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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5 节

第460章风雪来了又去

西幻:说好认真活,你咋是魅魔? · 佚名 · 4,273 字

  走廊很安静,只有皮带扣穿过孔洞时细微的摩擦声,给小西瓜虫穿好靴子,安格尔站起身,又把加厚的长袍递给她。

  「穿上,外面等下会下雪,别生病了。」

  阿洛洛老老实实地接过来,抖开披在身上,系好腰带,再将那顶总是过大的巫师帽戴回头上,然后平静地望着他。

  熟悉的装扮回来,那股游离于世外的疏离感也重新笼罩了她,只是帽檐下看向安格尔的眼睛,温度比刚才暖了一点。

  「安格尔,我听话吗?」她语调平静。

  安格尔愣了下,然后点点头:「嗯,是很乖。」

  阿洛洛唇角微翘,随后微微昂首:「低头,我够不到你。」

  安格尔移开视线,窗外,铅云终于撑不住雪的重压,零零散散的白雪自天边落下,寂静无边。

  想了想,他还是弯腰,于是温软入怀,唇齿轻启,相拥,久久方才分离。

  安格尔觉得自己现在正在清醒地坠入某个尚未可知的黑暗深渊之中。

  不过,左右都是悬崖,眼前弥漫着责任和诱惑的粉色深渊反而大概是他唯一的最优选了。

  阿洛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耳尖红润,呼吸有些急促,小妮子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安格尔,伸出手拉着他的领子,温声道:

  「安格尔,你永远甩不开我,以后不管谁来,你最爱的那个人都只能是我,好吗?」

  近在咫尺,安格尔看着小灰毛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瞳孔,除了不安以外,他还看到了更多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可是,安格尔明明只希望小灰毛能够开心些,能够自由些,能够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所以他那时才会像个蠢货一样,选择去挑战那个他本来绝对无法战胜的邪神巴尔。

  ...

  「如果。」

  他拇指轻抚阿洛洛的脸颊,为她擦去了那两行眼泪。

  「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

  安格尔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再度俯身。

  阿洛洛愣了下,旋即第一次被他主动索取到近乎窒息。

  一道银线自两人舌尖拉开,安格尔捧起她的小脸,轻声道:「那我答应你,阿洛洛。」

  ——

  ...

  ——

  他们没有惊动太多人,阿洛洛说自己不想空间跳跃,本身没有特别精确的坐标,漫无目的地跳跃,效率还不如循着雪迹寻找亚恒离去的方向。

  而艾卡米似乎早有预料,城堡侧翼的马厩里,值夜的马倌听到脚步声便很快走了过来。

  「少爷,您要出去?这么晚了,外面风雪刚停,路不好走…」

  马倌说着,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鞍具:「我给您挑两匹脚力稳当的马。」

  「一匹就够了。」安格尔说。

  马倌动作顿住,有些疑惑地抬头。

  「一匹?少爷,这位小姐也…」

  「一匹就够了。」安格尔重复。

  马倌看看安格尔,又看看安静站在阴影里、帽檐遮脸的阿洛洛。

  马倌:?

  他身旁那匹多出来的马呸了一声,哼哼唧唧地回去吃饲料去了。

  马倌转身,很快一匹毛色油亮的北境战马被牵了出来,喷着响鼻,这马高大,肩背宽阔,载两个人绰绰有余。

  鞍具很快备好,安格尔检查了一下肚带和缰绳,拍了拍马颈,黑马安静下来,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

  直到这时,阿洛洛才从阴影里走出来,她走到安格尔身边,微微仰起脸,帽檐抬起一些,露出那双灰色的眼睛。

  她看了安格尔几秒钟,然后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混杂着戏谑。

  「只要一匹马?」

  她轻声问,带着点娇软的气音,挠在人心上。

  安格尔侧过头对上她的目光,翠绿色的眼瞳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深邃,他倒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很认真地想了想,最终只是点点头。

  「嗯,你又不会骑马,我带你吧。」

  马倌已经很有眼色地退到了远处,假装在清理马具。

  好肉麻的两公婆,懒得喷了,已然样衰。

  风从马厩敞开的门缝里钻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寒气,吹动了阿洛洛帽檐下的几缕发丝。

