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赛莲是小妈妈

　　壁炉里的余烬发出最后几声明灭不定的红光，将房间染成一种介于昏黄与暗红之间的暧昧色调。

　　安格尔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双手拢着瓷杯，指尖感受着热水透过杯壁传来的温度。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露尔娜。」

　　银发少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垂眸：「嗯。」

　　安格尔犹豫片刻，他还是轻声道：「我知道...你在等我说什么。」

　　闻言，露尔娜终于转过身来。

　　壁炉的余烬之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种介于柔和与锋利之间的美感。

　　那双灿金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她没有走过来，只是靠在窗台边，双手环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串蓝色萤石手链，那是安格尔在阿尔图罗学院时送给她的，她一直戴着，从未摘下。

　　「那你倒是说啊。」

　　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很希望能够听到那句话，但她又无比清楚安格尔的那句话不会只说给她听。

　　至于理由——

　　赛莲捧着杯子，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些。

　　她的视线在安格尔和露尔娜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把脸埋进杯沿后面，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安格尔看着露尔娜，他的脑子里有很多话在转。

　　那些话他想了很久，从镜界出来后就在想，从阿尔图罗一路北上时也在想，甚至在和巴尔搏命的间隙，那些念头也会像幽灵一样飘出来，搅得他不得安宁。

　　他想起露尔娜在学院图书馆里递给他咖啡的样子。

　　那时她总是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把杯子推过来，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他想起她在镜界里并肩作战时，那双灿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火光，也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想起在雪原上，她挡在亚恒身前，面对那个被神明意识占据的自己，是她伸出手，抚上他的脸，说：「别怕，安格尔」。

　　最终，一切思绪的终点，都落在了那个吻以及她说的那句话——

　　【我爱你，安格尔。请回答我，好吗？】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布满伤痕，指节粗粝，就是这样一双手，握过匕首，杀过魔物，也曾在露尔娜于图书馆小睡时为她披过外衣。

　　「露尔娜...」

　　他再次开口，只是这次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你是我来到阿尔图罗后第一个向我伸出手的人。」

　　露尔娜摩挲手链的动作停了一下。

　　安格尔抬眸，望向窗外的月亮，一如千年前的景色那般，他轻笑了下：

　　「那时候我一无所有，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是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安格尔抬起头，翠绿色的眸子在昏暗里显得深邃。

　　「我那时候确实是有些顾不上，不太懂你的示好，又或者说，装作不懂。」

　　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露尔娜。那双总是过于冷静、过于克制的眼睛里，此刻难得地浮现出某种柔软的东西。

　　「你在意我，我是知道的。」

　　露尔娜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她环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那你为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迅速压下去。

　　露尔娜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轻声道：「那为什么...你要一直躲？为什么明明知道，还要装作不知道？」

　　安格尔沉默了两秒，他坦诚道：

　　「因为我在害怕。」

　　这个回答让露尔娜怔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安格尔会说出这两个字。

　　在她印象里，安格尔从不会害怕。

　　安格尔却只是摇头，语气平淡：

　　「我害怕一旦承认了，就会失去。」

　　安格尔继续说，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些，像是一边思考一边说出口：「我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给不了你想要的，害怕会辜负你的心意。」

　　「我害怕我没办法抵达那个最好的结局，我害怕...我的选择会让你陷入命运不可知的危机。」

　　安格尔苦笑了一声，这或许是第一次他对其他人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我害怕的事情很多，多到我自己都数不清。」

　　「所以我只能逃避。」

　　他顿了顿，目光从露尔娜脸上移开，落在壁炉里最后一点将熄未熄的火星上。

　　「我以为只要我不说，不回应，你就会慢慢放弃。」

　　「我以为你会遇到更好的人，比如亚恒，比如其他那些比我更合适的——」

　　「闭嘴。」

　　露尔娜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银发少女从窗台边走过来，她走到安格尔面前，低头看着他，阴影笼罩了安格尔，也将他那股苦涩的丧气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从这个角度，安格尔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还有抿紧的嘴唇。

　　「你以为你是谁？」

　　露尔娜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以为你替我做决定，我就会感激你吗？」

　　安格尔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以为你躲开，我就会去找别人？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露尔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翻涌的情绪。

　　「安格尔·亚尔维斯，你是笨蛋吗？」

　　安格尔沉默。

　　「对，你就是笨蛋，你不仅是笨蛋，你还是大混蛋，你是坏男人！你是...」

　　露尔娜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了点哭腔。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安格尔的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你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英雄。」

　　「大笨蛋。」

　　安格尔没有躲，任由她的手指点在额头上。

　　「我不管你在害怕什么。」露尔娜垂下眼帘，「我也不管你身边有多少人。」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安格尔，求你了，求你对我说句实话好不好？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

　　赛莲宝把自己缩得更小了，整个人几乎要藏进凳子和墙壁的夹角里。

　　她的杯子已经空了，被她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盾牌。粉色的大眼睛透过杯沿上方，紧张地看着安格尔。

