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上船

　　“康斯刚刚什么也没有说，不是吗？”奥黛丽轻轻地点头，“我只听到了他抱怨军情九处的工作繁忙。”

　　“我训斥康斯只是他泄露了我的隐私……虽然在这件事上，已经有不少消息灵通的家伙把当年的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赛尔特苦笑了一下，“如果我不是半神……啊，事实上，也差不多成为笑柄了。”

　　“我只觉得您……一定很痛苦。”奥黛丽小心地观察着赛尔特的微表情，却很难窥视出他的真实情绪，“哪怕只是我了解到的那些浅薄信息，我也能感受到，当年的事情一定给您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我？呵。”赛尔特嘴角带着一丝自嘲，“在那场闹剧之中，除了我刚出生的儿子，没有谁是无辜的……我也一样。”

　　“我很抱歉让您想起这些。”奥黛丽轻声说道。

　　“恰恰相反，”赛尔特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在隔着时空凝望着什么人，“我是唯一没有受到惩罚的那个：我的妻子被她的孩子杀死，而我的女儿不仅被我放逐，现在还被人剥夺了自主意识。我有时候会想，也许是我的儿子帮我承担了应有的报复，所以我才能捂住脑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苟活下去。”

　　被人剥夺自主意识？知道内情的奥黛丽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恋人”，迅速开始推断真相：“恋人”得到了一件保命的非凡物品，在最危险的阶段，他的身体被毁掉，不得已借助这件物品，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赛尔特阁下的女儿体内！

　　不愧是半神，居然察觉到了隐约的真相……没敢把自己了解的事实说出来，奥黛丽只是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我相信您的亲人会给予祝福。”

　　“谢谢你的祝福。”赛尔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希望我的诉苦没有影响到你的好心情。”

　　“很高兴您愿意告诉我这些。”

　　直到看着赛尔特的背影远去，奥黛丽才突然发现，他丝毫没有避讳“半神”这个词汇。

　　赛尔特阁下看出我对非凡世界有一定了解？不，这是能从康斯·李尔森反应中推断出来的事情……他会不会已经发现我是非凡者了？

　　她突然想起“恋人”提到过的知识：律令法师能够分辨一个人是否为非凡者，并判断出目标的位格。

　　可赛尔特根本没聊这件事情……也许军方对贵族子弟成为非凡者的态度就是默许……奥黛丽突然明悟了什么。

　　……

　　蒸汽列车发出了悠长的嗡鸣声提醒着乘客下车，蕾切尔拎起大号行李箱，肩膀上挎着小提包，快步走出了普利兹港的列车站。

　　‘确实是有些引人注意的……而且似乎有几个黑帮成员把我当成了软柿子啊……’哪怕换上了一身相当朴素的衣服也难以掩盖她身上那种来自魔女的异质魅力，何况，蕾切尔还没有遮住脸，只是简单地用化妆品伪装了一下，让自己那张属于伊芙琳的面孔显得平凡了不少。

　　‘伊芙琳这身体太矮了，也难怪会被当作目标……’蕾切尔提着大号行李箱在人群中健步如飞——不是因为她力气大，只是因为她有偷偷释放几个死灵在箱子下方帮自己向上托举。

　　拐了几个弯，蕾切尔带着几个看上去不怀好意的黑帮男子走进了一条小巷子中。

　　十几秒后，有路人走进了这条巷子，却只看见了满地细碎的冰晶粉末，而巷子中空无一人。

　　“都是普通人，只是想要进行人口贩卖活动才会盯上我。”在普利兹港口附近的一家旅馆房间中，蕾切尔的身体轮廓被逐渐勾勒了出来，“尤莉丝，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我的眼睛没看见有其他露出恶意的人。”自从蕾切尔没答应她使用那个倾听者的遗物后，她的声音就无力了很多，显得懒洋洋的。

　　“那就没问题……”蕾切尔为了省钱，是直接用冥界行传送进这个房间的，根本没找前台开房，“先披上人皮伪装一下，等到了拜亚姆再脱掉，这样一来，路上应该能少一些麻烦。”

