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海怪

　　“你有成为一位学者的资质。”结束了一上午的“神秘学研讨会”，艾德雯娜合起笔记，赞许地点着头，“你的学识很广博。”

　　“但不扎实，对吧？”蕾切尔苦笑一声，只觉得头昏脑胀，她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艾德雯娜偷偷给她用了什么迷幻类的非凡能力，“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因为我有些……朋友，也是这样。”艾德雯娜将笔记收起，和蕾切尔一起走出了藏书室，“只有背靠丰富而成体系的神秘学知识储备，却没有认真学习过，只挑拣自己感兴趣和最实用的部分阅读实践的那些人……才会有这种‘对大多数知识都有了解，却只精通其中几项’的情况。”

　　神秘学知识不是通识课程，不存在偏科——通识课偏科只是会不及格，要是神秘学偏科，那很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在某个仪式里了。

　　如艾德雯娜自己便是对神秘学历史、仪式学、符咒学、恶魔学等多个方面都有着相当深入的研究，也许会有些偏向，但不会偏得太多……而蕾切尔这种人，明明对制药学了解不多，却能在需要制药学高深知识的符咒学上有着相当不错的造诣，直接跳过了所需要的前置知识——如果没有足够丰富且成体系的神秘学知识储备，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朋友？是在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内部的同学吧？蕾切尔斜眼看了艾德雯娜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船长，已经到达那张海图上所记载的位置了！”刚走出藏书室没多远，蕾切尔便看见达尼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你让格里特他们准备下潜。”艾德雯娜点了点头，打发走达尼兹，朝着楼梯的位置走了过去。注意到蕾切尔有些疑惑的眼神，她解释道：

　　“这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之一。我通过研究某些历史和过去的报纸，确认了这里应该有一艘装载着不少财物的沉船。”

　　“需要我帮忙吗？”蕾切尔主动询问道，“我有潜水的能力。”

　　她没有什么遮掩这方面能力的意思——等斯卡蒂的通缉令传开，自己肯定会成为不少人关注的焦点，到时候有什么能力是很难完全隐藏的。

　　“如果格里特先生遇到了某些困难的话，”艾德雯娜婉拒了蕾切尔，“他肯定很高兴你愿意提供帮助。”

　　也是，艾德雯娜还没有完全信任我，当然不可能让我去……一方面警惕我别有所图，也许会捣乱或是搞破坏；另一方面，则是担心我会私吞沉船中的珍贵事物……蕾切尔和艾德雯娜很快便来到了甲板上，看见赏金4000镑的“海魔鬼”格里特正把自己强壮的身体塞进一件紧身的潜水服中。

　　看见两位女士从船舱里上来，他原本迅疾的动作顿时变得有些浮夸，似乎在有意展示自己的肌肉。

　　“狗屎！你快点！”“铁皮”、“水桶”等海盗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家伙的不良企图，上去就给他来了一脚狠的。

　　很快，格里特便穿好了潜水服，扑通一声跳进了大海里。

　　蕾切尔双手抱胸，身上有着阴冷的灵性波动一闪而过。艾德雯娜似乎有所感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便继续等待起格里特的回音。

　　刚刚那一瞬间，蕾切尔悄然放出了一只弱小的侦察类死灵，将自己的五感投射过去，跟着格里特潜入了海中。

　　不让我下水，总不能不让我看实时直播吧……蕾切尔半闭着眼睛，感知着从那死灵处传来的讯息。

　　格里特下潜的速度很快，尽管比不上拥有1-27的蕾切尔，但也远超普通人，这符合蕾切尔记忆中的某些信息：格里特是风暴途径序列7的航海家。

　　其实也不怪其他船员对蕾切尔抱有这么大的恶意：说来惭愧，这艘船上每个背着赏金的船员，她都能叫出名字，因为这些海盗们都被自己杀过七八次……真要打起来，哪怕不使用半神层次的力量，只靠着看门人加痛苦魔女的非凡能力，有情报压制的蕾切尔也能轻松团灭包括冰山中将在内的所有海盗。

