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悬赏令

　　从酒保那里拿回自己的行李后，阿尔班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快步跑向距离最近的风暴教堂：他知道那里肯定有贴出最新的通缉令。

　　不论是从路边醉汉口中得到的小道消息，还是官方发布的通告，阿尔班都不打算全盘相信，只有将从多个渠道获得的消息汇总，他才有可能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风暴教堂周围没有太多的闲杂人等聚集，往来的信徒很少有逗留的，这让阿尔班不需要拖着行李再挤一次人群。

　　气喘吁吁的中年男人压低了头顶的草帽，阿尔班很快看清了贴在告示板上的那张通缉令。

　　关于斯卡蒂的通缉令相当显眼，就贴在告示板的最上方，让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到：贴在最顶端的通缉令共有四张，其他三张纸张已有泛黄，几乎要让人看不清上面的通缉画像，只有最右面斯卡蒂的通缉令整洁而清晰，一看就是最近才贴上去的。

　　画像上的女孩戴着黑色的宽檐帽和只遮住右眼的黑色眼罩，抬起的左手戴着黑色的手套，将帽檐微微下压，露出的半只海蓝色左眼漠然而冰冷，直白地给人一种嗜杀而残暴的感觉。

　　与上半张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勾起小弧度的嘴角，让本该很有威慑力的画像少了些冷酷，多了些俏皮的生活感。

　　阿尔班一眼就认出，通缉令上那看起来顶多十几岁的少女正是自己魂牵梦萦的新上司，赏金猎人斯卡蒂！

　　这张脸，他已经在梦中不知见过了多少次，阿尔班甚至能数出她有几根睫毛，绝不可能认错！

　　他的手掌忍不住抽动了一下，竟有种想要撕下那张通缉令带回家珍藏的想法。

　　‘不行，撕通缉令和在酒馆为了斯卡蒂阁下斗殴的严重程度完全不同，在有可能引起注视的情况下，我不能有进一步加深可疑程度的行动……’几个深呼吸后，阿尔班才平复下自己心头那种躁动而不正常的爱意，抬起头认真阅读那张通缉令。

　　【深海猎人·斯卡蒂】

　　【赏金：150000镑】

　　【罪行：联合‘飓风中将’齐林格斯刺杀尼根公爵未遂。猎杀‘不死之王’阿加里图后于兑换赏金时被艾弥留斯·利维特上将当场抓获，正面击退利维特上将并潜逃。】

　　【极度危险！极度危险！如有发现其踪迹，请立刻向当地教会或总督府举报！】

　　“这是……六位数的赏金啊……”看着赏金那栏一个接一个的零，阿尔班觉得头晕目眩，阳光也比之前刺眼了。

　　亲眼看到通缉令后，他终于发自内心地相信了“斯卡蒂成功杀掉了阿加里图”这个事实。

　　普通的通缉令上一般是没有最后一句警告的，哪怕有，也只是会淡淡地补上一句“如有线索请提交给教会或政府”，哪里会这么认真地警告赏金猎人们“目标极度危险”呢？

　　其实这种非常严肃的警告口吻并不止在斯卡蒂的通缉令上出现过。在告示板最顶端，与斯卡蒂通缉令并列的三张通缉令上，都有着类似的警告提示语句。

　　那三张通缉令，属于其他三位海盗王者。

　　这等于是官方盖棺定论，斯卡蒂就是第四位海盗王者！

　　而且，斯卡蒂阁下居然成功击退了那位据说很强大很恐怖的利维特上将……阿尔班的眼睛悄然转动着，观察起自己身边的行人。确认周围没有特别明显的跟踪者后，他转身走向城里，在城市内绕了几个圈子后，这才找来一辆出租马车，返回了自己在郊外的庄园。