　　蕾切尔脱掉了身上的全部衣物，从打开的行李箱中抽出那张叠放整齐的人皮，然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东西怎么用来着？”

　　游戏剧情中应该有提到这种东西的使用方式，但蕾切尔看的不太仔细，只记得怎么把它脱下来。

　　蕾切尔试着把整张带着头发的人皮披在身上——正常人也许会觉得这东西惊悚而悖逆人伦，但对手上有不少人命的蕾切尔来说，这张人皮也只是稍微有点恶心罢了。

　　人皮接触到蕾切尔的身体后，便缓缓贴覆了上去，包裹住了她娇小的全身，随着短暂的恍惚结束，蕾切尔突然发现，自己变高了不少，视野两侧隐隐有着灰发垂落。

　　她来到房间的镜子面前，端详着自己此刻的身体。

　　镜中的女人有着发灰的浅色长发和一双冷酷的蓝色眼睛，不过此时蕾切尔披上了这层人皮后，原本蓝色的右眼迅速被阿里狄伯斯的力量侵蚀，变成了青铜色。

　　“看来以后得买个眼罩了，青铜色的右眼实在太过标志性……”灰发的蕾切尔抬起右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手感很真实，嗯……好久没体会过这么高的视角了，以我现在的体型肯定撑不满这张人皮，真是神奇……那些恶魔的仪式和研究的确有可取之处。”

　　蕾切尔伸展着自己被瞬间拉高到一米七的身体，试探着念出解除咒文：“贝利亚。”

　　人皮一下子便从她身上脱落。在多次实验确定这东西不会像“魔女之吻”手套那样粘在自己身上后，她这才放心地维持起这种伪装状态。

　　这也是无奈之举，蕾切尔根本不敢占卜这东西的来源和作用。游戏剧情中，有不少官方非凡者就是因为占卜追溯了这恶魔人皮的来源，导致自己被高位恶魔暗中污染，最后被队友清除掉。

　　披上这张人皮后，蕾切尔没急着穿上衣服，而是从箱子中取出了那块来自生命学派成员加洛的红色晶石。

　　此时，那块晶石正散发出隐隐的紫红色光芒，在有些昏暗的房间中格外显眼。

　　“这东西能用来感应披着人皮的恶魔？”蕾切尔的嘴角动了动，用右手将晶石放在了自己丰腴的胸口处，红色的晶石顿时变得更亮了。她能够感受到，晶石中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灵性波动，刚开始还稍显混乱，但随着自己的靠近，那种波动正在与自己的心跳逐渐同调。

　　“难怪那些恶魔锲而不舍地追着加洛不放，看来它的确很重要。”蕾切尔将晶石重新加上封印，装进盒子塞入挎包，从行李箱中再次掏出一套全新的衣服穿上。

　　这套新的男装是蕾切尔为了方便自己披着人皮行动而提前购买的，不仅便于战斗，而且足够宽松，能够遮掩一些东西：比如蕾切尔从阿兹克那里拿到的那条腰带，就系在她短外套的内部。

　　“在这种状态下，连魔女的魅惑都能遮挡啊……”蕾切尔盯着镜中穿戴整齐，显得很是平凡的灰发女人看：她发现，此时的自己有着秀气的五官，但曾经作为魔女时所拥有的那种强烈的诱惑感已经消失不见。

　　蕾切尔开启了灵视，对着镜子观察着自己，发现自己此时仍然具有气场，而且气场深处显得有些驳杂。哪怕是被一些擅长灵视的非凡者看到，也只会觉得她是个普通人。

　　“唯一的缺陷是，这人皮自带的气场完全不会变化，不会随着我的情绪和身体状态而发生变色……被人长久观察的话肯定会被看出问题。”蕾切尔看了一眼自己左臂的气场：此时，她已经再度拥有了左臂，而且能够自如地活动、抓握，“左臂看上去也毫无问题，而且能够正常地发力。不过，脱掉人皮后，肯定又会回到断臂的状态。”

