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领主大人，你的风度呢！

　　下方战团中，一名眼尖的矮人游侠率先发现了岩脊上突兀出现的几道人影，尤其是那身显眼的精金板甲和几支黑洞洞的枪管。

　　他一边用短斧格开蝎尾狮爪风的余威，一边扯着嗓子吼道：“上面！有人！”

　　这一分心让蝎尾狮找到了空隙，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旋，蝎尾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毒针直刺向正吟唱到关键处的女法师！

　　一名食人魔怒吼着用巨大的木盾去挡，“噗嗤”一声，毒针竟穿透了厚实的木层，虽然力道大减，仍擦着食人魔的胳膊划过，带起一溜黑血。

　　女法师的吟唱被迫中断，她踉跄后退一步，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和恼怒，抬头看向岩脊。

　　就在这时，卡尔向前走了两步，让自己更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午后的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轮廓，他脸上带着一种介于关切和调侃之间的神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和野兽的低吼：

　　“诸位，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啊。”

　　那三名矮人游侠几乎同时啐了一口。

　　其中胡子编成辫子、脸上有道新鲜抓痕的矮人队长一边给重弩上弦，一边头也不回地吼道：“少说风凉话，人类！有胆就下来搭把手，没胆就滚远点，别妨碍我们干活！”

　　典型的矮人式直接，哪怕身处劣势，嘴上也绝不认怂。

　　那位女法师调整了一下呼吸，兜帽下苍白的脸转向卡尔。

　　她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以及一种属于施法者的、惯于发号施令的傲然。

　　她没有恳求，而是用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语速很快地命令道：“陌生的人类领主？立刻让你的士兵攻击它的侧翼！吸引它的注意力！我需要十秒……不，五秒！”

　　卡尔挑了挑眉，没动。

　　他身后，菲利普抱着胳膊，精金臂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圆脸上露出“你谁啊”的表情。

　　见卡尔没有反应，女法师的眉头紧紧皱起，急促地说道：“我是紫晶学院的三环法师，薇拉·暮影。我正在执行一项重要的……坐骑驯服任务。这头蝎尾狮比预想的更棘手。”

　　“现在，我需要协助。作为回报，我可以支付金币，或者……”

　　她看了一眼卡尔身边的菲利普和埃德加，“为你的人提供一些魔法加成与药剂。”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法师特有的笃定，仿佛她开出的条件足以让任何边境领主心动并立刻执行。

　　但那微微喘息的声音和略显凌乱的袍角，暴露了她此刻的真实状态——强弩之末。

　　卡尔终于开口，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笑意，但话里的意思却让薇拉法师的瞳孔微微一缩。

　　“薇拉法师，恐怕你误会了两件事。第一，这里是我的领地边缘。第二，”他指了指那头因为新出现的“观众”而稍显迟疑、但更加暴躁地刨着地面的蝎尾狮。

　　“看起来不是你在驯服它，而是它正在考虑把你们全都变成开胃点心，顺便……嗯，饭后追猎点新零食。”

　　他顿了顿，看着薇拉法师瞬间涨红的脸，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才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我确实对‘合作’有点兴趣。前提是，先把眼前这摊麻烦收拾了。至于怎么合作，等大家都还有气儿说话的时候再聊。”

　　薇拉法师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和急切，语速更快地解释道：“我们追踪这头蝎尾狮的传说来到东恶地，尝试驯服它作为我的契约坐骑。但它……它太强，太狡猾，意志抗拒异常强烈。驯服仪式反噬，激怒了它。我们已经和它周旋、被它追杀了一个多周期！它记仇得可怕！”

　　她看了一眼再次蓄势待扑的蝎尾狮，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帮我们牵制它一下，哪怕几分钟，让我的人能重整阵型，用一次强效的‘枯萎凝视’。或者……至少给我们一个喘口气、拉开距离的机会！”

　　紫晶学院……死亡之风。卡尔心中了然。难怪一个三环法师就敢带着小队来打蝎尾狮的主意。

　　死亡魔法对生命力磅礴的巨兽确实有独特的克制效果，衰弱、腐朽、生命剥离……配合训练有素的护卫，理论上真有成功的可能。只是眼前这位，显然低估了目标的实力和暴躁程度。

　　就在卡尔快速权衡时，旁边的菲利普凑过来，圆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诧和嫌弃。

　　他用自以为压低、实际上在场几位听力不错的都隐约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死亡之风？邪恶的死灵法师？领主大人，要不……咱们看会儿戏？等那大蝎子把他们收拾得差不多了，咱再下去捡便宜？反正都不是啥好玩意儿，狗咬狗一嘴毛！”

