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铁蹄踏破千军势

　　白狼浑身一颤，巨大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点，怯生生地瞄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呼噜声。

　　「看来是可以的。」

　　安格尔点点头，转身看向周围。

　　目光所及，兽潮…

　　已经不能叫兽潮了。

　　那些原本狂暴嗜血的魔兽，此刻全都安静地待在原地，姿态千奇百怪，但无一例外，都在努力展现自己最可爱的一面。

　　巨型野猪努力把狰狞的獠牙往草丛里藏，笨拙地试图用鼻子去拱身边的小花，结果一个没控制好力道，把整片花连根拱飞，顿时僵住，偷偷抬起眼皮看安格尔的反应。

　　重甲地行龙试图把自己庞大的身躯蜷缩起来，结果因为甲壳太硬蜷不动，只能尴尬地侧躺在地上，露出相对柔软的腹部，四只小短腿在空中无意识地划拉。

　　最离谱的是天上那些飞行魔兽，此刻全都老老实实落在地上，有的用翅膀把自己裹成个球。

　　还有几只长着艳丽羽毛的，正努力开屏，试图用美貌萌混过关。

　　整个场面透着一股荒诞的滑稽感。

　　安格尔：...

　　他揉了揉额角，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该怎么收场？

　　全杀了？

　　...

　　倒也没必要，而且这么多魔兽尸体，处理起来也是个麻烦，放任不管又会污染森林。

　　但放了似乎也不行。

　　看它们这副被吓破胆的样子，会不会转头又因为恐惧引发别的乱子？

　　而且，森林深处那个引发兽潮的源头还没解决。

　　安格尔的视线重新落回白狼身上。

　　「你，」他指了指白狼，「过来。」

　　白狼：噫！

　　浑身一抖，但不敢违抗，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过来。

　　挪到安格尔面前几步远时，它再次趴下，脑袋伏地，喉咙里发出顺从的呜咽。

　　「为什么暴动？」安格尔问得直接。

　　白狼抬起头，想了想，摇摇头。

　　它用爪子刨地，又抬起一只前爪，笨拙地比划着。

　　安格尔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

　　「你是说…有什么东西在森林深处，它的气息让你…疯狂？」

　　白狼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具体位置？」

　　白狼抬起爪子，指向森林更深、更靠近东北方向的位置。

　　安格尔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林木幽深，雾气弥漫，看不真切。

　　邪神教的问题是该解决一下了，欠赛莲的帐，安格尔还没去讨，据莉莉丝所言，北境当时的魔族入侵也有他们的手笔。

　　他收回视线，看向白狼：「能控制住你的族群，不让它们再暴走吗？」

　　白狼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那好，」安格尔站起身，「带着你的族群，退回森林深处，离学院和人类活动区域远点。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出来引发骚乱。」

　　白狼如蒙大赦，脑袋点得更快了，尾巴甚至试探性地摇了摇。

　　「至于那个源头，我会处理。」

　　他最后看了白狼一眼，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小径的尽头。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白狼才敢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它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安格尔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依旧僵着不敢动的族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嗥叫。

　　兽群如获大赦，开始小心翼翼地、尽可能安静地移动，朝着森林深处退去。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悄无声息。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浓得散不掉的血腥气。

　　安格尔回到营地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林间的薄雾散得差不多了，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落在木屋的屋顶和空地上，暖融融的。

　　木屋的门开着，能看见阿洛洛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正低头专注地看着。

　　灰色的长发在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宽大的旧袍子松垮地披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赤足踩在微凉的石板上。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安格尔的瞬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还是慢吞吞地抱着怀里的东西站起身。

　　「回来了。」

　　她声音平平的，听了还怪可爱。

　　「嗯。」

　　安格尔走到她面前，随手把肩膀上捡来的好吃魔兽丢到地上，洗了洗手，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在做什么？」

