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巨大交易和超凡种子、卡尔卡颂牧羊人

　　“合作？粮食的大生意？！”

　　“合作？粮食的大生意？”巴尔坦主事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铜币。

　　他搓着手，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好！好啊！卡尔阁下！不瞒您说，我们金锚商会，最初想和阁下您达成的，正是这方面的合作啊！”

　　他激动得语速都快了几分，仿佛卸下了什么包袱：“那两个……嗯，‘特殊雇员’，还有那些零散的奴隶买卖，都只是为了展示我们商会的实力和渠道！至于那两千多枚金王冠的收益，也不过是意外之喜，是卡尔阁下您眼光独到！”

　　“我们商人嘛，做的本来就是这种生意——在那些遭了灾、闹了乱子的地方，用最划算的价格收拢‘资源’，然后卖给像您这样高瞻远瞩、急需人口开疆拓土的领主老爷，赚取一点点……合理的差价，互通有无，各取所需嘛！”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但粮食贸易才是根本啊！这是所有恶地领地都缺的东西。不瞒您说，我们这趟从海门关来，船队里最大的几艘船，装的就是粮食！”

　　“从艾维领运来的黑麦，从塔拉贝海姆采购的豆子，甚至还有一小批从席尔瓦尼亚转运来的、据说能在贫瘠土地生长的‘奇迹’种子！您需要多少？尽管开口！我们金锚商会的价格，绝对是童叟无欺，公道合理！”他拍着胸脯，仿佛卡尔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卡尔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等巴尔坦表演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需要养活的人口……嗯，算上新增加的六七百人，要让所有人安稳活到明年秋天自己的粮食收获，大概需要……”

　　他状似随意地计算了一下，“八万四千斤粮食吧。我抹个零，就按十万斤算，方便计数。”

　　“抹……抹个零？”巴尔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八万四抹零变成十万？这哪是抹零，这是反向抹零，越抹越多啊！

　　商人本能让他瞬间警觉起来，心里那根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狂响。

　　他小心翼翼地问：“十万斤……那可就是整整五十吨粮食啊，卡尔阁下。就算是用内河的小粮船拉，也得十几条船才能装下。”

　　“如果用马车走陆路……五十辆大车跑一趟都够呛，至少得分两批才能运完。”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卡尔的表情。

　　“这么大的量，不知道阁下打算……用什么方式支付呢？金币？还是等值的抵押物？或者……用您领地未来的产出？比如‘女神之吻’的份额？”他眼中闪烁着精光，显然早已觊觎卡尔领地那独一无二的特产。

　　五十吨粮食，五十辆马车……这个数目对于一个大型商会来说，确实不算天文数字。在旧世界，一个普通帝国商人，穿着厚重皮衣，带着几十上百辆马车的货物穿梭于各个领地之间是常事。

　　而那些真正的大型商队，为了抵御路途上的劫匪、绿皮战帮、乃至更糟糕的东西，往往雇佣着成队的佣兵，护卫人数可达数百甚至上千，马车连绵数里，宛如移动的堡垒。

　　否则，他们根本无法穿越恶地、灰色山脉隘口这类危险区域。

　　卡尔没有直接回答支付方式的问题，反而微微一笑，抛出了一个让巴尔坦始料未及的建议：

　　“巴尔坦主事，关于支付……我暂时不打算付账。”

　　“什……什么？！”巴尔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脸上写满了“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

　　不付钱？这跟他们金锚商会乃至所有旧世界商人的铁律——钱货两讫，概不赊欠——完全背道而驰！

　　卡尔仿佛没看到他的失态，继续从容说道：“我是想，与你达成另一种形式的‘合作’。”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巴尔坦：“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考察我们领地的军事实力，想让我们为你们的商队提供长期护卫吗？现在，正好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指了指帐篷外，隐约能听到远处新整编队伍集结的嘈杂声：“这十万斤粮食，从你们的仓库运到我的血茵领，分两批运输，正好是两次完整的护卫任务。”

　　“你们可以亲眼看看，我的部下——包括你‘卖’给我的那两位——是如何在恶地保障一支庞大车队安全通行的。这比任何口头承诺都更有说服力，不是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强大的自信：“等这两趟粮食顺利运抵，护卫任务圆满完成，你们金锚商会也该从威格森道夫正式启程，前往下一站了吧？到时候，我们再坐下来，根据这两次护卫的实际表现，商谈具体的、长期的护卫薪资和合作协议。”

　　巴尔坦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不付现钱，用护卫服务抵粮款？还要先看表现再谈长期合作？这条件……听起来风险不小。粮食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万一路上出了岔子，或者这年轻领主事后翻脸不认账……

