非凡物品一起从他的怀中消失不见。

　　“时间到了。”女孩的声音在海底回响，正是刚刚使用冥界行脱离海王束缚的蕾切尔！

　　两人缠斗的时间早已超过五分钟，简化封锁仪式的效果已经消失，蕾切尔得以使用闪现类能力逃脱。

　　“那又如何？”亚恩·考特曼略微恢复了一下自己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体内，随后便如同炮弹一般朝着游向海平面的蕾切尔追去，“你不会以为你能够逃走吧？”

　　冥界行位移的距离实在太短，为了挣脱海王的钳制，蕾切尔已经连番做出了多次抵抗，此刻还能再用一次冥界穿梭已经算她灵性充沛，加上她此刻距离海面还有些距离，无法逃离似乎已经是注定的事情。

　　亚恩·考特曼速度远胜蕾切尔，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脱离大海。周遭的飓风和向上攀升的水流缠绕上了蕾切尔破烂的身体，但就在她即将被海王拧碎时，这水流却仿佛失去了目标一般自行消散，重新坠入了海平面之中。

　　“她的意思是，我们来了。”

　　一双手臂环抱住了脱力的蕾切尔，她费力地扬起脑袋，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贝尔纳黛。

　　限制的解除意味着其他海盗四王的机动性极大程度地提高！

　　亚恩·考特曼立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在他的身后，面色惨白的弗洛雷斯显现出身影，脸色相当难看：“你真的被一个序列5弄成了这副模样？我以前没得罪过你吧？你宁可受这么重的伤也要演我一次？”

　　没能得到亚恩·考特曼的支援，他在三位海盗王者的围攻下已经油尽灯枯。

　　作为古代学者，全力出手之下，弗洛雷斯的确可以在短时间内压制其他三位海盗王者，但问题在于，他的灵性也不是无底洞啊！

　　维持五位半神的历史投影五分钟，此时的弗洛雷斯皮肤表面已经出现了一道道蠕虫般的纹路：这是灵性枯竭的失控前兆。

　　“别废话了，这次是我的失误，我会向宗座请求处罚。”亚恩·考特曼黑着脸抬起头，望着高高在上的几个身影。

　　已经半龙化的霍普金斯，怀抱着冰霜女王的贝尔纳黛，以及……身高同样膨胀到三米的五海之王纳斯特。

　　纳斯特一身黑色长袍，头戴尖塔皇冠，手中握着一根足有两米多长的黑金色权杖。这权杖的杖头镶嵌着一颗绯红色的宝石，散发出高贵而威严的气息。

　　这正是纳斯特掌握的另一件零级封印物：攫熵之手。

　　“考特曼，还要再战么？”纳斯特面无表情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权杖，威胁之意溢于言表，“这件封印物的负面效果很严重，今天我既然使用了它……总得有些收获才行。”

　　——比如拿下一位半神的人头。

　　“你赢得了我的尊重。”亚恩·考特曼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如果你想要脱离海上，脱离罪人之躯，可以来找我……主总是青睐于强健之人。”

　　他没有搭理纳斯特，只是对着蕾切尔说了这么一句。

　　“非常聪明的挑拨，已经能够达到一位读心者的水准了。”半龙化的霍普金斯收起了神话生物形态，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海上只属于风暴，纳斯特……”亚恩·考特曼冷哼一声，“一时的胜负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他的身体逐渐缩小，覆盖在体表的鳞片已经褪去，露出布满伤痕的一块块肌肉。

　　亚恩·考特曼一挥手，狂暴的海啸在周围骤然升起，夸张的浪头和猛烈的闪电风暴一起轰向四位漂浮在空中的海盗王者。

　　对此，纳斯特只是稍微抬了下手中的权杖，便将周围的一切风波都化为乌有。

　　等到海面重新平复，亚恩·考特曼和弗洛雷斯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海王居然逃走了？”霍普金斯笑了一下，用心理学暗示在自己身上弄了一套礼服的幻象。

　　他的衣服早就被龙化的躯体撑破。

　　“幸好他离开了。”纳斯特将手中的权杖收起，看了一眼雨过天晴的天空，“如果他执意要和我们战斗，那哪怕我们能够把他和弗洛雷斯杀死，我也肯定会死于非凡物品的负面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