　　阿洛洛把手里的东西举高一点，给他看。

　　是个用草茎编的小笼子，里面关着只碧绿的蝈蝈，正不安地爬来爬去。

　　「赛莲早上抓的，」她说，「说给我玩。」

　　安格尔看了眼那只蝈蝈，又看看阿洛洛没什么表情但明显透着点新奇的脸，轻轻笑了笑。

　　「赛莲呢？」

　　阿洛洛摇头：「来把种子挑了挑就又回去了，说有一份菜种忘带了。」

　　安格尔颔首，中午多做点菜吧，不知道有几人会来。

　　「挺好。」

　　他收回手，往屋里走：「我身上脏，先去洗洗。」

　　「水烧好了。」

　　阿洛洛跟在他身后，赤足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在里间呢。」

　　「好。」

　　安格尔走进里间。

　　木桶里盛着热水，还冒着袅袅白气，旁边木架上放着干净的布巾和换洗衣物。

　　感动。

　　过去那个好吃懒做的小灰毛也长大了。

　　知道帮忙做家务的西瓜虫就是好西瓜虫。

　　他脱掉沾满血污和尘土的猎装，踏进木桶。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带走了厮杀后的疲惫。

　　他靠在桶沿，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力量…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

　　皮肤下的血管微微鼓起，蕴含着远比看上去庞大得多的能量。

　　这大半年来，他经历了太多，也得到了太多。

　　镜界、神格、契约、一次又一次的生死搏杀…

　　这些经历将他推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高度。

　　但与此同时，需要他保护、需要他顾虑的人和事，也越来越多。

　　亚恒、赛莲、露尔娜、阿洛洛、莉莉丝、艾尼娅、艾卡米…还有学院、营地、北境、乃至这个刚刚从战火中喘过气来的国家。

　　每一份羁绊，都是一份责任。

　　每一份责任，都是一条将他与这个世界绑得更紧的绳索。

　　他不能失控，不能肆意，不能像那些传说中力量暴走的存在一样，只凭本能和情绪行事。

　　他必须控制好这份力量。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将他视作依靠、视作归处的人。

　　「安格尔。」

　　阿洛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轻轻的。

　　「嗯？」

　　「莉莉丝和露尔娜来了，」她说，顿了顿，又补充，「赛莲也在。」

　　安格尔睁开眼。

　　来得真快。

　　在安格尔的预料下，学院曾经经历过大规模的兽潮，所以这次应该会提前预警，眼下什么都没发生，看来学院那边的警报已经解除了。

　　等会还得拜托露尔娜去和学院说一声，关于邪神教的事情。

　　「知道了，」他应道，「我马上好。」

　　他快速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

　　走出里间时，莉莉丝正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暗红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看到他出来，她眼睛唰地亮了，整个人弹起来。

