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橘子的诚意

　　话音落下。

　　压在橘子身上的威压如潮水般褪去。

　　路明非眼底的熔岩一点点冷却。

　　他靠回椅背，咬着吸管，上下打量这个心思深沉的女孩。

　　“看来你调查得蛮仔细的啊，连我们在史莱克开烤鱼店这种事儿都查得一清二楚。太子的心腹，业务能力不错啊。”

　　橘子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她没反驳，点头认了。

　　“路先生谬赞了。关于您和雨瞳学妹的背景资料，这一个多月来，我确实费了大功夫，反复研读了不知多少遍。”

　　橘子将目光转向冷着脸的霍雨瞳，脸上流露复杂的愧疚。

　　“雨瞳学妹。”橘子站起身后退半步，深鞠一躬，卑微到了极点。

　　“对于绝影谷的事情，我向你诚恳地道歉。对不起。”

　　霍雨瞳看着她这副姿态，并没有半分动容：

　　“道歉？如果那天我和骨衣学姐没有底牌，现在早是两具尸体了。你一句对不起，就能把出卖我们的账清了？”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橘子直起身，眼底闪过自嘲与无奈。

　　“但请你相信，当时将你们引入绝影谷，绝非出于我的本意。我只是太子手里的一把刀，一颗能随时会被丢掉的棋子。”

　　她苦笑一声：“在那个位置上，我别无选择。如果我不照做，死的不只是我，连珂珂他们这些跟我走得近的朋友，也会被清理掉。”

　　“是棋子还是迫不得已，那是你的事。”

　　“我只相信我经历过的。收起那套假惺惺的委屈。你冒死来见我们，想说什么？”

　　橘子没在意这满身的刺。

　　她重新坐下，抛出诚意：“来给你们喂颗定心丸。”

　　橘子端起红茶：“我保证，以后的交流计划会很顺利。无论是皇室亦或圣灵教，都不会再对你们动半根指头。”

　　“因为不管是徐天然还是史莱克，都清楚还远没到彻底掀桌子的时候。绝影谷的试探完了，代价付了。接下来，是和平发育期。”

　　听到“和平”俩字，霍雨瞳直接气笑了。

　　“和平？”她冷哼一声，毫不掩饰眼里的厌恶。

　　“少往脸上贴金。日月帝国是这片大陆上最大的战争机器。现在的和平，不是你们施舍的。那是路大哥在绝影谷把你们杀疼了，你们怕了！”

　　“叮。”红茶杯搁在玻璃桌面上。

　　面对霍雨瞳带刺的逼问，橘子平静点头。

　　“你说得对，学妹。”

　　“我们确实怕了。路先生在绝影谷那一手，把魂导军团和圣灵教的精锐碾成了灰，那种伟力，足以让任何一个政权胆寒。”

　　“但是，有一点你搞错了。”她声音压得轻，却像刀刮着骨头。

　　“日月帝国是战争机器。可这台机器要不要开动，不是哪一个人拍个板，或者谁发善心就能定死的。”

　　她偏过头，看着明都那些扎堆的钢铁高塔。

　　“一统大陆，这是刻在日月帝国骨头里几千年的执念。它现在就是一辆油门焊死的重卡，连皇帝自己都没法踩刹车。”

　　橘子转回视线，直盯霍雨瞳。

　　“知道上任皇帝怎么死的吗？他是一位仁君，看透了战争的残酷，想跟斗罗三国休养生息。结果呢？他被当成软蛋、叛徒，连着他的嫡系血脉一起，被这台机器嚼得骨头渣都不剩。”

　　橘子语速平缓，吐出的每个字却带着血腥。

　　“徐天然是个疯子，但他不傻。未来他想在皇位上坐稳，就必须跟着这股狂热走。未来他必然会发动全面战争，这不是他想不想，是他必须这么做。”

　　霍雨瞳捏着银叉，在骨瓷盘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音。

　　“学姐，别把你们自己说得这么无辜，也别把锅全扣给所谓的‘时代洪流’。说得好像是历史拿枪指着你们去勾结邪教、去侵略别人一样。恶就是恶，侵略就是侵略，少拿悲情美化野心。”

