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农夫闲话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现行历392年的溶雪之月，距离彩色巨龙与蜥蜴塔纳厘的降临已经过去了七个月。

　　这七个月时间里，卡尔一直在潜修十二法门，不间断在大地、亡者、公正三个教会之间走动，打听着各种消息。

　　彩色巨龙毁了深水城之后飞去了东方，北地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局势越发雪上加霜，深水城的蒙面领主议会就跟死了一样，没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反而是城市里的各路牛鬼蛇神开始组织内战，甚至就连刚刚被调入宝剑山脉低地地区的野风团，都被调去了黑山隘口以南。

　　比起在废墟上打起内战的深水城地方，北方的无冬城也陷入与陆斯坎人的争斗之中。

　　各路人马牛鬼蛇神，你打我，我打你，一片乱世的景象中，麦穗镇倒是一片向好。

　　去年邪神恶魔降临的水灾之后，达尔西斯组织人手修复了被大水冲垮的城墙，而卡尔则让手下卡拉斯组织镇民翻耕土地，彻底疏通了水道，卡尔还让人沿着预定的地区开垦出了四万亩水田，在初春播下稻谷，溶雪之月时，田里饱满的稻穗已经开始散发出金黄色泽。

　　卡尔便这样行走在一片青黄生命的田埂上，看着排干积水的稻田里走向成熟的稻浪，脸上露出由衷的满足。

　　这批稻谷收上来，我也就米饭自由了！卡尔用手抚过青黄的叶片以及沉甸甸的稻穗，期待着这米饭的味道。

　　除了米饭，还要搞一点下饭的菜，可以烧一只鸡。

　　卡尔想着大米饭的味道，不由得口水暗流，走着走着，突然便听见一阵哗声，抬头一看，只见远处的田埂上，正有一队农夫在这里除草放水，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稻谷在土地需求与产量方面很优秀，可要论起被侍弄的精细程度，尽管不如小麦需要一年几度浇水，但该积水时要积水，该放水时也要放水，还要除草除虫，不然就长不好。

　　卡尔看到的这群农夫正是被派到这里集体劳动的农夫，他们干起活来也不偷懒，先将水田的缺口打开，放掉稻田里的积水，让稻谷能够熟成，然后迅速将田沟里的杂草连根拔起，他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一会儿说沼泽里的变动，提出种种猜测，一会儿又说某个村子的寡妇得了神明启示。

　　卡尔听着农夫们的聊天，感觉很是有意思。

　　“是真的，那个女人以前的丈夫得了病，后来被一个牧师救了，虽然后来没有活下来，但是她也得到了神灵的启示。”一个农夫用很积极神秘的语气说道。

　　“真的假的，那她现在需要不劳动就拿粮食吗？”旁边另一个农夫问道。

　　“那不能，现在的镇子上面，除了那些民兵，谁能不工作拿粮食啊！”那个农夫连忙摇头。

　　相关政策被执行得不错啊！卡尔听着农夫的聊天，不由得心中点头。

　　现在的麦穗镇还在集体管制之中，所有人都要完成分配的工作，然后根据工作来得到食物，这样能够让本来就少的粮食资源够养活更多的人。

　　这个政策还在被贯彻执行，而且这些农夫的精神面貌也还不错，代表自己这边对基层的控制力还是可以的。

　　“都是一样干活，那她有什么特殊的？”

　　“她有法术。”

　　“真的假的？”旁边的农夫们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嗯！卡尔听到这个农夫的话，也忍不住将注意力集中起来，想听一听他们嘴里的寡妇有什么法术，可是等了许久也没听到话，一抬头就见那几个农夫正拿眼看着自己，眼中透着一种戒备。

　　好吧！被发现了。

　　卡尔被众多农夫拿眼看着，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干净衣服，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什么人？”那边有农夫发来了问话。