　　“你这个愚蠢而偏见的白狼蛮子！”薇拉·暮影法师的怒斥声瞬间炸响，她甚至顾不上眼前的蝎尾狮，猛地转向菲利普的方向，苍白的脸因为愤怒而泛起一丝红晕，眼中跳动着紫色的怒焰。

　　“紫晶法师研习的是纯净的沙许之风！是死亡的本质与循环！是衰朽与终结的律法！不是那些玩弄尸体、亵渎灵魂的纳垢什邪术！把你的愚昧和无礼收起来，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的铠甲体验一下‘死亡腐朽’是什么滋味！”

　　她语速极快，话语像连珠弩箭般射出，充满了被冒犯的骄傲和属于法师的知识碾压感。

　　哪怕身处险境，关乎魔法本质的“名誉”问题，似乎也值得她分心怒斥。

　　蝎尾狮可不会等着他们吵完。

　　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内讧”和更多鲜活血肉的气息进一步刺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肢发力，庞大的身躯猛然再次发起了攻击。

　　这一次，蝎尾狮的目标明确无比——正是那个让它屡次受挫、此刻还在“喋喋不休”的苍白女法师！

　　它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恐怖的敏捷，暗金色残影掠过，两名试图拦截的食人魔甚至没看清动作，就被裹挟的巨力狠狠掀翻，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一时间挣扎不起。

　　矮人队长怒吼着射出弩箭，箭矢“夺”的一声钉在蝎尾狮肩胛，却如同射中了包铁的岩石，被弹开大半，仅仅刺入皮下一寸，反倒更激起了凶兽的狂性。它理都不理，蝎尾如毒龙出洞，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噬薇拉·暮影！

　　薇拉法师脸色惨白，死亡的寒意扑面而来。她几乎是用尽最后的气力和本能，向侧后方狼狈地翻滚，深蓝色的法袍沾满了尘土和碎石。

　　毒针擦着她的左臂划过，袍袖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破洞，露出下面苍白皮肤上迅速蔓延开的一道黑紫色瘀痕。

　　她闷哼一声，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法杖杵地支撑身体，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再也没力气去争辩什么“名誉”问题了。

　　那看向蝎尾狮的眼神里，除了惊惧，终于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悔？

　　岩脊上，菲利普咂了咂嘴，看着下方险象环生的情景，又凑到卡尔耳边，这次声音真的压低了：“领主大人，她刚才说的……听着是那么回事，但……真不是那种跟骨头架子跳舞的邪恶家伙？我看着可有点悬。”

　　卡尔的目光从下方收回，扫了一眼菲利普那依旧带着怀疑的圆脸，平静地开口：“她说的的确是事实。她出身的紫晶魔法学院，据说坐落在阿尔道夫西北角的公墓区。”

　　“外表看，是座阴森破败的废弃礼拜堂，正常人都会绕着走。但那只是他们隐藏自己的方式。研习纯净死亡之风的法师，才能看到真正的学院——阴森，但整洁有序，法师、学徒、实验室、图书馆、甚至动植物，都在正常运转。”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下方那个狼狈却依然紧握法杖的身影：“他们的职责，是确保死者的灵魂安然回归莫尔的花园。操弄灵魂和死者，恰恰是他们最深恶痛绝的，因为这打破了死亡的循环。”

　　“所以他们追猎吸血鬼，对抗死灵法师。当然，死亡魔法和死灵魔法的界限很薄，他们也自律到近乎苛刻，任何违规驱使死者的行为，最低都是开除。”

　　埃德加在一旁听着，阳光帅气的脸庞上露出恍然和一丝敬意。

　　他右手抚胸，行了个骑士礼节的起手式，声音清朗：“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恪守原则、致力于对抗真正黑暗的法师，领主大人，作为一名骑士，我认为我们不应坐视她被这头野兽吞噬。荣耀与怜悯，都要求我们伸出援手。”

　　卡尔点了点头。他需要的正是这样的理由，或者说，台阶。下方那个女法师或许骄傲得有些鲁莽，但她展现出的实力，尽管目前看来有些狼狈，她身边的矮人游侠和食人魔雇佣兵，还有她背后所代表的紫晶学院……都值得投资，或者说，值得“雇佣”。