　　如果这人皮能够维持更长的时间，蕾切尔甚至觉得自己连去找工匠修复手臂这一项都可以省掉：反正自己现在是个法师，基本不需要和别人肉搏。有冥界行和灾难主祭化雷移动的情况下，这身人皮没那么容易受到伤害。

　　“可惜当时求稳，出手重了些，严重损坏了这张人皮。”蕾切尔叹了口气，收拾好行李箱，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船快到了，得早点去码头买票。”

　　想到这里，蕾切尔拿起行李箱，将自己需要随时取用的小物件放入挎包，带着行李从房间中消失不见。

　　“先生，这间房屋可以吗？”没过五分钟，房间的门便被打开了，一位混血儿侍者领着一个穿着考究的黑发男人走进了这间蕾切尔刚刚呆过的房间。

　　蕾切尔只是借用这个房间披上人皮伪装，顺便换了身衣服，并没有乱动乱拿房间中的物品，所以侍者对这个房间中曾经来过别人浑然不觉。

　　“可以，就这间吧。”黑发的男人空着双手，没有携带任何行李。他眯着眼睛，笑得很是愉悦，对混血儿侍者丢出一枚金币，“你可以离开了。”

　　“好的，先生，如果您有什么需求，可以随时按下床头铃或来前台找我们。”侍者拿着金币，恭敬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他主动提出带着这位一看就是贵族的男人来到旅馆房间，就是为了这可能存在的小费。

　　“这小费比房租还多，真是走运啊……”他心中满是窃喜。

　　房间内，黑发男人抽了抽鼻子，将一枚单片眼镜戴到了右眼眶上：“让我有点熟悉的感觉……艾流德的味道？他躲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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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等舱。”蕾切尔掏出十二镑，买了张去拜亚姆的船票。

　　买一等舱是完全没必要的事情，一般只有带着仆人的富豪才会住一等舱。对于独自出行的蕾切尔来说，二等舱就已经足够。

　　“这船居然叫圣阿道夫号……”蕾切尔对这艘船的起名风格有些无语，她认真地思考着这位“圣阿道夫”会是哪个教会的圣徒。

　　刨去取名因素，圣阿道夫号是蕾切尔能找到的让自己最快出发的客船，这艘船是蒸汽船，但还保留着风帆，速度能够达到十六节。

　　这艘船只剩下了最后几个位置，蕾切尔为了提早出发，不得不使了点缺德手段：她最大限度地激发了自己来自欢愉魔女的魅惑能力，让排在自己前面的几位男士主动让出了位置，成功买到了票。

　　“船快出发了，我非常感谢几位愿意给予我帮助，这位先生，这位先生，那位先生，还有那一位先生，感谢你们四位……那么，我们下次再见！”蕾切尔拿到票后翻脸不认人，二话不说就跑掉了。身后那几位被深度魅惑的男性还在因自己没能抢到为这位美丽的小姐拿行李的殊荣而痛惜。

　　“还好我跑的够快……”蕾切尔健步如飞，终于赶在圣阿道夫号开船前通过了安检，“要是没赶上，就只能拼着被发现的风险用冥界行传送过去了。”

　　不顾其他船客打量的眼神，蕾切尔进入船舱，循着船票上的号码，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个狭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张书桌，连把椅子都没有。

　　不过，蕾切尔倒是没什么委屈自己的感觉。比起宽阔而无人的一等舱，她更喜欢这种狭小的房间。

　　将一些需要及时取用的物品从行李箱中拿出放在桌子上，蕾切尔把手提包挂在柜子里，脱掉鞋袜，双手抱着膝盖，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真是美好啊……”蕾切尔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如果不是各种各样奇怪的压力，如果不是‘我’以前制定了计划，我都想就这样不晋升，在海上旅行一辈子了。”

　　她此刻的感受既有来自非凡世界的压力，也有因1-27非凡特性带来的影响。

　　海上是灾难主祭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