  她移开视线,看向那匹高大的黑马,又转回来。

  沉默又持续了几个呼吸。

  「你打算之后怎么办,安格尔?」

  阿洛洛忽然开口,问题跳脱得有些突兀,但安格尔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她在问什么。

  在雪原上,露尔娜的那个吻之后就注定无法回避的、盘绕在他们所有人之间的东西。

  雪越发大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在醒来后那些混沌与清醒交织的间隙,在艾卡米房间里看着窗外积雪反光的时候,他一直都在想。

  安格尔本身并非那种无欲无求的圣人,只是他习惯了压制自己想要的,习惯了强迫让自己优先解决眼下最需要的。

  过去忙着活下去,眼下他已经变强到足以保护自己,于是以往被他刻意忽视的问题自然就会一个一个浮上来。

  不过对于安格尔来说,其实那个答案并不复杂,只是说出来需要一点勇气,或者说,一点近乎残忍的坦诚。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越过了马厩低矮的屋顶,投向外面沉沉的夜空。

  今夜无星,只有厚重的云层,映着萨尔奇亚城零星的火光,泛着暗红。

  安格尔·亚尔维斯没有犹豫太久。

  「如果一直拖着,对我来说自然也是办法,只要我不去选择,最后你们总会替我做出选择。」

  安格尔说,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摇摇头:「但那样对谁都不公平,对我,对你们都不公平,我也不愿去做那种优柔寡断的男人。」

  「所以我会做出选择,也会承担这个选择所带来的责任。」

  「届时,无论你们是走是留,我都接受。」

  安格尔轻声道。

  阿洛洛没接话,她只是微微偏了下头,阴影随着动作滑动,让她的表情更难以捉摸。

  她在等,等他的下文,等那个她或许已经猜到、却依然想听他亲口说出来的决定。

  安格尔收回望向夜空的视线,轻轻呵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成型,又消散。

  他走到阿洛洛身前,很自然地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阿洛洛怔了一下,她看着安格尔蹲下的身影,青年那头棕色的低马尾在火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安格尔冲她伸出手,手臂张开一个合适的角度,像是一个等待和邀请的姿态。

  阿洛洛垂眸看着那双手,手指修长,掌心有茧,手腕有伤,可以预料,面前俊美到近乎妖异的冷淡男人,他的衣服之下一定会有很多恐怖的疤痕。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像一只终于确认了安全区的、矜持又骄傲的灰色猫咪,缓缓将自己的胳膊抬了起来,轻轻搭在了他的小臂上。

  她的胳膊很细,搭上来的力道很轻,带着一种全然的交付。

  「安格尔,我很麻烦的,你想好了吗?」

  她轻声说。

  安格尔的手臂稳稳定住,然后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腿弯,微微用力,将她轻松地托了起来。

  阿洛洛配合地调整了一下重心,手臂很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脖颈,整个过程安静而顺畅,没有一丝滞涩。

  他托着她,转身走到黑马身侧,黑马打了个响鼻,侧头看了看,温顺地没有动,安格尔将阿洛洛先送上马鞍,然后他自己踩住马镫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我又何尝不是个麻烦的男人呢,阿洛洛。」

  安格尔无奈地笑了笑。

  缰绳被他握在手里,双臂将小灰毛那娇小的身躯圈在了怀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阿洛洛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在那熟悉的气息和体温的包裹下,很快便放松下来。

  她甚至向后靠了靠,将自己更彻底地嵌进那个怀抱里,脑袋微微后仰,枕在他肩颈交界处。

  阿洛洛倚靠在他怀里,没有立刻回应。

  小灰毛的视线落在前方摇曳的火把光影上,灰色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深处却是一片沉静的爱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很轻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那笑声带着点嘲弄,又压着一丝如释重负般的叹息。

  她也是女孩子,她自然也希望安格尔能够坚定的只选择她一个人。

  但与之相对的,阿洛洛同样害怕安格尔会一个都不选。

  有选择就好,阿洛洛心想。

  只要她在那个答案之中,那无论用什么手段,阿洛洛最后都会让安格尔的心中只剩她自己一人。

  有些爱是需要争取的,而关于争抢的事情,阿洛洛自信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你啊,」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廓,「还真是个坏人呢。」

  并非指责,反而更像是无奈的纵容。

  不过,如果是安格尔的话...如果是一路辛苦走到现在的安格尔的话...

