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绝境月照孤隘

　　几乎是下意识的，露尔娜抓起地上一块石头，用力朝着与孩子藏身位置相反的方向扔去。

　　石头落在灌木丛中，发出哗啦一声响。

　　骑兵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在那边！」

　　一个枪尖带着血渍的士兵尖声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趁此机会，露尔娜几步窜到沟边，对那吓呆了的孩子低喝道：

　　「别出声，听我说。」

　　露尔娜一把将那轻飘飘的孩子拽出水沟，塞给他一个小巧的护身符，那是她身上最后一个可以隐蔽身形的炼金造物。

　　「往西跑，进树林，别回头，如果能活下来，就朝着北方走，无论是去圣皇都，还是北境。」

　　露尔娜对着小男孩轻轻笑了笑。

　　孩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接过护身符，连滚带爬地朝着西面的林地跑去，只是在即将离开时，他回头看了露尔娜一眼。

　　露尔娜则迅速回到马边，翻身上马，一扯缰绳，轻叱一声，策马奔出。

　　她故意让马蹄声显得有些慌乱。

　　「还有同伙！在那边！追！」

　　黑暗中，骑兵们果然上当，分出一半人朝着露尔娜追来。

　　马蹄声如擂鼓，敲打着冻土。

　　露尔娜伏在马背上，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她能听到身后追兵的叫骂和箭矢破空的尖啸。

　　一支箭擦着她的斗篷飞过，带起一缕布丝。

　　她没有回头，只是不断催动马匹，同时默默计算着距离。

　　东面那片起伏的地带越来越近。

　　追兵大概有三四人，距离在拉近。

　　在冲入一片低矮丘陵的阴影刹那，露尔娜猛地一拉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她顺势从马背上滚落，就地一滚，藏入一块巨岩之后。

　　同时，她手中短法杖顶端蓝光微闪，一道细微的冰线悄无声息地横在了追兵必经的小路离地半尺的高度。

　　追兵们疾驰而至，注意力全在前方那匹因受惊而继续前冲的空马身上。

　　黑夜化作了她最好的同伴，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骑兵猝不及防，马蹄被冰线绊倒，惨叫着连人带马摔了出去。

　　后面两人急忙勒马，一阵混乱。

　　露尔娜没有任何犹豫，从岩石后闪出，指尖弹射出几枚尖锐的冰凌，精准地射向剩下两名骑兵脖颈。

　　几名士兵血洒当场，战马在其他几人惊恐怒吼的时候人立而起，将骑手甩落马下。

　　她没有恋战，转身就朝着东面联军营地结合部的方向奔袭而去。

　　「中阶风魔法——缠足」

　　随后，身后的呻吟迅速被风声抛远。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肺部火辣辣地疼，一路上都没有恢复魔力的机会，眼下，哪怕是露尔娜的魔力储量也已经捉襟见肘。

　　但她的头脑异常清醒。

　　刚才的插曲虽然冒险，却阴差阳错地为她创造了机会。

　　那几个倒霉的哨兵短时间内无法有效示警，而东面营地结合部似乎因为这场小小的骚动，有了些许不寻常的动静，几支巡逻队被吸引了过去。

　　缝隙出现了。

　　露尔娜利用地形和阴影，悄无声息地接近了联军的营寨边缘。

　　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剩不多的魔力凝聚起来。

　　一层极淡的冰雾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短暂干扰了哨兵的视线。

　　同时，她像狸猫一样敏捷地翻过不算高的栅栏，落地无声，迅速隐入一堆堆放杂物的阴影里。

　　终于成功潜入了联军营地。

　　露尔娜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躲避着一队队巡逻的士兵。

　　营地里弥漫着汗臭、烟火和一种麻木的疲惫感。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埃布尔领防线的大致位置摸去。

　　越靠近内侧，防御越严密，甚至能看到一些穿着精良铠甲的骑士在巡视。

　　就在她感觉快要接近营地边缘时，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突然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敌袭！埃布尔领的人杀出来了！」

　　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士兵们从帐篷里涌出，伤员的哭声、军官的呼喊声、兵器的碰撞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原本有序的巡逻队形被打乱，所有人都朝着战线涌去。

　　无论如何，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是她最好的掩护。

　　「站住！什么人！」

　　终于有士兵发现了这个在营地内逆向奔跑的陌生身影。

　　露尔娜充耳不闻，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跑起来！

　　无数箭矢从身后射来，钉在她脚边的土地上，擦过她曾悉心保护的身体！

　　——跑起来！

　　露尔娜甚至能听到身后追兵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恶意如影随形，长枪刺来，给她的身体再添新伤。

　　——跑起来！

　　可是，前方，露尔娜已经能看到那片属于埃布尔领的开阔平原！只差一点，再多努力一点！

　　——跑起来！

　　平原对面，她甚至隐约可见那严阵以待的守军旗帜！

　　——跑起来！

　　露尔娜恳求着自己，只要冲过这片死亡地带！

　　少女猛地跃起，双手抓住栅栏顶端，翻身而过，她的身形在月下化作一抹凄厉的血色。

　　然而，落地时，疲惫和伤痛拖着她的身体让露尔娜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

　　啊...

　　露尔娜这才发现，自己全身已经遍体鳞伤，深可见骨的伤痕无处不在。

　　鲜血，早已染红了她的衣袍。

　　少女面色苍白如雪，可她依旧咬牙撑起身体，踉跄着继续向前冲去！

　　怎么能在这里倒下？

　　她还有要见的人，还有要做的事！

　　「放箭！拦住她！」

　　栅栏后的联军士兵怒吼着。

　　密集的箭雨朝着她覆盖而来。

　　露尔娜奔跑中猛地转身，将最后一点魔力凝聚成一面摇摇欲坠的冰盾护在身后。

　　「噗噗噗！」

　　冰盾瞬间被射得千疮百孔，碎裂开来。

　　几支漏网的箭矢擦过她的手臂、大腿，再度带来一阵剧痛！

　　但她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向前跑。

　　跑起来，露尔娜，跑起来，不要停。

　　开阔地上没有任何遮蔽，月色与雪色之间，唯有少女泼洒着红绸的身影独自决绝。

　　...

　　忽然，露尔娜抬头望月。

　　今天的月亮很圆，很亮。

　　就像是他和她分别的那晚一样。

　　露尔娜轻轻叹了口气，慢慢停下了脚步。

　　她暗金色的眸子中，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她已经油尽灯枯，再无气力。

　　终究，少女未能跑过死亡的阴影。

　　...

　　可，月色忽然闪烁了一下，一抹璀璨的金光自夜的那边席卷而来，宛若一轮煌煌大日，与地平线瞬息升起！

　　只见，对面埃布尔领的防线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呐喊！

　　一小队骑兵如同利剑般从防线后冲出，朝着她迎了过来！

　　为首的骑士挥舞着长剑，格挡开飞向她的箭矢，神勇宛若天降神兵！

　　「露尔娜学姐！！！！」

　　亚恒一声战吼，随后朝着她飞驰而来！

　　他的身后，无数士兵紧紧跟上，怒火滔天！

　　埃布尔的家臣尽数出动，长驱直入！

　　「操他妈的，这群狗贼在追杀的真是露尔娜小姐！！」

　　「兄弟们随勇者大人冲锋！哪怕舍弃吾等性命也要护小姐周全！！杀啊啊啊！！！」

　　熟悉的乡音，熟悉的家族纹章。

　　是亚恒带领的埃布尔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