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心之考验

　　这位老先生……不会得了阿兹海默症吧？

　　罗文和凯瑟琳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茫然。

　　凯瑟琳是不是人类，罗文还能不知道吗？

　　但斯特林如果只是在诋毁凯瑟琳的话，从种族起手也太……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已经老糊涂了？”

　　斯特林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了一张手帕，轻轻地擦了擦他的右眼。

　　一些特殊的“墨水”被他从眼睛上擦了下来，留在了手帕上。

　　罗文和凯瑟琳这才发现，斯特林的右眼其实是一颗义眼。

　　那枚瞳孔，是被他用精湛的画工绘制在这颗白色眼球上的伪装。

　　而且在擦掉了多余的墨色颜料以后，一个明晃晃的“S”，也无比明显地出现在了他这颗义眼上。

　　他这枚“S”，和构成了凯瑟琳额头上的神印的“S”完全相同，让罗文和凯瑟琳一看就知道，那不是普通的东西。

　　“这是我们守望者传承了近两千年的一只圣遗物，是我主的初代神之代行，留下的一枚远古符石……”

　　斯特林对罗文和凯瑟琳眨了眨眼，然后继续给这两个年轻人解释道：

　　“它能允许我做到很多事，比如……看清两位的本质。

　　罗文先生，无论你认可与否，在意与否，作为一位神之代行的唯一直系亲属，你的血脉会自动晋升黄金。

　　这是你继承的“恩典”，也是你即将背负的“责任”，在那之前，我建议你最好为自己准备好足够多的伟业。

　　你是谁，不重要，你做了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

　　原来他认识我！？

　　这是罗文在听完了斯特林的话后，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意识。

　　准备好足够多的伟业？！为什么？

　　这是罗文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二个意识。

　　只可惜斯特林似乎只提供“建议”，而不提供为何提出这些建议的解释。

　　对罗文说完了他的建议后，他就看向了凯瑟琳。

　　一种远比他面对罗文时，看上去复杂的多的表情，很快就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按理说，一位老刺客是不该把自己的心理活动表现得那么明显的。

　　但斯特林表现得却比这更多，因为他忽然冲着凯瑟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似乎抽干了他的某种人生信仰，令他的背微微驼下，腰微微弯曲，整个人的精神也萎靡了不少。

　　“也许……这就是您的选择？交给窃神者……也好过沉寂于黑暗？”

　　在斯特林垂头丧气的，低声嘀咕了这这么一句话后，他重新抬起头，对罗文说道：

　　“你可以先回去了，大概一分钟前，有一个堕落者以极快的速度朝西海岸那边飞了过去……

　　我会给予这位凯瑟琳小姐考验，你放心，她能通过我的考验的。”

　　【已知晓守望者的没落原因：暗影之主的被吞并，守望者考验评测已开启。】

　　【考验评测如下：

　　斯特林·莱维其，心之考验(唯一）。

　　难度：很低；考验通过率：99.99%】

　　如果没有这条系统提示，罗文是不会相信斯特林的。

　　但现在……罗文立刻站起身，对斯特林点点头，然后又扭头对跟着自己站起身的凯瑟琳说道：

　　“凯瑟琳，你留下来接受考验，我回西海岸那边看看情况，晚点回来接你。

　　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就去冯德莱恩庄园避险！”

　　“好的。”

　　凯瑟琳接受了罗文的安排，然后和斯特林一起，目送着罗文开门离开了这间裁缝铺。

　　“那么……”

　　罗文走后，凯瑟琳便回头看向了斯特林。

　　她有点犹豫，因为她很想问问斯特林，为什么会说自己不是人类？

　　还有，“窃神者”又是什么意思？

　　但斯特林看上去是那么的沮丧，一股虚弱，衰老，仿佛已经命不久矣的气息，从刚才开始就出现并一直缠绕在他身上。

　　“来。”