　　“卡尔阁下，”巴尔坦斟酌着词语，试图挽回一些主动权，“这个提议……很有创意。但您也知道，我们商会行走四方，讲究的是稳妥。十万斤粮食不是小数目，这几乎是我们这趟带来恶地粮食储备的一小半了。而且，护卫任务本身也有风险，万一路上……”

　　“没有万一！”卡尔抬起手，打断了巴尔坦的诉苦：“巴尔坦主事，恶地上风险无处不在，谈万一是最没意义的，不是吗？”

　　巴尔坦语塞了一下。

　　卡尔从容地继续说道：“而且我们来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我现在不买这批粮食，你就不考虑雇佣我们血茵领的军队，为你们商会后续的行程提供护卫了吗？”

　　“恶地的风险，无处不在。离开相对安全的威格森道夫，往北是绿皮肆虐的荒原，往南是龙背山错综复杂的势力，往东……谁知道会碰上什么。你们带着大批货物，就像一块移动的肥肉。没有可靠的武力护卫，寸步难行。”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而我，现在给了你一个机会。不用预支一枚金币，就能实地检验你未来潜在护卫伙伴的成色。看看我的士兵如何行军，如何扎营，如何应对突袭，如何保护物资。这比听任何天花乱坠的承诺都实在。”

　　“十万斤粮食的延期付款，换两次完整的、真实的护卫演示，外加一个未来可能长期合作的、熟悉恶地环境的强力盟友。”卡尔靠回椅背，摊了摊手。

　　“巴尔坦主事，你行走商路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在恶地这种地方，一个可靠的武力伙伴值多少钱。这笔投资，收益看似在我，但真正的风险转移和长远收益，难道不在你吗？”

　　帐篷里再次陷入安静。巴尔坦胖乎乎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他眯着小眼睛，仔细打量着卡尔。

　　是的，十万斤粮食是笔不小的数目。但如果能借此捆绑上一个在恶地站稳脚跟、拥有不俗武力的领主，未来商路的安全和利润将不可估量。更何况，对方还有“女神之吻”这种潜力无限的独家商品……

　　风险？做生意哪能没风险？关键是风险背后的收益是否足够诱人。

　　最关键的是，卡尔昨天在奴隶帐篷里那一掷千金的豪爽，给巴尔坦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

　　一千五百四十枚金王冠，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扔了出去，买下两个被审判庭和帝国教会都定性为“极度危险”和“高度敏感”的光头。

　　这种手笔，这种对潜在风险的毫不在意，或者确切的说是有恃无恐，绝不是一个普通边境开拓领主能有的气魄。

　　这种行为，在巴尔坦几十年的商人生涯里，只见过两种人干得出来。

　　第一种，是钱多到没处花的顶级纨绔，纯粹为了猎奇和面子。但卡尔身上没有那种被酒色掏空了的浮夸，他眼神里有野心，有算计，还有一种在恶地挣扎求存的人特有的、被风沙磨砺过的坚毅。

　　第二种，就是背后有着难以想象的深厚底蕴和强大支持，两千多枚金王冠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一次值得冒险的投资。

　　联想到卡尔能驱使焰阳骑士团，能让瑟拉菲娜·焰阳之绽这样身份高贵、实力强大的女祭司倾心，还能拥有“女神之吻”这种珍酿……巴尔坦几乎可以肯定，这位年轻的领主，绝对属于第二种！

　　他背后站着的，恐怕不是某个普通的帝国选帝侯家族，就是某个隐藏极深、富可敌国的古老势力，甚至……可能是某位神秘神祇的眷顾者？毕竟“神选”这个词，在旧世界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一个被强大势力暗中支持、手握神奇资源、本人又富有决断和冒险精神的恶地领主，他的未来潜力有多大？巴尔坦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跳加速。这简直是一座尚未被完全发掘的金矿！

　　巴尔坦的商人头脑飞速权衡着。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罕见地带着一种果敢的气魄。

　　他绕过矮桌，向卡尔伸出了胖乎乎的双手。

　　“卡尔阁下，”他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你说得对。恶地的商路，靠的不是金币，而是实力和信任。用十万斤粮食，赌一个未来可靠的合作伙伴，这笔买卖……我们金锚商会，押了！”

　　卡尔也站起身，伸出手，与巴尔坦用力一握。两只手，一只年轻有力，一只厚实多肉，却同样坚定。

　　“明智的选择，巴尔坦主事。”卡尔笑道。

　　巴尔坦松开手，却没有立刻坐回去，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眼中闪烁着商人看到更大机遇时的光芒。