　　「安格尔！」

　　她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过来。

　　「你没事吧？听说森林里兽潮暴动，学院拉最高警报，结果警报又突然解除…是不是你干的？」

　　安格尔被她晃得有点晕，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兽潮已经退了。」

　　「我就知道是你~」

　　莉莉丝得意地扬起下巴，仿佛与有荣焉：「那些导师还在那分析来分析去，说什么波动异常、可能有高阶魔兽介入…」

　　安格尔还没回答，露尔娜的声音已经从门口传来，平静里带着一丝无奈。

　　「莉莉丝，让安格尔喘口气吧。」

　　银发少女走进来，手里提着个藤编的食篮。

　　她今天穿了身月白色的学院长袍，银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看起来清爽又温柔。

　　人妻妈妈一样。

　　她把食篮放在桌上，看向安格尔，灿金色的眸子里带着温和的关切。

　　「学院那边已经解除警戒了，但还在调查兽潮突然爆发又突然平息的原因。库尔教授让我转告你，下午的复学考核照常，地点改在第三训练场。」

　　她顿了顿，视线在安格尔身上扫过，确认他确实没受伤，才继续道：

　　「另外，埃布尔家在这边的负责人想见你一面，时间你定。」

　　安格尔点点头：「好，考核结束再说。」

　　「还有...」露尔娜从食篮里拿出一叠用油纸包好的东西，笑的温婉：「我给你带了饭。蜂蜜松饼和熏肉，应该还热着。」

　　「谢谢。」

　　安格尔接过，放到桌边，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只吃这点肯定不够。

　　还是得下厨。

　　赛莲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个陶壶，小声说：「我、我煮了花茶，大家要喝吗？」

　　「嗯，麻烦你了。」

　　赛莲走进来，把陶壶放在桌上，又拿出几个干净的陶杯，挨个倒上。

　　浅金色的茶汤冒着热气，散发出清淡的花香。

　　她倒完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桌边，浅灰色的眸子悄悄看向安格尔，欲言又止。

　　「怎么了？」

　　安格尔拿起一块松饼，咬了一口，补充体力。

　　「没什么…就是…森林里，真的没事了吗？我有点担心…」

　　赛莲对于邪神教的气息更为敏感，在她的感知里，森林深处的那个东西是不亚于当初招来艾拉的恐怖神器。

　　【不是我说白了，你担心啥呢哥们，这小灰毛在这，就是把我们七十二魔神都拉过来，估计也不够她一个人打的吧。】

　　「艾拉闭嘴。」

　　【...】

　　「没事的。」

　　安格尔咽下嘴里的食物：「短期内不会有问题，之后我会去看看。」

　　「那就好…」

　　赛莲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小小的笑容，抱着托盘坐到桌边。

　　莉莉丝已经挤到安格尔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吃。。

　　露尔娜看向安格尔：「下午的考核，需要我陪你过去吗？」

　　「不用，」安格尔摇头，「我自己可以。」

　　「那好，」露尔娜站起身，「我先去学院一趟，把剩下的行李规整一下。莉莉丝...」

　　露尔娜想了想，认真道：「你得和我一起。」

　　莉莉丝：？

　　「为什么？」

　　莉莉丝抗议：「我想留在这里陪安格尔！」

　　「莉莉丝，你需要去一趟圣堂。」

　　露尔娜蹙眉，威严如妈妈一般：「教皇那边有信使过来，关于你身份处理的一些细节需要当面确认。」

　　莉莉丝：...？

　　不是，为什么感觉露尔娜突然变得好成熟？

　　她是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成长的？？

　　粒粒堡满心狐疑。

　　而且不止露尔娜，阿洛洛这个往常最霸道，最容易吃醋的小灰毛，今天竟然也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不对劲...

　　不对劲吔！！！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们都干了什么？！

　　粒粒堡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不安地看向安格尔，却恰好迎上安格尔的注视：「听露尔娜的吧，你身份特殊，乖。」

　　「好的爸爸。」

　　粒粒堡立正，肃穆道。

　　安格尔：？

　　莉莉丝冲安格尔抛了个媚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露尔娜往外走。

　　哎呀，安格尔怎么会和其他女人做那种事情，不可能哒，他那么迟钝。

　　安格尔一定还在等待着与我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do特do呢！

　　抱歉，安格尔你再等等我，待我解决了现在的事情，就要狠狠地给你一次难以忘怀的初体验口牙！

　　于是，莉莉丝转身向山里走去。

　　...

　　木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安格尔、赛莲和从始至终坐在门槛上安静编著草笼子的阿洛洛。

　　安格尔吃完最后一块松饼，把陶杯里的茶喝光，起身收拾餐具。

　　「我去给你俩做饭。」

　　赛莲起身，露出温软的笑意：「我帮你。」

　　小灰毛也放下草笼子，看向安格尔：「我想学做饭了，安格尔，教我。」

　　三人朝着屋外简陋的小厨房走去，十分和谐...

　　——

　　Ps：省流：今日没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