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名字

　　“真的很感谢您，我的手提包里装着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女神啊，那个该死的小偷……”一位穿着富态的中年女士正抓着克莱恩的双手不放，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先生，你刚来贝克兰德？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共进晚餐……”

　　“不了，这是每一位富有正义感的市民都会做的事情。”克莱恩借助小丑的一些技巧，轻而易举地挣脱了中年女人的手，“女士，我的……妹妹还在等我，抱歉没有这个荣幸与您共进晚餐……”

　　好不容易摆脱了女人的纠缠，克莱恩提着行李，快步跑下了列车。

　　“天哪……贝克兰德的市民不会都这么热情吧？”克莱恩把刚刚被女人碰歪的礼帽扶正，一边小跑一边抱怨，“那位女士的力量，我感觉都快赶上我了……她真的不是非凡者么？”

　　前方不远处，等在车站门口的蕾切尔穿着连衣裙，头戴贝雷帽。听到克莱恩的小声嘟囔，她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扶了一下黑框眼镜：“那位女士多半是对你本人感兴趣。”

　　“……鲁恩什么时候这么开放了？”闻言，克莱恩打了个寒颤，“真是可怕啊。”

　　“呵呵，看她的装束，应该是一位寡妇，”蕾切尔抓起地上看起来能装下她整个人的皮箱，快步朝车站外走去，“在贝克兰德的上流社交圈，她这种开放类型的算是个例。”

　　“这是要去你家？”克莱恩小步跟上，一边打量着周围，一边好奇地问道。

　　“我以为我们在列车上说的已经足够清楚。”

　　两人的身边始终环绕着一只奇异的灵体，它能让蕾切尔和克莱恩之间的交谈难以被第三人所听见。

　　“除非你想出去租连排房屋，或是找那些贵得要死的旅馆……还是说，你想睡大街？我并不介意。”尽管提着超大号的箱子，但蕾切尔的脚步始终轻快，彷佛手中的箱子只是个摆设，“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很缺钱吧？”

　　“的确。”蕾切尔用一句话就让克莱恩的表情扭曲了起来，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而且，贝克兰德的物价应该很高。”

　　“那么，你有没有想好找什么工作，无业游民先生？”蕾切尔很快便拦下了一辆出租马车，“一般的工作可负担不起每个月一百镑的贷款。”

　　“坐地铁是不是会便宜一些？”听着车夫报出惊人的价格，哪怕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克莱恩依旧感觉肉痛。

　　“当然，但我喜欢出租马车，更方便一些。”将行李箱扔进车厢，蕾切尔也钻了进去。虽然行李箱占了不少位置，但蕾切尔体型娇小，蜷缩起来倒也不是装不下，“不要岔开话题，你打算做什么工作养活自己？尽管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但不要以为可以赖掉欠我的钱。”

　　那我把“逆光”还给你，你能不能把我的欠款清掉——这句话只是在克莱恩脑子里转了一圈，并没有说出来：“我决定当私家侦探。”

　　“当侦探？”蕾切尔的眉头跳动了一下，“不错的选择，很自由。”

　　没记错的话，序列战争2.0版本的主角，本职就是私家侦探来着。

　　2.0是个主线相对模糊的版本，主视角便是一位私家侦探。他不断地接触一桩又一桩案件与委托，逐渐发掘出掩盖在伪装之下的真相。

　　人口贩卖，邪教与王室勾结，发动贝克兰德大雾霾……

　　版本末的那场瘟疫，死了至少十多万人，玩家们更是死去活来，每个玩家都被杀了至少五次。

　　得想办法阻止这场灾难，不过，现在距离瘟疫发生的时间节点还早，我可以去处理一些其他的事情……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房屋，蕾切尔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有准备假身份么？”

　　“没有，但我想这不是什么问题。”克莱恩同样望着窗外，“如果你愿意让我住在你家的话，那就不需要跟房东出示身份证明，除此之外，当私家侦探同样没有对合法身份证明的要求——每个私家侦探都至少有三个假身份。”

