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解决方案

　　大地母神教会在鲁恩王国只保有部分传教权，原则上来说，半神以上的教会神职人员和2级以上封印物都是不允许在鲁恩境内出现的。

　　但既然是原则上来说，那就意味着肯定有钻空子的地方。

　　比如眼前这位温蒂妮女士。

　　作为4.0版本的高级治疗师npc，她不仅会帮助玩家们驱散恶性buff，还会出售一些相当好用的炼金产品，算是神秘商人一类的角色。

　　而蕾切尔提到的“橡树”女士，正是鲁恩国内负责直接与她对接的联络人。

　　“嗯……”听到蕾切尔说出“橡树”这个代号时，温蒂妮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们魔女真是喜欢说谎。”

　　很显然，并不是报上一个代号，就能取得她的信任。

　　“为了见到您，这是不得已的选择。”蕾切尔学着记忆里高中女同学在班主任面前装无辜的神情，“请相信我，我没有恶意。”

　　“虽然我并非观众途径的非凡者，但我同样能够感知到别人的情绪，你抱着善意与困扰而来。”温蒂妮对身边的女管家示意，让她离开会客厅，“请坐吧，怎么称呼你？”

　　“您直接称呼我为蕾切尔就可以。”在身份的伪装这方面，她一直显得很是随意，反正估计过不了多久，她还要再换一个名字，“很抱歉，用这种欺骗的方式见到您……”

　　“你的道歉中并不包含歉意，所以不必说这种没什么意义的话，”温蒂妮拿起桌上的红茶，吹了一口气，“我已经探查过你的身体状况了。”

　　“这么快？”蕾切尔微微一愣，玩家进阶的古代炼金师可没有这种能力。

　　“这是大地的力量。”温蒂妮很是神棍地回答，“不过，我现在有些怀疑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介意让我深入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吗？”

　　“可以。”蕾切尔的应答是有底气的。作为大地母神教会的半神，温蒂妮善良博学，性格温和，找她是安全性最高的选择；作为半个偷渡客加神职人员，她半神的身份过于敏感，所以把自己举报给教会的可能性也不大；至于温蒂妮直接对自己发动攻击或是暗中在自己体内留下什么暗手……已经获得半神实力的蕾切尔有能力承受一部分代价，而剩下的……那是断臂重生所必须接受的风险。

　　“那么，请握着我的手……对，保持这个姿态就可以了。”温蒂妮作为成年女性，她的手掌比蕾切尔的小手要大上一圈。

　　蕾切尔的手已经被温蒂妮抓在手心里，她能感觉到，有大地领域的力量将自己的整个身体筛了一遍，这力量温柔却又不容抗拒。

　　‘看来我和半神在本质上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除了战斗能力，在其他方面我还有很多欠缺。’

　　蕾切尔看着闭上眼睛的温蒂妮，心里忍不住打起鼓来：游戏里她给玩家们清除debuff时，一般不会超过十秒钟，而自己这都快一分钟了……该不会真查出来什么毛病了吧？

　　温蒂妮并没有给蕾切尔太长的胡思乱想时间，她很快便睁开了眼睛，只是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不，你是怎么还保持着清醒的意志的？”温蒂妮很不淑女地开始挠头，“你知道你的体内有多么混乱吗？”

　　“能猜到一些。”看到自己的“主治医生”似乎很抓狂的样子，蕾切尔也有些拿不准了。

　　自己只是为了接个断臂去医院检查一下，结果查出了不治之症——这种发展未免有些离谱。

　　“两具身体，两份冲突的非凡特性……”温蒂妮站起身来，围着蕾切尔打转，“体内有着多种半神级别的神性残留……说真的，我有些想把你带回费内波特了，也许你能帮助我推动炼金术相关的研究。”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蕾切尔隐约看到了前世读博的表哥露出的“这玩意似乎能帮我水几篇一区”那种表情。

　　“呃，温蒂妮女士，这些东西我觉得可以放一放？”蕾切尔今天来是有正事的，“您有办法帮助我修补我的手臂吗？”

　　“这很难。”温蒂妮直言不讳。说这话的时候，她显得不再像是一个优雅而富裕的单身贵族，而是更像一位学者，“正常情况下，哪怕是给你重新炼制一具身体，我都能做得到，可是你这个……”

　　温蒂妮的眉头紧皱了起来，像是规培医看到疑难杂症的表情。

　　“我猜猜，你以前是男性的死灵导师，对么？”她一张嘴就揭了蕾切尔的老底，“然后，你是被炼金术士用相关能力，和另一个魔女融合在了一起？”

　　“我现在使用的这具魔女身躯来自于一位炼金术士制作的非凡物品，它已经与我融为一体。”半神果然能看出我身体的异常……蕾切尔难掩好奇地问道，“女士，您能看出这是炼金术士的力量？”

　　“半神，同样擅长炼金术，但那位存在的手法有我难以看懂的地方，”温蒂妮单手托腮，似乎思考着什么，“很显然，只能是炼金术士。那些能够模仿能力的途径是做不到如此完美的。”

　　“你过去的身体被封印在了这具女性身体内，你的灵体看上去已经与现在的身体结合，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温蒂妮的手放在她的断臂处，“你的灵体还在你本来的身体之中，它通过那件与你融为一体的那件封印物操控着现在的身体。”

　　“凭我对人体的研究，我现在就可以直接为你修复手臂，但这样一来，可能会出现‘倒灌’现象。”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什么是‘倒灌’现象？”蕾切尔好奇地问道。她并没有玩过大地途径的角色。

　　“嗯……”温蒂妮显然在沉思如何解释才能让蕾切尔这个外行听懂，“简单来说，它会导致你的两具身体彻底融合，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

