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半身人冒险家

　　三日后，当满载而归的车队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缓缓驶入血茵领的荆棘壁垒时，营地中爆发出了比迎接凯旋更加热烈的欢呼。

　　这一次，胜利来得如此干脆利落，己方损失微乎其微，而战利品却同样丰厚——尽管性质与绿皮那次截然不同。

　　菲利普甚至等不及卸车清点，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河畔那片日益扩大的农田旁，准备向在这里视察的领主大人汇报。

　　这里视野开阔，新垦的黑土在落日余晖下泛着油光，嫩绿的秧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象征着领地最坚实的希望，确实是汇报凯旋的一个好地方。

　　“领主大人！俺们回来了！”菲利普的声音洪亮，带着长途奔袭后的沙哑，却掩盖不住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兴奋。

　　他已经卸下了头盔，圆脸上沾着未能完全擦净的烟尘和几点早已干涸的暗红血渍，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炭火。

　　他身上的【狮鹫之傲】依旧穿着，暗金色的甲胄上新增的划痕与凹坑在夕阳下清晰可见，尤其是左肩那道狰狞的斧痕，仿佛一枚用敌人最猛烈的攻击镌刻下的勇武勋章。

　　他用力拍了拍胸甲，发出沉闷而骄傲的响声：“就像俺出发前说的，那帮混沌崽子，不堪一击！一百二十多头，连那头冠军级的牛头怪，全撂在碎颅峡谷了！咱们的人，就2个重伤，6个轻伤，对皮糙肉厚的尤里克武装侍从而言，这都是战争的功勋，瑞贝卡修女当场就给治好了，连【生命礼赞】都没用上！”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混杂着得意与对铠甲无限喜爱的笑容，“多亏了老矮人这身宝贝疙瘩！那牛头怪畜生的斧头够劲，但想劈开它？还差得远呢！”

　　卡尔看着菲利普精神抖擞、毫发无损的模样，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虽然疲惫却士气高昂、正在协助民夫卸车的侍从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

　　他笑着拍了拍菲利普那如同铁铸般的精金臂甲：“干得漂亮，菲利普！你和将士们辛苦了。看来【狮鹫之傲】没有辜负格罗姆大师的期望，也没有辜负你的勇武。”

　　“何止没有辜负！”菲利普眼睛一瞪，仿佛生怕卡尔低估了这身铠甲的作用。

　　“领主大人，您是没亲眼看见！那牛头怪的斧子劈下来的时候，俺都能感觉到风压！结果呢？就听‘铛’一声巨响，俺肩膀一震，就完事了！连骨头都没觉得酸！”

　　“要是穿着以前的寒钢甲，俺不死也得丢半条胳膊！有了它，俺感觉能在兽人大只佬堆里杀个七进七出！”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老矮人呢？葛罗姆大师在哪？俺得好好谢谢他！顺便问问他，这肩甲上的印子，能不能给俺修成个战纹？再刻上那头血角兽脑袋的样子！这可是俺第一场穿着它打的硬仗，得留个念想！”

　　卡尔被他的热情感染，笑道：“葛罗姆大师在铁匠铺，听到你们凯旋的消息，估计正等着你去炫耀呢。不过在那之前，先说说战利品吧。我看车队装得满满当当，这次收获如何？”

　　提到战利品，菲利普立刻收敛了炫耀铠甲的情绪，他指着正在卸车的队伍，开始逐一汇报：

　　“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些破烂铁疙瘩了。”他又指向一堆被单独放置、锈迹斑斑且造型扭曲的武器和盔甲碎片。

　　“主要是从那些怪物身上剥下来的破烂板甲和那头冠军牛头怪的破斧子。东西不咋地，锈得厉害，但老矮人或许有办法，正好给他拿去烧着玩，看能不能再炼点好东西出来。”

　　“另外我们还从那些劣角兽身上搜集到了一些生锈的长矛、猎弓、标枪，数量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上百件。又能够给领地增加不少铁器，打造一些精良装备。”

　　卡尔目光扫过这些战利品，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东西都是意料之中的，他颇有兴致地问道：“有没有什么在我们意料之外的战利品？”