　　所以，纵然蕾切尔有着魔女途径的魅力加成，在不主动使用魅惑能力的前提下，她也很难成功诱惑到海盗们——毕竟蕾切尔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某件物品或是死人一般淡漠，这让高灵感的非凡者们对蕾切尔这种看自己如同看猎物的眼神非常反感。

　　‘艾德雯娜肯定有占卜过这次下潜的安全程度……应该不会太危险。’蕾切尔操控的那只弱小死灵没有攀附在格里特身上，而是保持着一段距离，在靠后一些的位置跟着他——这死灵太过弱小，直接附身会被活人的气息碾碎。

　　就这么下潜了约五分钟，巨大的黑色轮廓缓缓地显现了出来：到海底了。

　　‘这船还挺大，估计有不少好东西……’蕾切尔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继续下潜的话，这只死灵就要离开她的最大操控范围了。

　　虽然格里特是序列7的非凡者，但只穿着一件潜水服的他同样很难在水压如此高的海底活动太久。他动作灵敏地下潜到了船身附近，摸出一些工具，不知道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艾德雯娜是怎么打算的，不过，都与我无关……’蕾切尔靠在甲板的护栏旁，一边观察着那艘沉船，一边吹着海风。

　　按照海上的规矩，如果蕾切尔出手帮忙，那事后就必须把一部分收获分给她。冰山中将艾德雯娜应该不太想让神秘的赏金猎人斯卡蒂参与到收获分配中，这才拒绝了她主动提出的帮助。

　　‘等等，似乎有点不对劲？’蕾切尔刚打算回舱房睡觉，便感知到了死灵传递而来的某种奇怪波动。

　　“我建议你给格里特发信号，让他上来。”她很干脆地对艾德雯娜建议道，“我觉得有点危险。”

　　“危险……”艾德雯娜皱起眉头，一边给等在船边的达尼兹等水手打了个手势，一边掏出占卜灵摆开始再次确认。

　　水手们看到船长的手势，开始忙活起来。

　　海底，格里特刚放置好船长所需的占卜媒介，准备进入船舱侦察一下，就感觉到自己腰间的绳子传来阵阵拉力。

　　‘三短一长……这是警告的意思……’回忆着沟通用的信号，格里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水面游去。

　　哪怕是虚惊一场，他也不打算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把格里特拉上来。”完成了占卜，艾德雯娜瞬间出现在了水手们身边，“的确有危险。”

　　这与她第一次占卜的结果不一样，所幸艾德雯娜并没有迷信占卜结果，依旧做了多层准备。

　　格里特刚开始远离那艘黑洞洞的沉船，便听到了一声震雷般的吼叫。

　　也许是吼叫，也许是震动——震动着的海水掠过格里特，让身体强健的他口中涌上了铁腥味。

　　格里特紧闭着嘴，不让口中的鲜血溢出分毫，竭尽全力地向上游去，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下方是什么东西。

　　“我……”蕾切尔张了张嘴，一句标准的中文国骂险些脱口而出，不远处的艾德雯娜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格里特不敢回头看，蕾切尔借着死灵的视角可是把那东西看得清清楚楚！

　　倒不是说，那发出诡异吼叫的生物有多强大——毕竟那吼叫连穿透深海，影响船上的船员们都做不到，而是因为那玩意长得实在太过恶心……

　　巨大的人形怪物自沉船下方的裂缝中探出了脑袋，挥舞着巴掌带起了浑浊的水流，腐烂的肉块在海中狂舞，手臂和身体的部位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足有拇指大小，一条又一条细小的沙虫张开了狰狞的口器，挥动着数不清的节肢，在那腐烂怪物的肉体中钻来钻去，只是看到就让蕾切尔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这也太恶心了……哪怕是游戏里的怪物也很少有这么恶心的……”蕾切尔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缓解着自己的鸡皮疙瘩。

　　“你应该有看到下面的情况吧？介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艾德雯娜快步来到蕾切尔身边，语气略有些急促。

