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守望与信仰

　　与此同时，斯特林裁缝铺。

　　制衣间里，斯特林正在一脸平静地工作着。

　　“咔嚓咔嚓！”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裁缝，熟练地使用着他那把黑色的铸铁裁衣剪，将一块布料迅速地变成一件外套的雏形。

　　他的工作速度很快，仅仅只过了十来秒，他就精准的完成布料的裁剪。

　　然后又是十来秒，他就完成了布料的缝制。

　　精修，翻边，收线脚，去线头……

　　几十年的裁缝经验在此时化作质变的工作效率，不一会儿，一件纯黑色的正装外套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可惜……哪怕他燃烧了自己的一切，以极快极精准的效率制作好了这件外套。

　　这位制作者本人却根本没有时间，去仔细地欣赏自己的这件作品。

　　“咔哒！”

　　外面传来了店门被推开的声音。

　　“这位先生，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然后是莎拉招呼客人的声音。

　　有“客人”上门来，本来应该是一件好事。

　　但此时，这些声音却成为了斯特林的催命符。

　　斯特林匆匆摘下右眼眼眶里的义眼，将其往手中的外套上的一个预留的纽扣位置一挂！

　　然后他便将这件外套，往曾站着凯瑟琳的位置一抛……

　　这件外套便跟刚刚突然“消失不见”的凯瑟琳一样，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

　　呼……

　　斯特林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是“赶上了”。

　　正好在这时，这间制衣间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先生？有一位客人想找你，他说他是你的“老朋友”？”

　　莎拉的声音再次从外面传来。

　　为了让这个善良活泼的姑娘能不遭受什么意外，斯特林一边掏出一个独眼眼罩给自己戴上，一边对着房门那边喊道。

　　“请他进来吧。”

　　“咔哒。”

　　于是房门被人从外面拧开，先出现在斯特林视野里的莎拉。

　　“先生，请进。”

　　不过莎拉的头正在望着她的身后，打开门以后，她还给这位客人让开了路，让对方得以走进制衣间，和戴上了眼罩的斯特林面面相觑。

　　“……”

　　斯特林先对正在好奇自己脸上的眼罩的莎拉抬了抬手，示意她将房门关好。

　　等房门被莎拉关好以后，斯特林这才重新看向了眼前的“老朋友”。

　　“……麦克。”

　　“我现在用的名字是麦斯威尔。”

　　麦斯威尔一直在盯着斯特林脸上的眼罩。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也无悲无喜。

　　哪怕他知道，自己已经迟来了一步……

　　“告诉我，莱维其……”

　　麦斯威尔喊了斯特林的姓氏，语气也淡漠的可怕。

　　“暗影之瞳去哪儿了？你为了维持生计……把它给卖了？”

　　“卖？不不不，怎么可能，那可是比我的生命都更重要的东西！”

　　斯特林对麦斯威尔摇了摇头，然后他起身来到制衣间的休息区，给自己点了根香烟，缓解疲惫。

　　麦斯威尔一直站在原地。

　　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着斯特林的手，却发现这位曾经的“老大哥”，已经连香烟都有些夹不稳了。

　　但麦斯威尔的心里没有半点恻隐。

　　和这些仍然坚持着信念的“老家伙”们不一样，麦斯威尔早就放弃了信仰！

　　所以他自然也就不会再被守望者的使命拖累，可以尽情地追逐自己想要的一切。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麦斯威尔还是花了足足一个晚上的时间，才重新坚定起这份为自己而活的信念。

　　也正因如此，他今天才会找上门来。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正在惬意地抽着香烟的斯特林，抬头和麦斯威尔对视了一下。

　　然后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的，猛的一愣神：

　　“噢！你问我暗影之瞳的下落！对吧？呵呵……它已经去了它该去的地方，嗯，就这么简单。”