　　“有的，有的，领主大人。”菲利普兴奋地搓了搓手：“那些混沌渣滓的玩意儿，队伍碰都懒得碰，全打包让维克多那家伙处理了。”

　　“但那些被它们祸害的商队和小领地给他们留下了不少好东西，这些货物散落得到处都是，有些还算完好。我们仔细搜集，带回来了些能用的。”

　　他指着其中几辆堆着鼓囊囊麻袋和箱子的骡车：“首先是吃的！这帮畜生好像对谷物处理不太擅长。我们找到二十几袋没开封的硬黑麦，加起来少说也有两千斤！”

　　“还有几大桶腌得发黑的咸肉，闻着是猪肉，虽然味道冲了点，但煮透了应该能吃。哦，还有两小罐蜂蜜和一大包晒干的刺浆果，这个金贵，我让火枪手们专门看着的。”

　　“这可是好东西！”卡尔眼睛一亮。粮食始终是领地最紧迫的需求，这些额外的收获虽然不多，但也能稍稍缓解压力，尤其是蜂蜜和果干，能提供宝贵的糖分和维生素。

　　“还有家伙什儿！”菲利普又指向另一辆车，上面堆着些杂乱的工具。

　　“二十多把伐木斧、十几柄矿镐、一个小型铁砧、甚至还有十张铁锅！这可是稀缺玩意儿啊。您知道的，我们领地急缺这些生活用品。那些领民子女分家的时候，为了一把菜刀、一个破碗都能闹得鸡犬不宁。”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还在一个被推倒的破房子里，找到了些陶罐、瓦盆，虽然破了不少，但完好的也有二十来个，洗洗能用。还有几卷看起来不错的亚麻布，可惜被血污弄脏了些，但瑞贝卡修女说洗洗晒晒，做绷带或者衣服补丁没问题。”

　　卡尔连连点头，这些都是领地建设和日常生活急需的实用物资。铁匠工具可以补充给葛罗姆的学徒，兽皮麻绳能用于制作和修补，容器和布料更是日常消耗品。

　　物质生活极度富裕的人，可能没办法理解物资短缺的样子。以领地现在的生产力水平，各种生活物资都极其紧张。。

　　一户领民家中，每一样物资都极其紧缺，可能一户人家就一个破了的陶罐、几个木碗，半个破水壶。

　　这时候，如果他的两个儿子结婚，要进行分家。别说铁锅了，就算是一根烧火棍、一双筷子，一件满是补丁的破裤子（这是绝对的奢侈品，能够有一条裤子，在帝国内外都是体面的象征），都能争得头破血流。

　　所以能够带回来大量的生物物资，毫无疑问是极大的缓解了领地的贫困饥馑。

　　菲利普接着汇报，语气带着一丝发现“意外之财”的兴奋：“另外，就是些零碎玩意儿了。从一个像是商队头领的破烂车厢暗格里，找到了个小铁盒子，里面有些钱币。”

　　他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递给卡尔，“我大概看了看，有一千多枚银先令，百来个铜便士，还有……嘿嘿，十三枚金王冠！虽然沾了泥，但擦擦肯定亮！”

　　这又是一笔不错的现金补充。卡尔接过钱袋，掂了掂。

　　“最特别的，可能是这个。”菲利普从怀里小心地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解开后，里面是一卷用细皮绳捆扎的、略显陈旧但保存尚好的羊皮纸。

　　“是在一个充满血腥的帐篷里找到的，俺不识字，但维克多那猎魔人瞥了一眼，说这不是混沌玩意儿，像是什么……植物图样？还是地图？反正他觉得有用，让俺带回来给您看看。”

　　卡尔接过羊皮卷，入手质地坚韧。他小心地解开皮绳，缓缓展开。羊皮纸上用精细的炭笔线条勾勒着复杂的图案，旁边标注着细密的、他并不认识的文字，但有些符号和图形似曾相识。