　　“很危险？”蕾切尔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

　　“我不清楚，所以，你要不要试试？”温蒂妮暴露出了真实意图，她挤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别担心，我不会收取报酬。”

　　“不要！”一听到这话，蕾切尔就知道这个什么“倒灌”现象对自己来说绝对有很大的风险，风险大到只要让温蒂妮亲自观察这一现象就可以作为报酬。

　　温蒂妮又劝诱了一会，见蕾切尔不为所动，这才失望地叹了口气：“那好吧，如果你只是需要接驳左臂的话，我也有别的方案。”

　　从这一点来说，温蒂妮作为半神，脾气性格还是相当好的，至少她没强迫蕾切尔这个陌生的野生非凡者成为她的实验材料。

　　“炼金殖装，这是我去年到因蒂斯和他们教区的一位大主教交流后得到的研究成果。”温蒂妮那得意中带着一丝心虚的表情就差把“这是我偷学来的”几行单词写在脸上了，“经过我个人的研究和改造，这种殖装手臂减弱了攻击能力和功能性，但提高了和非凡者本人的适配性，甚至能让你拥有触觉。”

　　“那价格呢？”蕾切尔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一万金镑。”温蒂妮看到蕾切尔的脸有变绿的趋势，急忙补了一句，“那八千金镑？呃，分期付款也行……”

　　“温蒂妮女士，感谢你愿意提供帮助，但我一时间的确拿不出那么多钱。”心累地叹了口气，“对于解决倒灌现象，我想听听您的建议。”

　　“你现在的身体和你过去的身体是并存而冲突的，”推销失败的温蒂妮神色正经了一些，“你知道关于转途径相关的知识吗？”

　　见蕾切尔点头，她这才继续说下去：“跳转途径的安全节点最早也是序列5晋升序列4，除此之外，还要跳转到相邻的途径之中，死神途径的相邻途径是黑夜途径与战神途径，魔女途径的相邻途径是猎人途径，也就是说，你完全不符合安全跳转途径的条件。在这种前提下，你能保持理智，继续使用非凡能力的原因我刚刚也已经说过：你体内的那两份特性还分别存在于你的两具身体之中，它们并没有融合。”

　　温蒂妮端起红茶又喝了一口：“能佐证这一点的应该还有一个依据：相融合的非凡特性往往会产生奇异的融合类能力，而你并没有，对吧？”

　　蕾切尔点了点头，对温蒂妮又信服了一分。

　　游戏中如果玩家选择跳转到其他职业，的确会产生融合性的能力，比如从光之祭司跳转到灾难主祭，可能会获得太阳风暴之类的能力；从收割者跳转到绝望魔女，则大概率会得到借助瘟疫定向爆破感染目标的能力……

　　不仅如此，之前获得的多种能力都可能在这种聚合效应下产生变化，也许会得到一些新能力，也许会失去一些能力，但总得来说，都是利大于弊的。

　　但蕾切尔自从成为痛苦魔女后，就拥有了两条技能树：一条死灵导师的，一条痛苦魔女的，二者泾渭分明，丝毫没有要融合的意思，这让本以为能拿到一些稀有技能的蕾切尔很是失望。

　　“所以，问题就出在这里，”温蒂妮放下手中的红茶碟，“以你现在的状态，如果我用自己的能力帮你修复手臂，必然是先从你这具……”她的目光在蕾切尔的胸前停顿了一下，“女性身体开始修复，紧接着修复的将会是你灵体的手臂部分，但你的灵体实际上却没有和你现在的身体相融合，一旦开始修复灵体，你的两具身体便会自发融合，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哪怕是将两个人炼成一个人的仪式我也不是没完成过……”

　　注意到自己似乎说漏了嘴，温蒂妮咳嗽一声，连忙转移话题：“但是，对于非凡特性因身体融合而聚合，我却无能为力……也就是说，如果你希望我来帮你重塑左臂，那就得想办法排出至少一份非凡特性。”

　　“我原本的身体会消失？”蕾切尔追问了一句。注意到了少女的表情，温蒂妮猜到了她的心思，微笑着宽慰道：“不必如此纠结于性别，母神教导我们，诞生与延续都是生命的一部分。在费内波特，有不少男性的母神信徒都很愿意变成女性，亲自感受生育后代的过程……”

　　“……我不是母神的信徒。”无奈地叹了口气，蕾切尔站起来，躬身行礼，“女士，我有什么能为您做的吗？”

　　“如此特殊的案例，哪怕是对我来说也并不多见，就把这罕见的例子当作诊金吧。”温蒂妮端起红茶喝了一口，蕾切尔看得出，她的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那么，我先离开了，愿您安康。”蕾切尔的身影迅速淡化，消失在了别墅的会客厅中。

　　“是个很有趣的孩子。”刚刚给蕾切尔开门的女管家走了进来，她打了个哈欠，坐到了蕾切尔刚刚坐过的位置。而对面的“温蒂妮”，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塑像。

　　古代炼金师制造的魔像人偶。

　　“身上的各种味道很重，有不死鸟和精灵的感觉，还有……真实造物主的气息？”真正的温蒂妮撩了下金色卷发，轻轻敲着桌子，“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背后都有谁在布局……安全起见，还是搬家吧。”

　　不知何时，整座别墅开始迅速地分解下沉，石块陷入泥土，如同没入水中一般。

　　很快，整座别墅便沉入了地底，而过往的行人却对其熟视无睹，仿佛从一开始那里便不存在任何建筑物一般。

　　五分钟后，原地只剩下了一片褐色的土地。泥土开始自行隆起拔高，在原本的地基上重新塑造出了一座外观与原本别无大致的别墅。

　　古代炼金师和炼金术士之类的序列并不擅长正面战斗，但正如没有同序列能在海上击败灾难主祭一般，也没有哪个序列能攻进他们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