　　“但你总需要一个假名吧？”蕾切尔把头转过来，笑盈盈地看着克莱恩，“你不能直接告诉你的邻居和客户，说你叫克莱恩·莫雷蒂……那样的话，我想没过多久，值夜者就会上门来调查，你知道你那个前队友来贝克兰德了吧？”

　　“假名的确是有必要的，私家侦探需要打响名声。”克莱恩的手一直握在那把藏着“逆光”的手杖上。

　　“那我给你起一个假名怎么样？”蕾切尔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你以后，就叫阿莱斯特·克劳利，是艾斯特·克劳利的儿子……”

　　“这并不好笑。”克莱恩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看来异世界和原本的世界总还是有些共通点的，比如好兄弟总想成为对方的爸爸。

　　哪怕蕾切尔现在看起来是个娇小可爱的未成年少女，但本质上其实是成年男性的她也无法拒绝当克莱恩爸爸的诱惑。

　　“好吧，看来你不太喜欢这个名字，”蕾切尔只是随口开个玩笑，“那你有什么想法？”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蕾切尔跳下马车，给车夫付了车费，拎着行李招呼着克莱恩准备进门。

　　“夏洛克·莫里亚蒂。”正当她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时，她听到了身后克莱恩的声音。

　　少女小手一抖，差点把钥匙拧断在门锁里，蕾切尔缓慢地转过身，用极度难以理解的表情盯着克莱恩：“你刚刚说什么？”

　　“……夏洛克·莫里亚蒂，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克莱恩被蕾切尔的表情弄得怀疑起罗塞尔大帝是不是还抄过柯南道尔的作品。

　　“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罗塞尔大帝的宫廷谋士中，有一位就叫这个名字……想不到你还很崇拜罗塞尔。”随口编造着谎言糊弄克莱恩，蕾切尔一边开门，一边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2.0版本的那个私家侦探，就叫夏洛克·莫里亚蒂！

　　为什么克莱恩会叫这个名字？

　　蕾切尔思绪极度混乱，她走进家门，确定自己留下的布置没有被人破坏后，丢下一句“你自己挑个房间住”，便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这是怎么了……”克莱恩同样有些不能理解，“如果只是因为假名和历史人物重合，应该不会这样啊……还是说，她清楚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可能性有很多种，不能妄下结论。”克莱恩也意识到，自己因为私家侦探这个身份而编造出的假名，似乎改变了什么，“一会再试探一下。”

　　楼上，蕾切尔躺倒在床上，紧紧地抱着枕头：

　　“他居然是夏洛克·莫里亚蒂？”

　　“克莱恩居然就是夏洛克·莫里亚蒂！”

　　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着滚，她头发散乱地坐起身，表情有些茫然。

　　克莱恩从一开始就是夏洛克·莫里亚蒂，还是因为自己这个“主角”的接触，所以命运才让他成为了夏洛克·莫里亚蒂？

　　抬起右手，蕾切尔盯着自己拇指上的指环，出神地看着。

　　……

　　在温蒂面包房前站了几秒，梅丽莎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回到家中，班森还在加班，家里只有一个杂活女仆贝拉在忙碌。

　　“梅丽莎小姐。”见梅丽莎推门进来，贝拉连忙向她行礼。

　　“下午好，贝拉。”轻轻地点了点头，梅丽莎走向了克莱恩的房间。

　　看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房间门口，贝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克莱恩先生去世后，梅丽莎小姐就一直显得很憔悴，彷佛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肩膀上一样。

　　房间中的梅丽莎此时已经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坐在克莱恩的书桌前，手中拿着一本克莱恩的日记，正慢慢地翻看着。

　　“你是谁？先生，请马上离开我的房子，否则我……”梅丽莎下意识地就要退出房间，但当她的手握上门把手时，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根本扭不动它。

　　房间彷佛在一瞬间便被彻底封闭了起来。

　　“不必紧张，梅丽莎小姐……是我。”男人将手中的日记合拢放在桌上，站起身来，“我只是来拿一件东西。”