　　就在蝎尾狮因一次扑空而略显暴躁地低吼、调整姿态，准备发动下一次更致命袭击的间隙，卡尔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到干涸河床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薇拉·暮影法师，还有你的同伴们。看来你们确实需要一点……喘息的空间。”

　　他没有立刻下令攻击，而是提出了条件，声音不紧不慢，却完全不留质疑的余地：“我可以帮你们赶走，或者尝试解决这头恼人的蝎尾狮。”

　　“作为回报，在你成功驯服它——或者放弃驯服，总之在你处理好这头畜生带来的麻烦之前，你和你的这支小队，需要留在我的领地，为我效力一段时间。工作内容可以商量，报酬……我们也可以谈。如何？”

　　薇拉猛地抬头，苍白脸上那双跳动着紫色余烬的眼睛死死盯着卡尔。

　　她快速权衡着：继续独自硬撑，今天很可能交待在这里；接受这个陌生领主的帮助，则意味着暂时的依附和付出劳力。

　　但……活着才有机会完成驯服，或者至少，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重要的是，如果她想要继续降服这头飞行怪兽，一个前进据点和后勤补给的营地非常重要。

　　而这个领地大概是最靠近这个怪兽的营地了，反正她降服这头蝎尾狮之前都要待在这里，那待在这个营地，付出一点劳动也是没什么损失的。

　　她没有犹豫太久。生存的压力压倒了个人的骄傲。她用力一点头，语速依然很快，但没了之前的命令口吻，更像是一种紧急协议：“可以！只要你能牵制住它，让我的人有机会重整并发动一次‘枯萎凝视’！”

　　“在这头蝎尾狮的问题解决前，我和我的队伍可以受雇于你，遵守合理的指令，获取应得的报酬！以紫晶学院和沙许之风的名义！”

　　“很好。”卡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么，契约成立。”

　　他转向身后：“埃德加，火枪手准备，听我命令集火干扰，不要吝啬弹药。维克多，找机会，它的眼睛和关节。菲利普——”

　　他看向已经兴奋地活动着手臂、精金甲叶哗啦作响的白狼骑士。

　　“——该我们上场了。记住，缠住它，给那位法师创造机会，别傻乎乎地跟它拼力气。”

　　“明白！领主大人！”菲利普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尤里克的战火在他眼中熊熊燃烧，“俺早就想试试，是这畜生的爪子硬，还是老矮人打的这身铠甲硬！”

　　话音落下，菲利普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如同白狼狩猎前的低吼。他猛踢马腹，胯下那匹雄壮的库尔干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载着一身暗金重甲、仿佛移动堡垒的骑士，从岩脊侧面的缓坡直冲而下！

　　冲锋的声势惊人。战马沉重的铁蹄踏碎碎石，溅起尘土烟龙。精金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沉重的光芒，骷髅与狮鹫的徽记仿佛活了过来。

　　菲利普俯低身体，将【怒焰之辉】平举，赤金色的符文剑尖凝聚着一点寒芒，人与马、甲与剑，汇成一股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目标直指刚刚转身、正对着卡尔方向发出威胁性嘶吼的蝎尾狮！

　　这完全出乎蝎尾狮的预料。在它简单的认知里，那个站在高处的“新猎物”（卡尔）应该是核心，旁边那个铁罐头不过是护卫。

　　它正打算解决掉最恼人的远程骚扰者和施法者，再慢慢料理其他人。没想到这个铁罐头居然敢主动发起如此蛮横、直接的冲锋！而且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冠军级骑士全力冲锋的威势，让空气都为之震颤。蝎尾狮本能地感到了威胁，想要闪避，但已经慢了半步。它粗壮的蝎尾下意识地横扫，试图拦截。

　　“给俺——开！”

　　菲利普暴喝一声，不闪不避，精金包裹的左臂猛地一格。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蝎尾上传来的巨力让他连人带马微微一晃，但冲锋的势头仅仅迟滞了一瞬！【狮鹫之傲】以超乎想象的坚固完美吸收了这次重击。

　　与此同时，他右手的【怒焰之辉】借着冲锋和马匹的力量，化作一道赤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蝎尾狮因挥尾而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侧腹！

　　“噗嗤！”

　　剑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令人心悸。即使以蝎尾狮的坚韧皮革和肌肉，也无法完全抵挡这凝聚了冠军骑士全力、符文武器、精金铠甲加成以及战马冲力的致命一击。