　　斯特林跳下他的高凳，把凯瑟琳领到了这间制衣间里的那张裁衣用的长桌前。

　　他整理了一个桌上的杂物，很快就只剩下了一块裁剪了一半的布料，以及一把裁缝剪。

　　凯瑟琳看着他摸了摸这把裁缝剪，然后扭头对自己说道：

　　“放松……按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出回答……即可。”

　　回答？

　　不等凯瑟琳想清楚斯特林到底在说些什么，她就看到斯特林拿起了那把裁缝剪，并将其轻轻地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嗡……

　　某个瞬间，凯瑟琳忽然感觉这间制衣间的灯光暗淡了一下。

　　下一秒！无边黑暗突然涌现，眨眼间就占据了凯瑟琳的所有视野！

　　这是什么情况？

　　凯瑟琳吓了一跳，但更可怕的是，她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感知正在黑暗当中瓦解！

　　先是声音远去，然后是制衣间里独有的松香味消失，最后……

　　凯瑟琳发现自己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更别说操控！

　　“轰隆隆！”

　　好在不等凯瑟琳惊慌，下个瞬间，凯瑟琳就突然听到了天空中传来一阵阵的闷雷声。

　　这道声音吸引了凯瑟琳的注意力，让凯瑟琳下意识的“抬头”往天空中看去。

　　凯瑟琳成功了！

　　在她“抬头”的同时，她忽然感觉所有的知觉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目之所及，是一片雷霆滚滚，阴云密布，仿佛下一刻就会落下大雨的天空……

　　在这片天空之下，凯瑟琳突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建筑物造型格外怪异的城市街道上。

　　也不能说是怪异吧，因为凯瑟琳仔细一看……三车道，电线杆，商铺招牌，玻璃橱窗……

　　除了这些东西的表面都挂满了水草，甚至长上了藤壶和珊瑚以外。

　　它们看上去和凯瑟琳印象中的加法利亚的街道，没有什么其他的区别。

　　我在哪？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些水草……珊瑚……这条街道曾被埋在海底吗？

　　还是说……这座城市……曾被海水吞没？！

　　凯瑟琳的头皮一阵发麻。

　　可不等凯瑟琳进行任何的探索，一股咸腥寒冷的气息，就忽然从凯瑟琳面朝着的街道尽头吹来！

　　“哗哗哗……”

　　一道越来越响亮的水声在那个方向响起，让凯瑟琳下意识地便前方看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条横贯天际的“白线”……在街道尽头的建筑物后面升起……

　　那是……

　　凯瑟琳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不是什么“白线”，而是一条高高升起的“浪花线”。

　　那是一道海啸！

　　而且是一道已经高达百米，而且还在继续升高，继续扩大规模的海啸！！

　　为什么？？？

　　在被这种人力不可挡的天灾震慑之余，凯瑟琳的心里还浮现出了许多疑问。

　　自己不是在斯特林先生的制衣间里吗？

　　怎么突然就来到了这里……突然就要面对一道海啸了？

　　【你不知道？唔……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吧。】

　　下一秒，一个非男非女，令凯瑟琳无法分辨清它的音色，情绪，音量大小的古怪的声音，突然在凯瑟琳的耳边响起。

　　凯瑟琳悚然一惊，下一秒，她突然发现眼前的海啸消失无踪！

　　“啪！”

　　一根正好位于凯瑟琳头顶的路灯，忽然亮起了灯火。

　　它释放的光亮将凯瑟琳包裹，而这道光亮之外的其他的一切，却骤然消失在了黑暗中。

　　来不及深思，凯瑟琳就因为感觉到了一道正在注视自己的目光，而猛然转身。

　　但光亮之外，黑暗依旧，一无所有。

　　凯瑟琳只能凭感觉去确定，在这片黑暗中，确实存在着某个“视线”。

　　【一切存在……皆生于黑暗……】

　　声音再度响起。

　　【一切存在……皆行于暗影……】

　　它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偏偏又能让凯瑟琳理解它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