　　斯特林笑呵呵地，似乎在说一件令他感到很开心的事。

　　但麦斯威尔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该去的地方？

　　不会是罗文·马力欧……和他带着的那个窃神者那边吧？

　　“那是一个窃神者！”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麦斯威尔选择了用这句质问去威慑斯特林。

　　“对……”

　　而斯特林也没有装傻充愣，而是直白地对麦斯威尔点头承认了一切。

　　“就算她能把暗……把祂的神力窃取出来……可那又如何？你我都知道，祂已经离开了。”

　　说出这些话时，麦斯威尔的眼眸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微微垂落。

　　偷来的神力也是神力……哪怕“名不正言不顺”，但那也是他们曾经无比虔心信奉的神明的神力。

　　但正因为是“偷来的神力”……这也恰好证明，他们的神明确实已经回不来了。

　　而斯特林居然把暗影之瞳交给了这个“小偷”，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还不如给自己，自己肯定能利用它，做更多的“大事业”！

　　“呵呵……”

　　斯特林忽然对麦斯威尔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又欣慰的笑容。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

　　斯特林抽了口烟，吐出烟雾，在消散的烟雾间缅怀了一下过往。

　　然后他才用一种喃喃自语的方式，对麦斯威尔解释道：

　　“麦克……你曾是我们当中最有天赋的一个……嗯，你现在也是。”

　　他这句话，让麦斯威尔终于变了脸色。

　　麦斯威尔手腕一抖，立刻就握住了一根从袖子里滑出来的，已经揭开了笔盖的钢笔。

　　但斯特林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危险在临近，感觉不到生死存亡的危机在步步紧逼。

　　他只是将香烟最后抽了一口，然后掐灭烟头。

　　紧接着，他一边缓缓吐出烟雾，一边整理了一下衬衫，把最上端的衬衫纽扣给系上了。

　　然后他挑了一张背对制衣间大门的沙发坐下，最后，他对麦斯威尔那边一脸愉快的点了点头。

　　斯特林已经很满足了。

　　作为一名真正的“叛徒”，自己居然还可以死的这么体面？

　　说实话，斯特林心里竟然还有些开心！

　　多荣幸啊！

　　自己犯下了将传承近两千年的圣遗物，交给一个窃神者的这么大的过错！

　　而自己却还可以被眼前的这位……

　　号称不信仰暗影之主了，可其实比谁都信仰暗影之主的优秀“后辈”，来给自己执行处刑？

　　斯特林面带微笑的对麦斯威尔点了点头。

　　然后，他那颗塞满了欣慰与满足的心脏，便被一滴以墨水为寄托的锋利斗气击碎了……

　　为什么！

　　麦斯威尔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痛苦的情绪。

　　为什么背叛者能死的如此开心？而自己却感觉到无比的心痛？

　　最让麦斯威尔觉得痛苦的，不是麦斯威尔刚刚亲手杀死了他自己的老朋友。

　　而是此时的麦斯威尔，还得硬撑着不以“我主”的句式，向他曾经信仰过的神明发出告解！

　　叛徒欣然领死……死得其所。

　　而行刑官煎熬难过……还无处告解！

　　麦斯威尔不得不将大拇指摁进了锋锐的笔尖，让金属笔尖在自己的指骨上用力摩擦。

　　钻心的痛苦反而给麦斯威尔带回来了一丝理智，让他最后看了一眼垂首死去的斯特林，然后便用其他人不知道的办法，离开了这间制衣间。

　　而就在麦斯威尔离开以后，在制衣间里的那张长桌旁，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凯瑟琳的身影凭空出现，她先惊讶的检查了一下披在自己肩头上的这件外套，然后便发现了已经断气了的斯特林。