　　剑尖深深没入，炽热的怒焰符文瞬间激发，伤口周围的皮肉发出“滋滋”的焦糊声，暗红色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吼——！！！”

　　蝎尾狮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剧痛和愤怒让它几乎发狂。

　　它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铁罐头！不，等等！

　　是那个铁罐头冲出来的方向，那个一直站在那里，似乎什么都没做，却让它感到莫名烦躁的年轻人类！

　　是那个法师！是他！一定是他用了什么诡异的手段，强化了这个铁罐头，或者削弱了自己！

　　基于野兽的简单逻辑和暴怒的情绪，蝎尾狮瞬间将最大的威胁和仇恨转移到了卡尔身上。

　　它不顾侧腹血流如注的伤口，强壮的后肢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敏捷腾空而起，并非扑向近在咫尺、正拔剑准备二次攻击的菲利普，而是直接跃过河床，带着腥风和暴怒，直扑岩脊上的卡尔！

　　那根致命的蝎尾高高扬起，毒针闪烁着幽光，蓄势待发——它要将这个可恶的、躲在后方的“罪魁祸首”撕成碎片！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扑击，狂风卷起砂石扑面而来，卡尔却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就在蝎尾狮凌空扑至，狰狞的狮口和利爪即将触及他的前一瞬，卡尔平静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的眉心。

　　下一刻，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双原本属于人类的眼眸，此刻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如同最纯净翡翠雕琢而成、内部仿佛有绿色液态能量流转、散发出柔和却令人心悸光芒的球体——【绿眼】！

　　“嗡——”

　　两道拇指粗细、凝实到仿佛实质的翠绿色能量光束，毫无征兆地从卡尔的双眼中迸射而出！

　　光束笔直、绝对、迅捷如电，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带着生命与毁灭双重气息的光痕，精准无比地命中凌空扑来的蝎尾狮——并非眼睛或要害，而是它张开血盆大口的上颚！

　　“嗤——！！！”

　　下一刻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高温烙铁灼烧厚皮革的声音响彻战场。

　　蝎尾狮扑击的动作猛地一僵，发出一声混合着痛楚与惊怒的怪异嘶鸣。

　　被翠绿色光束命中的地方，坚韧的皮肉瞬间焦黑、碳化，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深可见骨的恐怖创口！

　　更可怕的是，那伤口边缘的肌肉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呈现出一种衰败的灰白色，并且还在向周围缓缓蔓延！

　　四环生命法术【绿眼】的致死能量，对生命力磅礴的生物有着可怕的杀伤效果！

　　这正是卡尔从法师塔森语者高塔里学习到的新四环法术，在这座法师塔里，卡尔能学习五环以下所有的正统生命法术。

　　“吼！！！”蝎尾狮彻底疯狂了，剧痛和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让它不顾一切，落地后一个踉跄，却再次咆哮着扑向卡尔，蝎尾毒针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刺出！

　　然而，卡尔只是对着它，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嘲弄的弧度。

　　他的身影，在毒针及体前的刹那，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般，微微一晃，随即彻底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小片微微荡漾的、翡翠色的魔法灵光，如同池水的涟漪——四环生命法术【翡翠池】，短距离精准传送。

　　蝎尾狮势在必得的一击完全落空，毒针深深刺入坚硬的岩脊，碎石飞溅。它茫然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四下搜寻，那个可恶的法师气息……彻底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岩脊下方，刚刚从菲利普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中回过神，正准备抓住机会重整队伍、施展关键法术的薇拉·暮影，此刻彻底呆住了。

　　她苍白脸上那双跳动着紫色光芒的眼睛，死死盯着卡尔消失的地方，又猛地转向远处——通过【翡翠池】的传送波动，她隐约感知到那个气息瞬间出现在了至少两里外，显然是回到了他那有法师塔保护的营地方向。

　　四环法术……还是两个！

　　【绿眼】和【翡翠池】！

　　这个看起来年轻的不像话、刚才还跟她讨价还价斤斤计较的边境开拓领主……居然是一位四环法师？！

　　一位拥有法师塔的、实打实的魔法大师？！

　　薇拉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剧烈冲击。一个四环法师，冠军级的存在，在帝国无论去哪座城市都会被奉为上宾，他居然窝在东恶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个小领主？