　　男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张年轻的面孔，梅丽莎眼神一凝，稍微放松了一些：“是你？”

　　……

　　换上一套正装，用礼服外套遮掩住衬衫和马甲外的黑色腰带，齐林格斯端详着地上昏迷的格拉米尔男爵，悠然走到穿衣镜前，看着左手的黑色手套消化般蠕动，看着它的背面浮现出许多扭曲的线条。

　　几秒钟之后，齐林格斯看到镜中的自己蒙上了微光，肌肉、皮肤和骨骼都诡异地发生起变化。没过多久，他就变成了格拉米尔男爵，无论身高，长相，还是气质，都一模一样！

　　“只要能杀掉尼根公爵，我就能得到那件能让我一跃成为海盗王者的物品……”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齐林格斯走出了房间。

　　……

　　克莱恩敏锐地注意到蕾切尔似乎对自己给假身份起的名字相当在意，他本想试探一下原因，但蕾切尔却在房间里躲了一整天，根本没给他试探的机会。

　　“喂，你吃早饭了吗？”第二天，克莱恩起的很早，他刚推开门，便看到穿着睡裙的蕾切尔站在楼梯口。

　　“我准备出去吃，顺便去《贝克兰德邮报》总部投递广告。”看了一眼似乎没睡好的蕾切尔，克莱恩关心地问道，“需要帮你带点么？”

　　“不用，”蕾切尔已经想通了，“你出门的时候，顺便去看看希尔斯顿区3号的房屋有没有人住。”

　　不论克莱恩是因为和自己走的太近而变成了夏洛克·莫里亚蒂，还是因为他在原剧情中就是夏洛克·莫里亚蒂，对蕾切尔来说都没有太大区别。

　　何况，就算她真的在意又如何？自欺欺人地让克莱恩换个假名字吗？

　　对于自己没能力搞懂的问题，蕾切尔一向是搁置不管的。

　　哲学问题不是她的专长，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抓住齐林格斯。

　　“虽然不知道他的任务具体内容是什么，但也许我可以试试游戏里那些用来抓齐林格斯的攻略……”目送着克莱恩关上房门，蕾切尔打了个哈欠，走回房间开始换衣服。

　　得益于前世丰富的女装经验，穿这些结构复杂的女装时，蕾切尔还算熟练。虽然因为缺失了一条手臂导致有些麻烦，但她可以临时制造冰块手臂帮助自己穿衣服。

　　穿好了外套，蕾切尔的身影迅速淡化，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自从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序列5的痛苦魔女之后，蕾切尔的灵性增强了不少，原本要在战斗中反复斟酌才敢使用的冥界行，如今也不再是那么沉重的负担。

　　蕾切尔在一家平价咖啡厅吃过了早餐后，走向了对门的一座别墅，拉响了门铃。

　　“您好，小姐。”没过多久，一位穿着体面的女士便出现在了门口，“请问我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我是来找温蒂妮女士的。”蕾切尔礼貌地行了一礼，“是‘橡树’介绍我来的。”

　　“好的，请稍等片刻。”这位穿着体面的女士显然只是一位女管家。

　　五分钟后，女管家再次出现在了门口：“温蒂妮女士邀请您进来详谈。”

　　“我的荣幸。”微微颔首，蕾切尔跟在女管家的背后，走进了这座别墅。

　　路过庭院时，她注意到，这座别墅的绿植生长的都很茂盛。

　　“早安，孩子。”在会客室，蕾切尔见到了温蒂妮女士。她看起来三十多岁，有着一头柔顺的褐色卷发和温柔的外表，“你说，是‘橡树’介绍你来的？”

　　“是的，‘橡树’女士祝您安康。”蕾切尔表现得很是恭敬。

　　不恭敬不行，这位可是大地母神教会的半神，耕种者途径的序列4，一位古代炼金师！

　　如果说有人愿意帮她修复手臂，想必也只有这位女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