　　“我是……过路的。”卡尔本来想报自己的名字，但是想了一下，发现也没有什么好报的，于是便随口杜撰了一个身份，表示自己是外地人。

　　“过路的？可你说的是我们本地话。”农夫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

　　费伦大部分地区的通用语是存在一定区别的，而且每个地方的口音不同，卡尔的口音就是本地的。

　　“我确实是本地人，从这里路过的。”卡尔连忙给自己找补，过路的也没说一定是外乡人。

　　“那你怎么不去工作？”农夫们聚集起来，用目光上下打量着卡尔。

　　“我是民兵，来巡逻的。”卡尔想了一下，又找了一个理由。

　　“那你怎么没有护甲和武器？”有农夫还是怀疑。

　　“我有武器……护甲的话，我用不上，我是法师。”卡尔略有些窘迫地掏出插在腰后的多头连枷锤，同时继续找了一个法师的身份。

　　“真的假的？”这下子轮到农夫们惊奇了。

　　“是真的，我是哭神的信徒，跟随一位巫师学习，刚才从这里路过，听到你们说到一个寡妇，她得到了神灵的启示，有了法术，这是真的吗？”卡尔干脆把自己的心迹想法向众人剖示，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一个农夫忍不住就开口。

　　“一位陌生的施法者必须要有关注，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镇子还比较困难，我怕有什么人被坏蛋利用了……”卡尔继续剖明心迹。

　　农夫们看着这位身高体长、手持多头连枷锤的青年肯与自己等人讲道理，而且他语气诚恳，都有些犹豫。

　　“你真是民兵？”

　　“真的，我从镇子上过来，是到这里来巡逻的，你们每年发现了地精，不都会找人来巡逻吗？我家也在那边。”卡尔连忙说道。

　　“确实是这样的，那你叫什么？”

　　“我叫卡尔。”卡尔毫不介意地道出了名字，这个名字很普通，麦穗镇叫‘卡尔’的不少。

　　“那你真是法师？你要是发现阿妮娜被坏人利用了，会怎么办？”农夫们还是有些害怕卡尔做出不好的事情，并不愿意出卖同乡人，但是也担心同乡人被什么坏人利用，反正他们也觉得神灵启示的事情太不靠谱，天上哪有掉下来的馅饼，地上哪能直接长出粮食？

　　“要看情况，那位阿妮娜就是被神灵启示的人吗？”卡尔试着询问。

　　“对！”农夫点头，却不多说。

　　“她也一直在劳作吗？平时有向你们进行传教一类的工作吗？”卡尔试着问道。

　　“她一直和她村子里的女人劳作，有时候做饭，有时候是洗衣服，也有传教。”农夫想了一下，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说了出来。

　　有传教行为，那应该真是某种神启的牧师！卡尔听得一阵恍然，连忙追问：

　　“那告诉你们的是什么教义？”

　　“就是什么母亲力量在我们体内……”农夫不解其意，随便说了两句便摇头，“我们也听不懂，不过阿妮娜的法术可以让我们受到的伤口愈合，也能让我们的痛苦减轻。”

　　“哦，那听起来确实像是一位牧师，如果她是善良阵营的牧师，我们只要知道她的存在就行了。”卡尔听得微微点头，母亲，是大地母亲吗？大地母亲绕过教会隔空启示信徒，本地的大地教会还烂不到这种程度吧！

　　“那她真算是得到神启了吗？”农夫们不禁表现得极为吃惊。

　　“她不是让伤口愈合，让你们的痛苦减轻了吗？”卡尔也有点奇怪，这群农夫竟然还怀疑起来了。

　　“可她以前只是一个不识字的婆娘，现在也不识字，还死了丈夫。”农夫感觉不可思议，一个不识字的寡妇都能得到神灵启示吗？

　　你们怎么还歧视起人家来了！卡尔只感觉人心中的成见是一道大山，可想一想，这群农夫现在除了那个寡妇的名字和情况，也没告诉自己她在哪里，这也算是一种无形保护，于是便对他们道：

　　“神灵的情况，我也弄不清楚，不过我希望能见一见她，可以吗？”

　　“可以啊！你来帮我们干活，或者是给我看看你的法术。”农夫露出狡猾的表情。

　　卡尔看着那个三四十岁、耍小聪明的农夫，不由得有些无语，想了一下，还是本着对劳动人民的尊重，念了几句咒语，变出一只法师之手，将田里的杂草揪了几株捏起来。

　　随着几株被无形之手握持的杂草飘起，送到面前来虚悬，那些农夫们各个瞪大了眼睛，尤其那个耍着小聪明的农夫表情变得惊慌，脸色变了两下之后，对着卡尔指了一个方向：

　　“阿妮娜的家在那个村子。”