　　还为了雇佣她这支狼狈的小队，跟她扯皮半天“效力一段时间”？

　　强者风范呢？法师的矜持呢？

　　见到她这样一位来自紫晶学院、陷入困境的后辈，难道不该顺手展现一下大师气度，轻松解决麻烦，然后收获感激和人情吗？

　　他居然……就这么跑了？！

　　用【翡翠池】直接传送回老巢了？！

　　一点风险都不冒，一点多余的力气都不出？这也太……太稳了吧？！

　　稳得让人牙痒痒！

　　薇拉简直要气笑了，胸腔里一阵翻腾，不知是伤势作痛还是被这离谱的操作给噎的。

　　她之前还暗藏着一点期待，指望这位“隐藏的强者”能稍微拼一下，跟自己合力快速解决这头重伤的畜生。

　　现在看来，她真是想多了。

　　“为美女效劳”？在这位领主大人眼里，恐怕还没有他法师塔里一块地板砖重要！

　　“嗬……嗬……”蝎尾狮粗重的喘息声将薇拉拉回现实。

　　它连续遭受重创，侧腹血流不止，上颚更是有一个散发着衰败气息的恐怖伤口，行动明显迟缓了许多，眼中疯狂依旧，但也多了一丝对疼痛的忌惮和……退意？

　　不能再等了！

　　薇拉狠狠一咬牙，压下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和憋闷，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她高举法杖，深蓝色的袍袖无风自动，苍白的面容因为专注和魔力抽取而显得更加没有血色。她嘴唇快速开合，低沉、晦涩、充满终结意味的咒文如同亡者的叹息般流淌而出。

　　紫色的、肉眼可见的暗淡光华从她法杖顶端的宝石中涌出，并非射向蝎尾狮，而是如同瘟疫般弥漫在空气中，迅速笼罩了目标区域。

　　蝎尾狮正打算不顾伤势，先扑杀下方那些烦人的矮子和食人魔，再找机会逃离。

　　但就在它刚要动作的瞬间，那股紫色的暗淡光华降临了。

　　【枯萎凝视】！

　　没有物理冲击，没有光影爆炸。但蝎尾狮庞大的身躯却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和虚弱的哀嚎。

　　它身上那些伤口流血的速度似乎加快了，暗金色的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变得干枯黯淡。它强健的肌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走了活力，开始微微颤抖。

　　那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虚弱和衰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它。

　　三重打击！菲利普的重创，【绿眼】的致死能量侵蚀，再加上这专门针对生命力的【枯萎凝视】！

　　蝎尾狮眼中的疯狂终于被强烈的恐惧和求生欲取代。它环顾四周：铁罐头骑士正在不远处虎视眈眈，重新集结的火枪手正在装填，矮人的弩箭再次瞄准，就连那几头食人魔也挣扎着爬了起来，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而那个最可怕、神出鬼没的法师虽然不见了，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再从哪个角落里给自己来一下？

　　权衡只在瞬间。

　　“吼——！！！”

　　蝎尾狮发出一声满含不甘、痛苦和怨毒的长嚎，强忍着虚弱和剧痛，猛地人立而起，背后那对收拢的、带膜的巨大翅膀“哗啦”一声完全展开！

　　它用尽最后的力量，粗壮的后肢奋力一蹬，翅膀狂扇，卷起漫天砂石。

　　在众人警惕的注视下，这头称霸一方戈壁的凶兽，带着一身惨烈的伤势和衰败的气息，歪歪斜斜地腾空而起，朝着南面更深处、更荒僻的群山方向，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速度虽然大不如前，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它逃离这个充满致命陷阱和恐怖对手的地方。

　　干涸的河床中，一时间只剩下风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弥漫的尘土和血腥气。

　　薇拉·暮影法师身体晃了晃，法杖差点脱手。

　　她强撑着没有倒下，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但看着蝎尾狮消失的方向，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追猎半个月，付出惨重代价，最后……还是让它跑了。

　　而自己，却莫名其妙地成了这个苟到极点、斤斤计较的四环法师领主的……临时雇员？

　　她抬头，望向血茵领的方向，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认命般的叹息。

　　“收拾东西，救治伤员。”她对围拢过来的矮人队长和食人魔头领说道，声音沙哑。

　　“然后……我们去‘雇主’的领地报到。记住，管好你们的嘴，特别是你，格朗盾，”她看向那个胡子编辫子的矮人队长。

　　“别再说什么‘风凉话’了。我们的新‘老板’……看起来不太喜欢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