　　这件事一定要尽快禀报给斯卡蒂阁下……回到庄园后，阿尔班甚至来不及洗澡，便干脆地遣退了服侍自己的佣人，迅速来到二楼的书房，抽出羽毛笔和纸张，开始给斯卡蒂写信。

　　在信中，他将自己搜集到的所有关于斯卡蒂的消息都写了上去，略过了那两个醉汉对她的幻想，只保留了“有人想要追随她，拥护她成为新的海盗王者”的情报。

　　最后，他在信中谦卑地表示，自己将会继续搜集相关的情报，并询问自己作为“斯卡蒂的代言人”，是否需要继续隐瞒身份？

　　阿尔班“隐瞒身份”的目标当然不是指那些普通平民和官方——如果斯卡蒂阁下允许自己抛头露面，那他就会放出些口风和传闻，说自己与深海猎人斯卡蒂有关系，引诱某些人主动前来结交。

　　这么一来二去，自己应该能在拜亚姆树立起足够可靠的形象，借助斯卡蒂阁下的威慑力，没准自己还能……

　　不过，阿尔班终归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没有自作主张，而是选择了写信请示。

　　信很快便写好，他翻找出蜡烛香薰等仪式用品，迅速地布置着仪式，用熟练的赫密斯语念诵召唤咒文，将那封信送了过去。

　　清理好现场后，阿尔班神色沉凝，他思索了几秒后，唤来一位自己最信任的仆人：“威斯克，你……”

　　阿尔班本想让仆人出去帮自己搜集与斯卡蒂阁下有关的情报，但他转念一想，觉得仆人也许口风会不严，万一留下些痕迹，会很麻烦，于是转而说道：“我最近很喜欢研究神秘学，我列张清单，你去给我采购清单上的材料。”

　　“是，先生。”混血儿仆人很恭敬地行礼道。

　　阿尔班将收尸人魔药所需的材料混入了大量意义不明的材料之中让自己的仆人出门采购——他等不及要成为非凡者了。

　　不仅是因为渴求那诡异而强大的力量，还因为他深感自己的弱小：如果自己也是强大的非凡者，一定能让斯卡蒂阁下对我另眼相看！

　　为此，他直接忽略了蕾切尔在信中提到的“其他二十一条途径的魔药配方”，转而直接选择了成为收尸人。

　　看着仆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阿尔班换上不显眼的衣服，准备出门搜寻斯卡蒂阁下要的情报。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身边出现了些熟悉的阴冷感觉，看见书桌上多了封信。

　　“斯卡蒂阁下的回信？这么快？”阿尔班一个箭步冲向书桌，抓起了那封信撕开看了起来。

　　“阿尔班先生，你的忠诚和努力我已经感受到，你做得很好。”

　　“继续搜集有关我的情报，隐藏你和我的联系，不要暴露自己与我有关。”

　　“在隐藏自己的前提下，把这些赏金兑换了——不用寄给我，都保存在你那里……投资，做生意，增强自己的力量，随你怎么用，但我回去的时候，兑换来的赏金一分不能少。”

　　“你是个聪明人，不要让我失望。”

　　阿尔班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这封信，嗅着信上淡淡的香味，他一时有些心潮澎湃：斯卡蒂阁下如此重视我，我必然不能让她失望！

　　不过，信里提到的赏金是什么？

　　阿尔班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得到了解答：那种熟悉而阴冷的感觉并没有消失——信使还没有离开。

　　他没有灵视能力，看不见信使。

　　随着奇怪的喷吐声，一个接一个的冰块落在了书房的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所幸这诡异的一幕除了阿尔班并没有人看见。很快，所有的冰块全部被喷吐了出来，他仔细一看，那一块块正方形的冰块之中，赫然封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头！

　　“这……这是阁下的狩猎成果？我认得那个家伙，赏金足有五千镑的‘邪魔’奥特希尔，还有这个，刚刚在公告板上看过他的通缉令，赏金六千镑……”带着惊悚的情绪，阿尔班取了件外套，在寒气逼人的书房内挨个辨认起了那些被封存在冰块中的头颅。

　　透明的冰块包裹着一颗颗价值极高的人头，一块又一块标准的正方体冰块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书房的地板上，如同赌桌上的筹码。