　　那是一幅描绘着某种植物嫁接的详图！根须、茎干、叶片、花朵、果实……每一个部分都绘制得极其精细，旁边还有类似生长环境、采集时令、处理手法的图示注解。

　　虽然卡尔不认识，但系统还是在道具栏里给他标注出来了这个物品的信息。

　　【艾斯塔里亚嫁接秘术卷轴：艾斯塔里亚国度充满了神秘的古老知识，这正是一份来自艾斯塔里亚的古老植物学技艺，其上记载了一种独特的魔法植物嫁接法。

　　其核心在于：通过特殊技巧和媒介，能将某些魔法植物具有活性的部分，嫁接到同源的、强健的普通植物上。尝试让嫁接部分在普通植物上完美融合，继续生长，并保留部分珍贵特性。这有望有限度地“复制”珍贵魔法植物的有效组织，或使其特性变得更稳定、易于培育，从而增加稀有魔法材料的产量。】

　　这个东西要求有非常高的植物学知识，卡尔目前显然不太适合，但自然之子·阿尔瓦雷斯显然比较适合。

　　卡尔当即就想到了这东西的一个显著用途，金色暮光麝香葡萄要一点点的培育显然是比较慢的。

　　但整个旧世界是不缺葡萄园和成熟的葡萄藤的，甚至卡尔上次去威格森道夫镇的时候，就在镇子边缘的庄园里见过成片的成熟葡萄园，虽然看起来比较贫瘠，叶片枯黄萎靡，但藤蔓粗壮虬结，显然适合移植和嫁接。

　　如果血茵领能从威格森道夫镇买到几十上百株成熟的葡萄藤蔓，再嫁接上金色暮光麝香葡萄，无疑能够极大地加快血茵领葡萄园的壮大，让领地产出更多的【女神之吻】白兰地。

　　卡尔本来想直接跟阿尔瓦雷斯交流一下，但是他这会儿没有待在翡翠花园中，而是去了领地北面的血角山上，去搜寻野外可能存在的生机和珍贵草药去了。

　　于是卡尔便让碧翠丝把这个卷轴送到了他的居处，等他自己慢慢研究吧。

　　就在卡尔安排好一切，正准备动身前往血角山，去巡视那座由巴林主持修建、关乎领地未来水源安全的水库进度时，菲利普却又一次叫住了他。

　　“等等，领主大人！”菲利普挠了挠他那被头盔压得有些扁平的头发，“还有个……呃，算是缴获吧，比较特殊，俺也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所以刚才没提。”

　　卡尔停下脚步，转过身：“哦？特殊的缴获？是什么？”

　　“一名俘虏。”菲利普言简意赅。

　　“俘虏？”卡尔眉头一挑，有些意外。与野兽人这种纯粹毁灭与混沌的化身交战，通常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鲜有俘虏一说。它们要么战死，要么溃散逃入荒野，几乎不会投降，人类也极少会留它们的活口——那太危险，也太容易被混沌污染。

　　“对，俘虏。”菲利普点点头，确认了卡尔的疑惑，“但不是野兽人崽子。是个……半身人冒险家。”

　　“半身人？”卡尔这下真的感到惊讶了。在他的领地与野兽人大小冲突中，迄今为止，算上这次，也只遇到过两次俘虏。

　　一次是当初巫月即将满月，碧翠丝被野兽人作为祭品被留下；另一次，就是眼前这个了。

　　一个活生生的半身人，竟然能在被野兽人肆虐的营地中幸存，还被菲利普的部队带了回来？

　　“是啊，一个半身人冒险家，或者……倒霉蛋？”菲利普耸了耸肩，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

　　“俺们打扫战场，清理那污秽的营地时，发现了它。这小东西蜷在角落一堆血肉中间，脸上抹得跟花猫似的，全是灰和干掉的血泪痕。看到俺们，吓得差点蹦起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俺听不懂的家乡话，大概是在求饶。”

　　“维克多检查过了，身上没混沌腐化的痕迹，就是吓得不轻。俺看他可怜，又是个人……呃，是个智慧种族，就给带回来了。”

　　“有意思。”卡尔点了点头，“反正巡视水库也不急在这一时。带他过来吧，我见见这位‘幸运’的冒险家。”