　　这是……怎么回事？

　　凯瑟琳的心里塞满了不解，她的精神还有些恍惚。

　　但在她的脑海里，确确实实的出现了许多陌生的信息。

　　如果用罗文的系统的“格式”来描述这些信息，那就是：

　　【获得暗影神力。】

　　【你掌握了暗影神术：遁入暗影。】

　　【你获得了圣遗物：暗影之瞳，你掌握的神术的效果大幅度提升了。】

　　凯瑟琳一低头，就看见了外套纽扣上的那颗圣遗物符石。

　　正是因为在这件圣遗物的加持下，刚刚麦斯威尔才完全没有发现，他要找的人和物，其实就在自己的身边。

　　可伴随着凯瑟琳对这些信息和新能力的消化理解，更多的疑惑却出现在了她的脑袋里。

　　除了这件以圣遗物为纽扣的外套，和突兀死去的斯特林先生以外……

　　凯瑟琳现在突然很想知道，大家都在说的，自己还亲身经历着的这些所谓的“考验”……其真面目到底是什么？

　　“嗯？女士……您这件外套……”

　　凯瑟琳才刚刚打开制衣间的大门，莎拉便注意到了凯瑟琳身上的外套。

　　这位只是个普通打工人的女士，惊讶地看了看这件很适合凯瑟琳的黑色外套。

　　然后她就对凯瑟琳脱口而出的来了一句：

　　“斯特林先生……走了吗？”

　　“你怎么知道？！”

　　凯瑟琳被莎拉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莎拉也有什么隐藏身份。

　　可两行立刻从莎拉眼角流下的眼泪却告诉凯瑟琳，真相并没有那么复杂。

　　“先生他……在我第一天来这里上班时……先生他就跟我说过……

　　如果有人能穿着他做的黑色外套从他的制衣间里出来，那就说明……他已经离开了人世。”

　　莎拉强忍悲恸的站起身，来到了制衣间的大门口。

　　她眺望了一眼沙发那边，看见了斯特林的花白头发。

　　这位对她如亲女儿一般好的老裁缝，居然这么快就永远的离开了自己。

　　“我……抱歉，我并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请节哀。”

　　凯瑟琳看得出来莎拉有多伤心，但她并不知道，莎拉的内心其实很坚强。

　　在捂嘴哭泣了一小会儿后，莎拉便一边抹泪，一边对凯瑟琳问道：

　　“还有一位先生呢？不是跟您一起来的那位，大概五分钟前，有一位四十来岁的先生来了。

　　他自称是先生的老朋友……噢，对了，他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脸颊旁边的鬓角处的头发都白了，脸色也冷漠的吓人……”

　　“我不知道……我也没看见你说的这位先生……等等！”

　　凯瑟琳忽然从自己的记忆中，翻找出了一个可以和莎拉的描述对得上的男人的脸。

　　虽然凯瑟琳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快就想到那个男人，但她还是回到了制衣间里，看了一眼斯特林的尸体。

　　在斯特林的胸口处，心脏上方……凯瑟琳敏锐的发现了一点非常不起眼的“墨迹”！

　　她认得这个墨迹！昨天她可是被大量的这种墨迹给“打黑”了额头，还留下了那枚被罗文称为神印的纹身！

　　麦斯威尔！

　　是他来过了？是他杀死了斯特林先生？

　　凯瑟琳完全相信麦斯威尔有这个实力，但她既不知道麦斯威尔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麦斯威尔为什么要杀斯特林。

　　“您的表情告诉我……您认识那位后来的先生？”

　　一直在关注凯瑟琳的表情的莎拉，通过凯瑟琳的表情变化猜到了真相：

　　“难道是那位后来的先生……将斯特林先生给……”

　　“我不确定，莎拉小姐，我不确定……”

　　凯瑟琳对莎拉摇了摇头。

　　哪怕她已经大概确认了，杀死斯特林的凶手就是麦斯威尔。

　　但这种事……她可不敢告诉莎拉。

　　因为凯瑟琳已经从莎拉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正在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如果斯特林先生是自然老死的也就算了……但如果他是被人杀死的……