　　对了！它说的明明是一种自己不知道的语言！

　　但自己还是听懂了它的意思？

　　凯瑟琳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让自己静静的听着这个声音说完话：

　　【一切存在……皆向往光明……】

　　【然一切存在……皆会被阴影随行……】

　　【光与影同在，暗与光齐平……】

　　【在那道万有又万无的交界处，我等行于黑暗，侍奉光明，持永生之酒，举不熄之火，为守护最后的光明而生，为开辟前路而行……】

　　【问：你是否见过光明？】

　　凯瑟琳猛然回神，她这才发现，自己正发自灵魂的颤抖着。

　　她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恐惧，那是自己儿时沉入深海，绝望的目视着光明远去，黑暗将自己包裹的恐怖。

　　然后……一道不该想起的记忆突然浮现！

　　那是……罗文第一次在噩梦空间中遇到溺水的凯瑟琳时的，与凯瑟琳共同创造的，同时属于他们两人的记忆！

　　也就是在凯瑟琳正在绝望之余，罗文的大脸突然探到了自己的面前的那一幕……

　　“是！”

　　凯瑟琳的恐惧，一下子就被那个少年将自己和那只大鱿鱼一起带上岸的记忆，给冲垮了……

　　说实话，此时的凯瑟琳甚至有点想笑。

　　【……】

　　【问：你是否无惧黑夜？】

　　新一轮的恐惧来袭，属于凯瑟琳被罗文抛入海水的那一瞬间。

　　但五光十色的海底美景，与少年那咬着根还在蠕动的鱿鱼须的侧脸，却迅速毁掉了凯瑟琳的恐惧。

　　而且凯瑟琳还忍不住回味起了……罗文用鱿鱼作为原材料，为自己烹饪的那几道美味的菜肴。

　　什么青椒鱿鱼炒肉啊，爆炒鱿鱼啊，酱爆鱿鱼啊，铁板烤鱿鱼啊……

　　“吸溜……是。”

　　凯瑟琳下意识的吸了口口水，才发现自己好像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回忆美食。

　　【……】

　　【……】

　　【问：于光明中，你是否有渴望守望之物？为了它，你是否愿意探索最深邃黑暗的妄想？】

　　回忆再次出现，这次来到了噩梦空间，一只自黑暗中涌现的火焰巨人，正在冲自己散发着无尽的恐怖。

　　它多么强大，多么可怕！而自己是多么弱小，多么无助！

　　然后……

　　然后它就被罗文一脚踹没了上半身，差点把噩梦空间都击碎了……

　　嗯……凯瑟琳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因为且不说自己有没有能力守望罗文，探索黑暗吧……

　　问题是，罗文需要自己守望吗？

　　在这个如太阳般炽烈的少年身边，再深沉的黑暗，也会被他一脚踹飞的吧？

　　【……】

　　【你已有了答案……真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

　　【凯瑟琳已通过了心之考验，暗影神印已部分激活。】

　　这么快？

　　罗文收到了凯瑟琳通过考验的消息，但此时的他才刚刚离开斯特林裁缝铺，正在从楼顶飞跃着往西海岸那边赶。

　　早知道等凯瑟琳完成考验后，带上凯瑟琳再一起回去……

　　此时罗文的行程已经过半，已经来到了加法利亚最繁华的市中心的上空。

　　现在再折返回去带走凯瑟琳，就有点浪费时间了，所以罗文只能闷头向前。

　　而且……

　　罗文已经看到了在自己住的酒店的方向，一道黑烟正在朝天空中升起。

　　斯特林没骗人，那些堕落者确实趁自己不在，袭击了蕾欧娜留守的酒店？

　　罗文被那些不知死活的堕落者气笑了，因为比安卡对这些堕落者的评价是这样子的：

　　一群苦大仇深，却转移了仇恨目标的盲目的复仇者。

　　猎魔人也是复仇者，但猎魔人讲究一个冤有头债有主，不盲目，也不抛弃内心的正义。

　　而堕落者却依靠极致的扩大仇恨去获得了力量，但却已经无法再被正常人认可了。

　　因为曾被一个勇者欺负，所以认为所有勇者都是坏人？

　　这和被一个人类欺负了，就恨不得毁灭世界的反社会份子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些堕落者的实力还是很强的，蕾欧娜也告诉过罗文，她无法在和阿德里安的战斗中获得提升。