　　“既然要押注，不妨把筹码加得再重一点。”他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卡尔说，“我们这趟从席尔瓦尼亚那边……嗯，绕了点路，也带来了一些特别的‘土特产’。”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您知道席尔瓦尼亚吧？弗拉德·冯·卡斯坦因伯爵治下那片帝国疆域。那地方，天空永远跟死人脸色一样灰蒙蒙的，土地僵硬得像冻住的尸块，还透着一股子墓穴里的阴冷潮气。”

　　“但就是那种地方，”巴尔坦的小眼睛里闪着光，“也有大量的活人，能够种出可观的粮食！当然，不是我们常见的小麦黑麦，而是一种……很特别的根茎作物种子。当地人叫它‘灰薯’或者‘墓苔根’。”

　　“这东西耐阴、耐贫瘠、对水分要求不高，甚至在死灵魔法污染的土壤里都能勉强生长。产量不算太高，但胜在稳定，几乎不怎么挑地。”

　　他看向卡尔，意有所指：“我就在想啊，席尔瓦尼亚那鬼地方都能长东西，恶地这儿虽然阳光毒了点，沙子多了点，但总比吸血鬼地盘强吧？这种子，说不定正适合您这儿刚开垦、还没养肥的土地呢？”

　　他从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小小的、用蜡封口的皮质袋子，只有巴掌大，轻轻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大约能种一亩地的‘灰薯’种子，算是我们商会额外添的彩头。如果它在您的领地里能长起来，哪怕产量只有席尔瓦尼亚的一半，也够许多张嘴多撑一段时间了。如果长得好……”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我们以后或许可以再多‘合作’一些这类……适合艰苦地方的好东西。”

　　卡尔看着桌上那个不起眼的小皮袋，眼神微微一动。来自吸血鬼伯爵领地的耐寒耐贫瘠作物种子？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为恶地量身定做的。如果真如巴尔坦所说，那它的价值，或许远超那十万斤粮食。

　　他伸手拿起皮袋，掂了掂，感受着里面细小颗粒的摩擦感。

　　“席尔瓦尼亚的种子……”卡尔抬起头，迎上巴尔坦期待的目光，“巴尔坦主事，这份‘彩头’，我收下了。希望它真如你所说，能在血茵领的土地上，结出不一样的果实。”

　　“当然，当然！”巴尔坦搓着手，笑容重新堆满脸上，“那么，合作愉快，卡尔阁下！第一批五万斤粮食，今天下午就能启程，路线和细节，我让我们商会的护卫队长跟您的人详谈？”

　　卡尔点了点头，对此并无异议。金锚商会派人随行，既是监督，也是考察，双方心照不宣。

　　“很好。具体事宜，让埃德加骑士和康拉德牧师与你们对接。”卡尔起身，“不过，在出发之前，我还有一笔生意要跟你做。”

　　巴尔坦眼睛又是一亮：“哦？卡尔阁下还有何需求？尽管吩咐！”

　　“我的领地，一下子多了几百张嘴。”卡尔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指着外面正在集结、依旧显得杂乱但已有雏形的队伍。

　　“光是让他们吃饱，只是第一步。要让他们真正发挥作用，为我创造价值，还需要工具、原料、以及维持基本生活秩序的物资。”

　　他转过身，看向巴尔坦，语气务实：“所以，在离开威格森道夫之前，我需要从你这里采购一批东西。这是现钱交易。”

　　听到“现钱交易”四个字，巴尔坦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他立刻拿出纸笔，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模样：“明白，明白！领主大人请说，需要些什么？我们金锚商会别的没有，就是货物齐全！”

　　卡尔略作沉吟，快速在脑中梳理着领地当前最紧迫的需求。

　　“首先是生产工具和原料。”卡尔开始列举，语速平稳清晰，“现成的农具——锄头、铁锹、镰刀，各来一百把，要耐用结实的那种，别拿次品糊弄我。还有钉子，各种尺寸的，先来五十斤。”

　　这些东西领地不是不能生产，但是领地铁匠铺显然是把精力放在了更重要的精工级装备制造上，既能提升军事实力，也能带来更多的利润。

　　毕竟领地长期人手短缺，所以这种普通且价值不高的生产物资，就直接用赚取的利润采购了。

　　不过等这批工匠、铁匠加入领地，再兴起一座铁匠铺之后，这些基础的工具，他应该就不需要外出采购了。

　　巴尔坦运笔如飞，口中应道：“没问题！铁料我们有的是，从努恩来的上等货！农具嘛……虽然大多是给奴隶用的标准款，但绝对保证能用三年不坏！钉子管够！”