　　橘子叹了口气，端起已经发温的红茶喝了一口，像咽某种苦药。

　　“我今天来，不是来卖惨的，更不是来洗地的。我只是在陈述即将发生的事实。”

　　橘子放下茶杯，眼神认真。

　　“雨瞳学妹，路先生。我们之间不必这么剑拔弩张。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能打，自然也能控。”

　　她十指交叉，手肘抵在桌面上。

　　“我今天坐在这儿，是要给你们一句准话。就算哪天全面开战，日月帝国的铁骑踏平斗罗三国。战火也绝不会席卷史莱克城。”

　　“只要史莱克不插手大陆一统。史莱克，就永远是天下魂师的圣地。日月帝国的炮火，绝不会对准海神岛的一草一木。”

　　甜品店腻人的背景音乐忽然变得迟滞。

　　霍雨瞳瞳孔猛缩。

　　她没想到橘子今天露面，端的是这么大一盘局。

　　“小妹妹。你这口气，比脚气还大啊。”

　　路明非双手垫在脑后，翘起二郎腿。

　　“保证战火不波及史莱克？你当史莱克是村口的麻将馆？那是斗罗三国的精神图腾。你们打过去，三国能不嚎丧？史莱克那帮老头子能装聋作哑？退一万步，就算史莱克真中立了。你怎么保证那个轮椅皇帝杀红眼的时候，不会顺手把史莱克这块骨头给啃了？”

　　路明非眼皮半拉着，目光却像带血的锥子

　　“你一个还没毕业的魂导系学生，拿什么替一个帝国做这种战略级的保证？”

　　顶着路明非的视线，橘子没退。脊背挺得生硬。

　　“路先生，您说得对。但您忽略了一点。”

　　“日月帝国只想要一统大陆，没兴趣啃史莱克这块石头。以往日月帝国将史莱克视为眼中钉，是因为史莱克总是以‘救世主’的姿态插手国战，成为了帝国扩张最大的绊脚石。”

　　橘子咬着字音，眼底的忌惮毫无遮掩。

　　“但现在，史莱克有您这尊佛杵着。”

　　“只要您在史莱克城一天，日月帝国高层只要没集体吃错药，就绝不愿碰史莱克一根指头。因为碰了就是找死。”

　　橘子身子前倾，呼吸有些重：“所以，只要史莱克不主动出兵。日月帝国绝对绕道走。这就是我的诚意。”

　　“你的？”路明非敏锐地揪住这两个字。

　　“是，我的。”她咬着牙。

　　“太子徐天然对我十分信任。不久的将来，我会是日月大军的最高统帅。”

　　“只要我手握兵权。我说过的话，就一定算数。”

　　霍雨瞳愣在那儿，脑子嗡嗡作响。

　　一个十九岁的学生，在盘算着当一个帝国的最高统帅？

　　而且听那语气，根本不是发癔症，像是早就铺好了路。

　　几秒后，霍雨瞳回过神，冷笑出声。

　　“统帅？好大的官威。”

　　“可是橘子学姐，你似乎忘了你的信誉记录并不怎么好看。一个在绝影谷出卖了我们的人，现在跑来跟我们谈承诺？谈诚意？”

　　霍雨瞳每个字都像在扇耳光：“谁知道等你兵临城下那天，会不会又来一句‘形势所迫’，然后直接拿魂导炮把史莱克夷为平地？”

　　橘子苦笑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雨瞳，你骂得对。我就是个背信弃义的烂人。我恶心背叛。也恶心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出卖良心的‘形势所迫’。”

　　“可是……”橘子眼眶红了一圈。

　　“我更恶心‘没得选’。”

　　“不按徐天然的剧本走，我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权力场里，谁不是踩着别人的尸骨爬上去的？谁的手又真的干净？”

　　“为了那个统帅的位置，我可以弄脏手，可以当恶人。因为只有我自己握着刀把，我才有资格去谈承诺和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