　　堕落者拥有某种能压制勇者的天赋的力量，非常难对付！

　　在思考之余，行动效率极高的罗文也已经靠近了西海岸，看到了被炸毁了一小半的酒店。

　　这种爆炸的威力……已经有点接近于七阶的魔法了！

　　蕾欧娜呢？嗯？！

　　高高跃起的罗文朝还在冒烟的酒店方向跳去，却看到了一片片眼熟的“黑云”，正在把酒店里的伤员不断的从酒店里搬出来。

　　那些“黑云”其实是成群结队的黑色的虫子，罗文知道它们，它们是马利克和科利克的契约兽！

　　就在酒店不远处的一片沙滩上，罗文看到了黑暗教会的众人，还有……正站在他们身边的蕾欧娜！

　　蕾欧娜看上去毫发无损，而在她面前，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正身受重伤的坐倒在沙滩上。

　　这人正是阿德里安，只不过阿德里安虽然挑对了袭击蕾欧娜的时间，他的运气却实在是太差。

　　因为黑暗教会的这五人，刚好也因为想找罗文而来到了酒店附近。

　　即使他们没有罗文这层关系，即使蕾欧娜还是光明教会的圣骑士。

　　哪怕那只是一位勇者正在被堕落者用恐怖袭击的方式到来并纠缠着，马利克等人也绝对没有袖手旁观的可能性。

　　所以他们一上来给蕾欧娜“搭了把手”，不一会儿就帮蕾欧娜击败了阿德里安。

　　“蕾欧娜，他就是阿德里安。”

　　罗文来到了蕾欧娜身边，对黑暗教会的众人点点头后，便跟着他们一起看向了阿德里安。

　　“呵……”

　　阿德里安一看见罗文出现，就立刻放弃了挣扎。

　　他向后一倒，躺在了沙滩上，任由海浪把他的头发打湿。

　　自己狠狠的冲动了一把的结果是……自己完全没想到蕾欧娜还有其他的帮手在附近，被这些人联手击败了。

　　而且罗文·马力欧还赶了回来，这下自己是肯定跑不掉了。

　　在蕾欧娜对自己点点头，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罗文便好奇地对阿德里安问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住在这儿？”

　　阿德里安本来是不想回答罗文的问题的，但罗文的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简单了。

　　他睁开眼睛，瞥了一眼罗文，然后就一脸嘲讽地对罗文和凯瑟琳回答道：

　　“你们真以为你们是普通人呢？加法利亚有的是小报查到了你们的住址，一周前我就在报纸上看到了！”

　　虽然阿德里安的本意是在嘲讽这两个年轻人，但罗文和凯瑟琳却忽然怔然，还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下。

　　“等等……”

　　罗文上前一步对阿德里安问道：

　　“你会看报纸？你不是从来都不看报纸杂志的吗？”

　　“？”

　　阿德里安似乎也被罗文的这个问题问懵了，这个少年为什么会关注这种事？他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问题？

　　“你在说什么？我又不是不识字，我当然也会看报纸，不然我没事做的时候还能做什么？”

　　让阿德里安意想不到的是，罗文和凯瑟琳竟然因为他这些回话而脸色肃然了起来。

　　“但你的同伴……那个叫艾琳的魔女，她说你从来不看报纸……”

　　“谁是艾琳？”

　　阿德里安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让罗文和凯瑟琳微微睁大了眼睛。

　　“魔女我倒是认识一个，但她叫克利夫兰，她也是我们堕落神域的唯一的一位魔女，怎么……你们没抓住她？”

　　阿德里安还在喋喋不休，但罗文已经听不进去他说的话了。

　　因为罗文刚刚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很严重的低级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