　　“纸面价值至少两万镑……”简单地在心中做了粗略的计算，阿尔班只觉得自己的口舌有些发干。

　　在自己追随着的这位阁下面前，所谓的财富甚至只能算得上是个可笑的数字——他白手起家，努力了半辈子，黑的白的都做过，连自己的良心也丢弃掉，才勉强从负债累累到如今住上大庄园，拥有几千镑的存款，而这几乎已经算得上是普通人的巅峰。

　　可是如今这一幕几乎将阿尔班的三观击碎：普通人哪怕兢兢业业干一辈子活，也比不过非凡者随便杀两个海盗来钱快。

　　看着眼前那一颗颗被封进冰块的人头，阿尔班的脸上丝毫没有恐惧，反而显得有些感叹，他微微俯下身子，与那颗人头对视。

　　那人的人头尚且残存着些许迷醉与渴求的情绪，脸上的表情栩栩如生，彷佛根本没有意识到死亡的降临便被永远地冻在了冰块里。

　　“……”阿尔班沉默了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站直身子，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对附近正在打扫卫生的仆人说道：“我的书房里有存放的文件，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去打扫。”

　　“是。”那女仆恭敬地点了点头。

　　阿尔班快步下楼，准备去酒馆找几个赏金猎人代领赏金。

　　他并不清楚斯卡蒂杀掉这些海盗时，是否有旁人目睹这一切。所以为了不暴露自己与她的关系，阿尔班选择再找陌生赏金猎人中转一次。，尽可能地撇清自己。

　　这会损失不少赏金，最后到阿尔班手里能有一万镑左右就不错了，但他有自信能在斯卡蒂阁下回来找自己要钱之前靠各种各样的手段赚回来。

　　同时，在见证过斯卡蒂恐怖的赚钱能力和海盗赏金中蕴藏的暴利后，阿尔班对成为非凡者，获得力量这件事的渴望又增强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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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班还是挺用心的嘛。”蕾切尔斜靠在床上，手中拿着一张信纸，“艾弥留斯给我弄了十五万镑的赏金？这老毕登……不就是给他来了一下狠的么，这么记仇……”

　　事实上，艾弥留斯作为审判者途径的半神，将这赏金的平衡定的刚刚好：这赏金但凡再高上一些，蕾切尔都会果断地选择收手或者再次改头换面潜伏起来；而如果设置的低一些，又很难让其他有能力狩猎“深海猎人斯卡蒂”的存在对她感兴趣。

　　这悬赏令颁布后，其他三王还有某些隐秘组织的半神肯定会尝试猎杀斯卡蒂，以获得赏金：斯卡蒂是独行的赏金猎人，连船队都没有，相比起遇到事情就驾船逃跑的阿加里图，肯定是相对高调且孤身一人的斯卡蒂好对付一些。

　　而蕾切尔本身也有自己的目的：尝试触发所谓的“酿造仪式”来寻回自己的力量与记忆，以及寻找半神级别的工匠，将这把恶魔长剑重铸一次。

　　而且，此时的她已经被只能在海上触发的“酿造仪式”和威尔·昂赛汀给自己那关于“不要频繁更替身份和姓名”的建议锁在了海上，除非遇到更大的风险，否则蕾切尔短时间内不会离开海上或者更替身份。

　　所以，蕾切尔才会吐槽艾弥留斯对这平衡的把控相当准确，称得上一句“姜还是老的辣”。

　　“不过，似乎有些人想要追随我？”蕾切尔看着信上的文字，陷入了短暂的思考，“这也算是早有预料了……首先我并没有船，其次，呃，我最好也不能有船。在海上，有船没船是两回事，一旦我真的驾私船出海，那我再怎么声称我是赏金猎人也没用了——据我所知，冰山中将艾德雯娜一开始就是赏金猎人，但她因为背上了赏金和驾驶私船的缘故，最终被划分为了海盗……”

　　“算了，没有弄船的必要。”蕾切尔翘着腿，换了个姿势，“我又不怕淹死，虽然有时候会分不清方向，但那是因为我托大没带罗盘的缘故，等回海岸上买个罗盘就好了……至于那些声称要追随我的家伙，短时间内也不用管，没人搞事情的话掀不起风浪，要是有人想带我节奏，那更是赏金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