　　“木工工具：锯子二十把，斧头三十把，凿子、刨子各二十套。另外，上好的硬木料，先来十大车，要能做车轮、工具柄和简单家具的。”

　　“这个简单！威格森道夫靠近森林，木料有的是，品质绝对上乘！工具都是帝国工匠打造，包您满意！”

　　“建筑材料：石灰十桶，粗麻绳一千米，防水的油毡布，先来五十卷。另外，如果有相对平整的石板或者大型砖块，也弄几车。”

　　巴尔坦一边记录一边点头：“石灰和油毡布都是商队常备物资。石板……镇上采石场有一些边角料，价格便宜，我让人给您装几车！”

　　“生活物资：大铁锅二十口，陶罐陶碗先来两百套，厚实的羊毛毯三百条——新的用不起，七八成新的也行。结实的麻袋，一千个。针线布料……先来够做三百套普通衣物的粗麻布和棉线。”

　　“理解，理解！领主打理领地，开源节流是必须的！这些我们都有库存，价格好商量！毯子虽然是旧货，但绝对保暖，都是从帝国救济院里收来的‘捐赠品’，洗得很干净！”巴尔坦毫无愧色地说道。

　　卡尔顿了顿，看向瑟拉菲娜。瑟拉菲娜会意，轻声补充道：“医疗方面，基础的绷带、止血草药、消毒用的烈酒，需要储备一些。另外，如果能买到一些预防疟疾和肠道疾病的常见药物配方材料，最好不过。”

　　“这个交给我！”巴尔坦拍胸脯，“我们商队行走四方，常备药包有的是！虽然不能跟神殿的圣水比，但对付一般头疼脑热、腹泻外伤绝对够用！我给您配两百人份的！”

　　卡尔继续道：“特殊物品：你这里有没有简易的织布机或者纺车？来五架。另外，我需要一批种子——除了你给的‘灰薯’，还要最普通、最耐活的蔬菜种子，比如萝卜、卷心菜、洋葱。每种先来够种十亩地的量。”

　　“织布机……有倒是有，是从提利尔那边淘换来的旧货，修修还能用，就是效率不高。种子好说，都是帝国农民常用的品种，保证能在恶地活下来——当然，长得好不好就看领主大人您的地了。”巴尔坦如实相告。

　　“另外，”卡尔最后说道，语气加重了一些，“武器和防具。我知道你们不做军火生意，但肯定有渠道。我不需要普通货色，我需要一批精工级的努恩火枪。”

　　巴尔坦记录的手停了下来，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这是要给新收编的那些“前叛军”快速武装起来，形成初步战斗力，既是为了护卫粮队，也是为了……更好地控制他们。

　　他沉吟了一下，压低声音：“卡尔阁下，这类东西……确实有点敏感。不过，谁让咱们是合作伙伴呢！火枪，我仓库里正好有一批，多达40支，本来是准备卖给边境佣兵的，就先出售给您了，但这个价格可是不菲。每支10枚金王冠！。”

　　“可以。”卡尔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些。巴尔坦主事，算个总价吧。用金币支付。”

　　巴尔坦立刻拿出一个镶嵌着细小宝石的黄铜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片刻后，他抬起头，报出一个数字：“卡尔阁下，所有这些东西加起来……抹去零头，一共是九百二十枚金王冠。”

　　这个价格不算便宜，但考虑到物资的种类、数量和在恶地边境的稀缺性，也算公道，甚至可能还略低于市场价——巴尔坦显然在为“长远投资”让利。

　　卡尔身上的金币甚至有些不足，正好把一些领地的特产处理给了他。

　　当卡尔和瑟拉菲娜终于从金锚商会那座忙碌而喧嚣的营地走出来时，午后的阳光正烈，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卡尔站在原地，看着身后满载着各种物资、吱呀作响缓缓驶出的长长车队，竟有些恍惚。

　　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腰间——那里原本沉甸甸、足以让任何小贵族眼红的钱袋，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几十枚叮当作响的铜板，像是巨兽餐后留下的可怜残渣。

　　三千多……接近四千枚金王冠。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回荡，在短短一两天内，从购买施泰特和康拉德开始，到收编叛军后的大采购，他几乎把血茵领建立以来积攒的大部分流动资金，外加处理掉随身携带的几支药剂和部分领地奢侈品特产换来的现钱，全都填进了巴尔坦那个深不见底的吞金兽嘴里。