　　“好嘞！”菲利普应了一声，转身朝卸车的方向大步走去，不一会儿，就带着一个身影走了回来。

　　当那个身影沐浴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清晰地映入卡尔眼帘时，即便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为这鲜明的形象感到一丝……旧世界特色的趣味性。

　　这确实是一位典型的、仿佛从旧世界民间故事里直接走出来的半身人。

　　他的身高只到菲利普的腰际，穿着一身原本可能棕褐色的破烂旅行外套，上面缀满了大大小小、用途不明的口袋，外套下露出同样脏兮兮的亚麻衬衫和一条膝盖磨得发亮的灯芯绒裤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赤裸的、沾满泥巴的大脚板——半身人向来以他们宽大、长满绒毛的脚掌而闻名，据说这让他们走路悄无声息，这对他们祖传的偷窃手艺有巨大的助力。

　　一张圆圆的、带着婴儿肥的脸庞上，此刻混杂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和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红晕。

　　作为半身人，他们跟矮人远亲很像，但也很好区别。

　　半身人身材矮小，长着一张娃娃脸，不长胡子，很像长着大眼睛和圆盘脸的人类孩童，他们天性乐观，总是肚子饿，对食物品质要求很高，而且很注重财物的所有权归属，也经常有半身人因为做贼进了班房。

　　这让他们看起来非常具有亲和力，哪怕不开口都充满了幽默感，一旦开口，那就是旧世界最欢乐的种族之一。与绿皮共同构成了旧世界的主要幽默来源。

　　同样的，半身人对人类也有很多刻板印象。

　　就如一位半身人“饭盒”萨姆伍兹·鲁姆斯特十六世，卡勒甘的馅饼连锁产业“鲁姆斯特家”老板所总结的：

　　“大个子们，脾气犟、道貌岸然、好战又喜欢嫉妒…要不是因为我是个有教养的人我可以说更多，但，这不代表我不喜欢他们，其实他们也一样喜欢我做的馅饼，但我习惯于远离他们的神殿和信仰什么的，他们很随和，也很好客，总的来说是好人，也是很好的主顾。”

　　对半身人，卡尔是没有什么敌意和偏见的，便直接问道：“你是一名半身人冒险家？怎么来到了东恶地？”

　　“是的，尊敬的老爷！一个如假包换、货真价实的半身人！”那小个子立刻用尖细的嗓音回应，还努力挺了挺脏兮兮的胸脯，尽管声音里还残留着颤抖，但一种职业性的、近乎本能的热情和倾诉欲已经冒了出来。

　　“我以我大脚板上的每一个老茧发誓！我叫迪格·‘快脚’，也有人叫我‘滚地葫芦’迪格——这外号可不怎么样，但那是因为他们嫉妒我逃命……呃，是‘战术机动’的速度！”

　　他语速快得像爆豆子，圆脸上努力挤出讨好的笑容，但眼神还时不时惊慌地瞟向四周，尤其是菲利普那身沾血的精金铠甲。

　　“我和老家那些只惦记着厨房里胖乎乎姨妈的身体、永远围着馅饼和火腿打转的乡下同族可不一样！真的，老爷！”迪格挥舞着短胳膊，试图让自己显得更高大些。

　　“他们觉得最大的冒险就是从谷仓偷吃到地窖，但我迪格向往的是真正的冒险，是旅行，是见识广阔的世界！”

　　“所以我才加入了‘铁砧与幸运草’——一支棒极了的雇佣兵小队，真的！我们有四个人。”

　　“一个总绷着脸、但盾牌用得不错的帝国退役老兵，一个自称是提利尔来的、箭法时灵时不灵的巨盾弩手，一个沉默寡言、负责扛行李和大部分伤害的诺斯卡……前奴隶？大概吧，反正块头很大。还有我，迪格·快脚，经验丰富的……呃，资深战士！”

　　他说到“资深战士”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点，但很快又抬高了：“我们接了个好活儿，护卫一支打算碰碰运气的商队进东恶地。想着既能赚点响当当的钱币，又能旅行冒险，多棒！可谁能想到……运气这玩意儿，它不光顾我们！”