　　艾拉：【我去...还有虐恋，有肉干没有，赛莲，爆米花也行。】

　　赛莲：【艾拉闭嘴。】

　　艾拉：【都tm几百集了，你就不能有点创新吗！闭嘴就闭嘴！】

　　安格尔沉默了很久。

　　久到露尔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然后安格尔站了起来。他走到露尔娜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

　　「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不是因为我的身份，不是因为任何外在的东西，只是因为我是我。」

　　「你帮我建造营地，陪我训练，在我受伤的时候送药，在我遇到麻烦的时候站出来，只要我遇到了危险，你总会出现，就好像...」

　　「就好像，我的天命一般。」

　　「露尔娜，你说，我对你来说是英雄，你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

　　「不...」

　　安格尔的声音很平，但露尔娜听得出那平淡之下压着的东西，像冰面下奔涌的暗流。

　　「应该说，为了能让你一直将视线停留在我的身上，我才会一直努力走到了现在。」

　　安格尔忽然蹙眉，就好像他也是第一次明白了这份心意一样，安格尔一边剖析着自己的心意，眼眸却越来越亮：

　　「后来，这份感激变成了别的什么。」

　　「那时，我说不清楚，也不想说清楚。因为我明白，一旦正视，就再也没办法只将你当做朋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所以，露尔娜，你是我最初的...」

　　「也是最无法割舍的存在。」

　　「换言之，若要以普遍意义上的名词来解释这份心意的话，我觉得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不...」

　　「我爱你，露尔娜。」

　　月华骤然亮起，万里无云，星辰如钻，沉默如水般温柔地拂过几人的影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格尔愣了一下。

　　露尔娜也愣住了。

　　至于赛莲，小宝宝正努力绷着嘴角，拼命揪着沙发真皮，努力不露出姨母笑，不发出任何声音。

　　小露同学看着安格尔，那双灿金色的眸子里，水光在迅速汇聚。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安格尔忽然释然地松了口气，过往那总是如面具一般的淡漠表情渐渐如雪般化开，一抹浅淡却灵动的笑意挂在嘴角。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腕上那串蓝色萤石手链。

　　「这个，你还戴着。」

　　露尔娜低下头，她也忽而笑了起来，两颗真诚的心彼此触碰，便也再不需要更多序言。

　　「我从来没摘过。」她的声音很轻，「从你送给我的那天起，就一直戴着。」

　　安格尔点点头，认真道：

　　「我知道我这样说很自私。」

　　他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我知道我不应该...我也知道我没办法给出你想要的答案。」

　　安格尔看着露尔娜，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有着近乎脆弱的恳求。

　　「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一滴眼泪自露尔娜的眼角滑下，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她胸前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没有擦，只是那么看着安格尔，嘴唇抿着，肩膀微微发抖。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有什么话直说就好，笨蛋。」

　　安格尔沉默。

　　直说吗......？

　　他当然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想了很久，从北境南下的时候就在想，从醒来的那一刻就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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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也知道，自己想抵达的那个结局，对露尔娜来说，可能并不公平。

　　在两人沉默之际，一直蜷在角落里的赛莲忽然轻轻开了口。

　　艾拉：【我去，要去打残局了吗宝？】

　　艾拉：【还回来吃饭吗？快回来啊赛莲！前方是地狱啊！】

　　赛莲原本鼓起的勇气僵了一下，然后在脑海里直接给艾拉安排了一个七天的禁言。

　　小粉毛从凳子上站起来，抱着空杯子，走到两人中间。

　　她仰着脸，看看露尔娜，又看看安格尔。

　　「安格尔。」

　　她声音很轻，可其内蕴含的那股莫名的勇气，将安格尔心中的迷茫尽数驱散。

　　赛莲笑笑：「是你给了我第二次呼吸的机会。」

　　赛莲牵起露尔娜的手：「而露尔娜姐姐，则是教给了我如何去爱的老师。」

　　小妮子又拉起安格尔的手，她慢慢把三人的手叠在一起，笑的天真：

　　「在遇见你们之前，我不知道活着是什么意思，爸爸妈妈对我的爱是假的，教派对我的培养是假的，我的童年是假的，学校里也总有人欺负我。」

　　「但，在遇见露尔娜姐姐和安格尔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活着可以这么开心。」

　　她说着，语气轻柔，望着安格尔，眼眸之中的依赖和纵容近乎满溢。

　　「所以，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接受。」

　　「我觉得，露尔娜姐姐也是如此，安格尔，我们不会是你的负担。」

　　她抬起头，对上安格尔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懦、总是习惯性躲闪的眼睛，此刻难得地清澈而坚定。

　　「正如你爱着我们一样，安格尔。」

　　「我们也同等程度的、甚至更加的爱着你。」

　　赛莲踮起脚尖，摸了摸安格尔的头，语调温软：「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你已经很努力了不是吗？」

　　「不必再为难自己了，正视自己一路走来的付出，好不好？」

　　安格尔的喉咙动了一下。

　　赛莲的善解人意，让他忽然有些哽咽。

　　——

　　Ps：牢安偶遇妈妈属性赛莲，拼尽全力亦无法战胜。

　　赛莲宝宝迟早会走向慈母属性，就如同你露姐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冠军一样，蚌是永远的露股！（偷偷摸摸梭哈圣女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