　　最初的农具、工具、建材、生活物资……那只是开胃菜。为了装载这海量的物资运回领地，他又不得不追加采购了五十多头吃苦耐劳的牛马和相应的大车。

　　这还没完，想到领地即将整合的力量和未来的骑兵需求，他一咬牙，又买下了三十多匹膘肥体壮、训练有素的帝国军马，几乎掏空了巴尔坦手头最好的存货。

　　而当他不经意间提到领地驯养着狮鹫和半狮鹫时，巴尔坦那双小眼睛立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光芒。

　　这个奸猾的商人仿佛嗅到了更诱人的商机，硬是“搭配”卖给了他六百多只健壮的绵羊。

　　甚至还“慷慨”地附赠了一名沉默寡言、脸上带着高原红、据说来自巴托尼亚卡尔卡颂地区的牧羊人——一个真正的、懂得如何与牧羊犬和羊群沟通、甚至能在必要时用牧羊杖敲碎野狼脑袋的特殊人才。

　　巴尔坦美其名曰“为领主的空中猛兽提供稳定的鲜肉补给，促进领地畜牧业多元化发展”。

　　总之，当所有账目结清，契约签押完毕，卡尔发现自己被剥得干干净净，除了几十枚铜板和一大堆盖着金锚商会火漆印章的提货单、运输契约以及一张写着“合作愉快，期待下次光临”的烫金卡片外，什么也没剩下。

　　四千枚金王冠。

　　这个数字，放在帝国最繁华、最纸醉金迷的玛丽恩堡，也足以让一个中等商会为之侧目，足以支撑一支小型军队一年的开销，足以买下一座带有葡萄园和酿酒作坊的舒适庄园，过上让绝大多数贵族艳羡的优渥生活。

　　而现在，它们变成了一堆堆黑麦、豆子、铁锭、木头、锅碗瓢盆、刀枪火枪、牛羊马匹……以及两个光头、十几名精灵、几十名矮人、近百名工匠和数百名领民！

　　“这个该死的老狐狸……”卡尔望着远处金锚商会飘扬的锚形旗帜，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巴尔坦·金锚，这个胖子简直是把商人“低买高卖”、“捆绑销售”、“创造需求”的本能发挥到了极致，像最高明的解剖师，精准地找到了卡尔这个“暴发户”领主的每一个痒处和痛点，然后笑眯眯地把他刮得一干二净。

　　但很快，卡尔深吸了一口恶地干燥灼热的空气，将心头那点被算计的郁闷强行压了下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如同经过淬火打磨的刀锋。

　　心疼吗？当然心疼。每一枚金王冠都是他和领民们从绿皮尸体、贫瘠土地和酿造坊的蒸汽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后悔吗？绝不。

　　他的目光扫过已经开始忙碌装车的队伍。施泰特沉默地扛起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原木，轻松得像拿起一根木柴；康拉德正用他那沉稳的声音安抚着不安的新领民，同时手脚麻利地检查着车辆的牢固程度；

　　埃德加在清点军马，大剑士和那个乌果尔勇士雷索已经开始在埃德加的指挥下，给部分挑选出来的前叛军分发新到的牛皮背心和武器；焰阳骑士们在外围警戒，身影挺拔如松。

　　铁匠、木匠、泥瓦匠、裁缝、农夫、酿酒师……多达六七百名奴隶。十万斤救命的粮食，四十支足以改变小型战场格局的努恩火枪，堆积如山的工具和原料，还有那袋来自席尔瓦尼亚、可能蕴含着奇异生机的“灰薯”种子。

　　这一切，都是用那四千枚金王冠换来的。

　　不是消费，是投资。不是挥霍，是播种。

　　巴尔坦赚走的是闪闪发光的金币，而他卡尔，将收获一个脱胎换骨的血茵领。

　　“只要能消化掉这一切……”卡尔握紧了拳头，“只要能把这些人力、物力、武力整合起来，变成房屋、变成农田、变成工坊、变成一支令人生畏的军队……”

　　他的目光投向血茵领的方向，越过荒芜的沙丘和岩石，仿佛已经看到了矗立起的坚固城墙，阡陌纵横的绿色田野，忙碌喧闹的工匠区，以及飘扬着血茵领旗帜、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军队。

　　到那时，盘踞在恶地的寻常绿皮战帮、混沌掠袭队、乃至那些心怀叵测的邻居，将再也无法轻易威胁到他的领地，无法让他艰苦开创的事业夭折。

　　四千枚金王冠，买的不只是货物和人口，买的是时间，是发展的加速度，是在这片残酷土地上活下去并壮大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