　　迪格的圆脸垮了下来，带着真切的后怕：“刚进这鬼地方没多久，还没看见绿皮的影子呢，就撞上了那群长毛的、臭气熏天的畜生！它们从树林里涌出来，黑压压一片……我们的雇主，那些商人，跑得还没我快，然后……就没什么然后了。”

　　“老兵试图列阵，被牛头怪一斧子连人带盾劈成了两半；提利尔人放了两箭就扔了弩转身跑，很快林子里就传来他的惨叫；大块头诺斯卡吼着推倒了一棵树，压住了几个劣角兽，然后就被更多的淹没了……”

　　“我？我发挥了我的特长，找了个最深的灌木丛躲了起来，还往身上盖了腐叶和……呃，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可它们打扫战场太仔细了，我还是被揪了出来，和其他几个没当场死掉的倒霉蛋一起，被绳子拴着，带回了它们的臭窝。”

　　卡尔听到这里，适时地提出了疑问，这也是旧世界常识带来的困惑：“野兽人……通常不留活口。它们渴求鲜活血肉，用来祭祀，或者加速繁衍。”

　　他回想起那些黑暗的记录，在邪月低垂、连绵阴雨的季节，只要有足够多的血肉祭品，不用一个月就能在森林里催生出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异与新的怪物。

　　“哦，它们当然想吃掉我们，老爷，我敢用我一年的餐食打赌它们想！”迪格猛地点头，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恐惧。

　　“但它们那个头上长着血红色扭曲大角、壮得像头公牛的头领——愿它永远在混沌魔域里被自己的蹄子绊倒——它有个特别的吩咐。它们需要……嗯，‘材料’。”

　　“材料？”卡尔皱眉。

　　“旗帜，老爷。”迪格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它们要制作新的战旗。就是野兽人扛着的那种，用杆子挑着……呃……‘皮子’的那种。血角兽说，需要用‘有智慧的生灵’的皮来制作，这样旗子才‘有力量’，能‘取悦黑暗诸神’。”

　　卡尔感到一阵寒意沿着脊椎爬升，但他保持着平静：“人皮旗？用……人类的皮肤？”

　　迪格透露出一种不合时宜的幽默感，混合着恐惧和一种荒诞的叙述欲：“人皮旗？哦，没错，不过不完全人皮，尊敬的老爷。还有半身人的、矮人的皮。它们不挑，真的。”

　　“只要是从‘会说谎、会盖房子、会种田的软弱种族’身上剥下来的就行。那个血角兽是这么嚷嚷的，它说话时口水都滴到我脸上了，臭得要命。”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河畔的微风似乎都带上了铁锈和腐肉的气息。

　　卡尔沉默了片刻，问出了那个已知答案、但依旧令人不适的问题：“所以它们留下你们这些俘虏……是为了活剥？”

　　半身人的咧嘴笑天性，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荒诞：“活剥……哦，没错，坊间传闻是真的，老爷。它们确实会……在你还有气儿的时候开始。用不算太快的石刀，或者干脆就是爪子。从后背……或者随便它们高兴从哪里开始。”

　　他停顿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过，一般剥到一半……人就差不多都死了。疼死的，吓死的，流血流的……我躲在那堆……东西里面的时候，亲眼看见它们剥那个诺斯卡大个子。”

　　“他真壮实，吼得也响。剥到腰那儿的时候，他还在骂，用诺斯卡语，大概是骂。然后声音就没了。”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没入地平线，天空开始染上暗紫色。新垦农田的泥土气息仿佛也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迪格·快脚站在那里，裹紧了破烂的外套，赤着的大脚板在渐凉的地面上不安地相互摩擦着。

　　菲利普重重地哼了一声，精金手甲捏得咔咔作响，但没说话。卡尔望着远处开始亮起零星火光的营地，那里有他的领民，他的士兵，他刚刚萌芽的田地与希望。

　　在这片被混沌阴影笼罩的恶地，生存从来不是田园诗。野兽人的人皮旗，不过是无数黑暗具象中，较为直白的一种。

　　卡尔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迪格询问道：“所以，你想告诉我，你是运气好，他们剥皮的进程还没轮到你，就被我们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