　　“你不会骗我吧？”卡尔这会儿有些怀疑起来，自己也不会辨识谎言的预言系法术。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不过您究竟是哪里的民兵？”农夫突然想起来，向着卡尔就问，“是镇子里面的，还是……庇护所那边的。”农夫想到了一些什么，语气微顿了一下。

　　“庇护所那边的。”卡尔看农夫的样子，想了起来，自己的村子有个别名：卡尔庇护所，这个家伙确实挺聪明的。

　　“原来是这样，我告诉你的路没有错，确实在那个方向，不过你要走过两个村子才能到那边……”农夫连忙把详细的路径告诉给卡尔，“要不，我带您过去吧！”

　　“喂，阿苏尔，你的活儿还没干完呢！”旁边的农夫们看着同伴要去带路，不由得出声提醒。

　　“你们帮我做了吧！明天我加倍做回来。”中年农夫阿苏尔脸色不自然地向同伴们提出交易。

　　“那可说好了。”

　　“说好了说好了。”

　　中年农夫阿苏尔安抚了同伴们，从稻田里走了出来，给卡尔带路，态度毕恭毕敬。

　　卡尔在阿苏尔的引领下，穿过一片稻田，前往寡妇阿妮娜所在的村子，路上看着毕恭毕敬的农夫阿苏尔，想要找些话题，便问道：

　　“你家有几个人？”

　　“我，还有我的三个孩子。”

　　“你的孩子没跟着你吗？”卡尔眨了眨眼睛。

　　“没有，他们现在都寄放在村子里，由女人和老人进行照顾。”阿苏尔小心翼翼地回答。

　　“大家都吃得饱吗？”卡尔微微点头，现在集体分工，各种农务石工的重活儿都落在男人身上，女人和老人则负责洗衣做饭看小孩喂牲口的轻活儿。

　　“可以，就是吃的萝卜、大蒜、洋葱、地豆子太多了……”

　　“不好吃吗？”卡尔开口问道，彩色巨龙降临之前的那时候，因为黑谷疫蔓延，镇子里的食物急缺，只能拿急种出来的大蒜、土豆当主粮，后来从无冬城买了粮食，主粮也一直有节约，主要拿萝卜、大蒜这些副食品蔬菜来顶。

　　“不是不好吃，现在那些东西炖起来，盐放得足，可吃得太多了，容易放屁，也容易饿，没有黑面包实在。”阿苏尔把自己的伙食感受说给卡尔。

　　“等今年的粮食收上来，应该能好一点。”卡尔听得一阵点头，现在主食还是有些欠缺，只能先这样了。

　　“今年的那种谷子，能做成面包吗？”阿苏尔想起来，今年种的可不是小麦，那种谷物自己也没怎么见过，可以做成面包吗？

　　“不行，那是稻谷，只要磨去外皮，就可以蒸煮成食物，蒸出来的叫饭，可以用炖菜拌起来吃。”卡尔给阿苏尔普及米饭的吃法。

　　“听起来不错。”阿苏尔听得连连点头，“但我还是想吃面包。”

　　“这种谷物产量比麦子要高，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卡尔听到阿苏尔对‘面包’的执念，露出遗憾的表情。

　　“不管了，其实有得吃就不错了。”阿苏尔闻言连连摇头。

　　卡尔随意地和阿苏尔聊着天，让他短暂地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直到跟着他来到一座树林边的村落前面。

　　“就是这里了，大人，我能跟您进去吗？”阿苏尔把卡尔带到村口，略有些拘谨地问道。

　　“你可以不出声，默默跟着我……”卡尔看着朴实的农夫阿苏尔，不由得笑了笑，“不过这样的话，你明天要做双倍的活儿了。”

　　“没关系，我就是想见识一下，你怎么和阿妮娜……”阿苏尔说到一半卡词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交流。”卡尔给阿苏尔递了一个词。

　　“对，你和阿妮娜都是法师……”阿苏尔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