　　莎拉可以以生命发誓，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沙滩上。

　　罗文将已经重伤到爬不起来的阿德里安，交给了潮汐教会赶来的神父去处理。

　　然后他就和蕾欧娜朝加法利亚城里跑去，脚步还明显有些着急。

　　“罗文？发生什么事了？”

　　本来就是来找罗文的马利克等人，也好奇的跟上了罗文的脚步。

　　但罗文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给这些人解释来龙去脉，只要他和蕾欧娜知道，那个名叫艾琳的魔女撒谎了，这就足够了！

　　罗文曾通过“好奇”权柄，得到过一条猎魔笔记的下落信息。

　　在大陆酒店的2007号房间里，一个名叫克利夫兰的人，持有着两张猎魔笔记。

　　可就在几天前，当蕾欧娜帮罗文找上门去的时候，她却只在那间房间里遇到了阿德里安，和那个自称“艾琳”的魔女。

　　之后发生的事很明朗，蕾欧娜轻松吓跑了阿德里安，然后和缇芙妮接受了“艾琳”的投诚。

　　并且她们还在2007号房的角落里，找到了两张被夹在报纸和杂志当中的猎魔笔记！

　　那么问题来了……克利夫兰呢？

　　阿德里安有一个扈从，但这个扈从的名字是韦斯特，也不叫克利夫兰。

　　而且这个韦斯特还在比安卡追捕他的时候，因为拼命反击而被比安卡给干掉了。

　　可就在刚刚，阿德里安亲口承认了他其实是会看报纸的，并不是像蕾欧娜听艾琳说的，他们都不爱看报纸。

　　所以阿德里安没有理由发现不了那两张猎魔笔记。

　　而自称自己是阿德里安找来的协助者的艾琳，也一而再再而三地的说了谎。

　　因此，哪怕那两张猎魔笔记，此时已经落到了罗文和蕾欧娜的手里……

　　可在这个谎话连篇的魔女身上，却还是有着让罗文无法忽视的问题。

　　当然，最重要的重点是……名叫克利夫兰的，隶属于堕落神域的魔女到底是谁，到底在哪？

　　“罗文？这不是我们来时的路吗？你们要去大陆酒店？”

　　科利克注意到了熟悉的街景，顺便猜到了罗文的目的地。

　　“嗯……有个魔女在那儿，而且……她身上有问题！”

　　罗文随口敷衍了科利克一句，却让科利克和他的同伴们面面相觑了一下。

　　“你说的“魔女”，不会是你刚刚问那个男人时提起的“艾琳”吧？”

　　“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罗文有些惊讶的回头看了科利克一眼，正好，大陆酒店也到了。

　　不一会儿，罗文等人就来到了酒店二楼的一间会议室里。

　　在这里，他们找到了正在被缇芙妮和另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绅士盘问着的“艾琳”。

　　让罗文和蕾欧娜有些沉默的是……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坐在那里的艾琳，竟然对所有人都露出了一头雾水的茫然表情。

　　“等等！缇芙妮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琳这副连自己被怀疑成了杀害黑枭的凶手，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模样，让缇芙妮和那位老绅士都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难道……自己真的搞错了？

　　“你先告诉我，艾琳，你今天上午去天台为什么不坐电梯，而是选择了爬楼梯？”

　　缇芙妮决定重新开始问，而对于她的问题，艾琳更是立刻就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是……缇芙妮！不是你昨天在我们一起共进晚餐的时候，向我提议要我多锻炼一些的吗？

　　你当时让我今天去天台看看水箱的水位时，不是你跟我说的我可以爬楼梯上去，顺便消耗一些热量的吗？”

　　“……”

　　缇芙妮和老绅士，也就是来自于另一家大陆酒店的酒店经理，爱德华先生，这两人再次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

　　爱德华先生开口了，他皱着眉头对缇芙妮说道：

　　“麻烦了……她没有撒谎……

　　但问题更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