  阿洛洛抬头,望着雪夜。

  小西瓜虫觉得,那么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资格稍稍贪婪一些的那个人吧。

  雪花落下,安格尔倒是点了点头,下巴蹭着她的发顶,他承认得很干脆,没有丝毫辩解,洒脱到阿洛洛想打他。

  「是啊。」

  他轻声说,语气里甚至带了点自嘲。

  「我还真是个坏人。」

  阿洛洛摇摇头,蹭得他脖颈有些痒,少女没再说话,只是更深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抬起一只手,抓住了他胸前的一点衣料,手指微微收紧。

  马匹开始朝着寒冷的夜色走去,夜风立刻从前方灌来,在简单的对话后,阿洛洛沉默了很久,久到城堡高耸的围墙阴影将他们吞没。

  街道两旁民居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火,像一双双困倦的眼睛,注视着这一骑两人融入夜色。

  「安格尔...」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

  「会很累的。」

  她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夜风卷起路边的雪沫,扑打在两人身上,安格尔将阿洛洛往怀里拢了拢,用自己宽大的外套下摆遮住她的身体。

  「首先,我就非常不好糊弄。」

  她微微侧过头,灰色的眼睛似乎瞥了他一眼,又似乎没有。

  「如果我不开心了,」她淡漠道,「那些女人一个都活不了。」

  阿洛洛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不在乎世俗的规则,她只在乎安格尔,以及安格尔给予她的反馈。

  若是她的不开心累积到某个阈值,那么清除掉让她不开心的源头,对阿洛洛而言是再自然不过的逻辑。

  安格尔倒是没说什么,他只是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将她更牢固地护在怀里,抵挡着越来越大的夜风。

  马蹄踏出城门,终于踏上城外被月光照得一片清冷的雪原。

  远处是起伏的山峦阴影,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和一匹马,一个小小的黑点在无垠的雪野上向着远方前行。

  安格尔空出一只手,指尖穿过她发梢的缝隙,轻轻捏了捏她柔软冰凉的脸颊肉。

  动作带着熟悉的亲暱和珍视。

  「我知道。」

  他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所以我会努力,相信我。」

  阿洛洛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帽檐的阴影很好地掩盖了她大部分神情,但怀里那具纤细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抓着他胸前衣料的力道也松了些。

  几秒钟后,她才几不可闻地从喉咙深处应了一声,娇憨而可爱。

  「哼。」

  风更大了,卷起地面的雪粉,安格尔拉高了衣领,将阿洛洛整个裹进自己的外套里,只露出她戴着巫师帽的小脑袋。

  他催动马匹,黑马开始小跑起来,蹄声在寂静的雪原上变得急促。

  阿洛洛不再说话,安静地靠着他,眼睛半阖着,似乎在看前方不断掠过的雪景,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只有偶尔当安格尔微微变动姿势时,她会下意识地更紧地贴向他,像寻求热源的小动物。

  安格尔的目光投向深沉的夜色,莉莉丝的气息痕迹很淡,混杂在更庞大驳杂的魔力和情绪乱流中。

  路还很长,而要面对的事情或许比在雪原上与神明意识搏杀更加复杂,更加耗费心力。

  但至少此刻,怀里是真实的重量和温度,前路是明确的方向。

  累吗?

  或许吧。

  但有些路,既然选了,就只能走下去。

  安格尔已经下定了决心,在这一次无法读档重来的特殊周目里,他一定会要打出最完美的大结局。

  一个人都不能死,包括他自己。

  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阿洛洛冰凉的发顶。

  「睡会儿吧。」他说,「到了地方我叫你。」

  阿洛洛嗯了一声,闭上了眼。

  安格尔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天际线,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眯起眼睛,随后朝着那片黑暗坚定地疾驰而去。

  雪原上,只留下一行清晰的马蹄印,很快又被新起的风吹来的雪沫,一点点覆盖,掩埋。

  一如他们之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