　　果然，她刚刚默许我用死灵跟着下去探查情况估计就是为了再增添一道保险……蕾切尔抖了抖肩膀，哪怕见识过了不少恶心的怪物，但她的密集恐惧症还是没怎么好转过：“下面有个很恶心的海怪在追他，再有不到一分钟应该就要浮出水面了，需要我帮忙吗？”

　　“我想先试试自己能不能独立解决。”艾德雯娜一听蕾切尔这话，就知道那海怪不会特别强大。

　　蕾切尔双手抱胸，平静地注视着不断起伏着的海面。

　　那海怪应该最多序列5，否则自己的灵感肯定会报警……而且，在游戏中，艾德雯娜可是在没有玩家干涉的情况下活到了明年的3.0版本，这说明仅靠黄金梦想号上的船员就足以击溃那只海怪。

　　蕾切尔的预判是对的，不到三十秒，格里特便浮出了海面，他一边连滚带爬地爬上船，一边发出痛苦的呻吟。

　　艾德雯娜的瞳孔中有着金色的光芒闪过，她抬起手对准了在甲板上翻滚着的格里特，暗金色的火焰冒出，在他的身上熊熊燃烧。没过几秒，蕾切尔便看到从格里特那破了几个洞的潜水服中钻出几只被点燃的小沙虫，它们抖动着触须与肢体，在那暗金色的火焰中化为了灰烬，而格里特的状态也好了很多，呼吸逐渐趋于平缓。

　　‘秘术导师擅长混合类能力，艾德雯娜将魔女的黑焰与太阳途径的太阳之火融合，在焚烧灵体与驱散邪灵层面有着堪比半神的效果……’蕾切尔暗自撇了撇嘴：在副本里，艾德雯娜这一手暗金色火焰可是不少玩家的噩梦，因为这一旦被这火焰点燃，就会被挂上长达半分钟的dot——事实上这种暗金色火焰的持续时间是五分钟，但很少有玩家能顶着dot活过超过半分钟，除非治疗玩家顶着高伤硬奶。

　　现在看来，这种火焰还能用于治疗和清除负面状态……蕾切尔挥了下手臂，将扑向自己的巨大海浪连带着海浪中巴掌大小的虫子一起在半空中凝固成了冰块。

　　水花裹挟着那灰褐色的沙虫在海面上飞溅，身上长满孔洞与虫子的怪物冲出海面，发出巨大而沉闷的吼声，让几个身体素质较差的非凡者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二副，你清理落在船上的虫子，大副……”艾德雯娜眼中有着黄铜色的光芒流动，她一边认真地观察着那恶心又巨大的海怪，一边迅速地发出指令，指挥着船员们发动反击。

　　至于蕾切尔，她早就用层层冰块在自己周身制造出了一层难以突破的屏障来保护自己。隔着透明的冰块，她平静地注视着与那海怪展开搏斗的艾德雯娜等人。

　　其实蕾切尔是真心想帮忙的，毕竟先不说白坐船什么的，单是艾德雯娜给自己讲解的那些神秘学知识就足以让她受益匪浅。

　　不过既然艾德雯娜说要靠自己解决，那蕾切尔也不会自讨没趣——顶多就是在即将出现人员伤亡的时候帮一手。

　　……

　　“注意仪态，特莉丝奇克小姐！”细小的木棍抽在特莉丝的屁股上，让她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作为序列7的女巫，这种力度的抽打并不会让她受伤，甚至连淤青都很难留下，但这不代表她不疼。

　　“是……”努力收起怨恨的眼神，特莉丝调整着步子，在“绝望夜莺”潘娜蒂亚面前优雅地走了几步。

　　“还可以，今天就先到这里吧。”看着屈服下来的特莉丝，潘娜蒂亚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还有事情要办，在我回来之前，你记得把今天关于贵族礼仪的内容复习一下，我回来会检查。”

　　看着潘娜蒂亚的身影如同镜子般在原地破碎消失，特莉丝狠狠地把高跟鞋踢飞，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