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陷入柔软的路明非

　　“人总归是要死的。”穆恩洒脱地笑了笑。

　　“活得久有什么用？如果看着孩子们死在前面，那我这把老骨头活着也是受罪。”

　　他看着龙逍遥，眼里只有惋惜。

　　“倒是你，身体还硬朗，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困在那个泥潭里？”

　　“夕水……她已经彻底疯了。”

　　穆恩盯着龙逍遥，一字一顿：“她曾经多骄傲啊。可现在呢？她的死神塔，需要不断地收集活人的灵魂和怨念。那不是为了修炼，而是为了纯粹的毁灭。”

　　“逍遥，你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难道你就这么看着她一步步变成那个样子？”

　　“我能怎么办？！”

　　龙逍遥猛地拔高了音量，嗓子里像卡了口带血的浓痰：

　　“穆恩，当年的赌约你忘了？咱们俩全输了！”

　　“我说过，只要她需要，我就当她一辈子的影子。哪怕她是魔鬼……我也得陪着她。”

　　“这是我欠她的。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你这是愚忠！是逃避！”穆恩被激得剧烈咳嗽。

　　“你以为你在赎罪？你这是在帮着她把这个世界推向深渊！”

　　穆恩猛地拍在油腻的桌面上，木桌颤了颤：

　　“逍遥，你可是龙皇斗罗啊！当年你也是路见不平的游侠！你怎么能堕落成圣灵教的首席供奉？看着那些无辜的人惨死在你眼前，你晚上合得拢眼吗？”

　　“因为我没得选！”

　　龙逍遥霍然起身，身后的凳子被踢倒在地。

　　他背过身去，不接穆恩的视线。

　　“穆恩，你是海神阁阁主，是史莱克的定海神针。你站在阳光下，你当然可以说这些漂亮话。”

　　龙逍遥指着自己的胸口，惨笑一声：

　　“我是黑暗圣龙。我本来就属于黑暗。当年夕水变成邪魂师，一半是因为我，一半是因为你！是我们毁了她！”

　　“如果连我也离开了她……她就真的只剩下一具‘死神’的壳子了。”

　　风吹过长街，龙逍遥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呜咽。

　　“穆恩，你刚才说路明非是个守墓人。其实……我也是。”

　　“我守着夕水的墓。那个骄傲的叶夕水早就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被仇恨和欲望扭曲的怪物。”

　　“而我……就是那个守着怪物的幽灵。”

　　看着老友佝偻的脊背，穆恩眼底的怒火逐渐熄灭。

　　这是一笔烂账。

　　一笔跨越了百年，怎么算也算不清的烂账。

　　“逍遥……”穆恩缓了口气，轻声说道。

　　“其实还有个办法，能让她解脱。”

　　“什么办法？”

　　“阻止她。”穆恩的眼神坚定。

　　“在她彻底毁掉这个世界之前……阻止她。哪怕是……杀了她。”

　　龙逍遥僵在原地，像被一根无形的钉子死死钉住。

　　“你让我……杀她？”

　　“不杀她，她会杀更多人，最后连她自己也会万劫不复。”穆恩的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逍遥，这才是爱。不是陪着她一起烂在泥里，而是给她一个体面的结局。”

　　“就像路明非对他那个世界的朋友做的那样。”

　　“有时候，死亡……也是一种救赎。”

　　街风变紧了，卷走了大锅底下最后一点暗红的火星。

　　不知过了多久，龙逍遥摇了摇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我做不到。我这辈子，已经对不起她太多次了。我下不了手。”

　　他转回身，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面汤，大口灌了下去。

　　冷汤那苦涩的味道，就像是他这百年的人生。

　　“而且……现在局势已经不是我们两个老头子能控制的了。”

　　龙逍遥放下碗，擦了擦嘴。

　　“日月帝国的太子徐天然是个疯子。他和夕水的合作，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明德堂的魂导器，加上圣灵教的尸傀大军……穆恩，史莱克挡不住的。”

　　龙逍遥看着穆恩，眼中流露出担忧。

　　“你去了之后……史莱克怎么办？靠玄子那个酒鬼？还是靠言少哲？”

　　“他们守不住的。”

　　穆恩笑了，昏黄的老眼里燃起一点清明的光。

　　“我知道，所以我才把孩子们送来明都。”

　　穆恩凝视着龙逍遥：

　　“逍遥，我们都老了。黑与白的纠葛，爱与恨的债，迟早会画上句号。”

　　“但是未来在那些孩子们手里。”

　　“如果有一天……”穆恩声音放得很轻。

　　“夕水真的要把世界拖进地狱，我希望，你能站在孩子们那边。哪怕只是抬抬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就当是……还我当年救你一命的恩情。”

　　龙逍遥盯着面汤里残留的葱花，沉默了很久。

　　这算什么？托孤吗？

　　“穆恩……你这个老混蛋。”

　　龙逍遥骂得咬牙切齿，眼眶却被夜风吹得发红。

　　他弯下腰，开始收拾破旧的面摊。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看着办的。”

　　推车的轮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龙逍遥推着车，渐渐隐入明都的夜雾中。

　　“但是穆恩，你也记住了。”龙逍遥头也不回地喊道。

　　“路明非是把双刃剑。你把宝押在他身上，小心最后，他把桌子给掀了！”

　　“掀了就掀了吧。”

　　穆恩看着老友远去的背影，脸上释然。

　　“这旧世界……早该换个活法了。”

　　“再见了，逍遥。”穆恩低声呢喃。

　　这或许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像朋友一样坐在一起吃面了。

　　下一次见面，或许就是在另一个世界，再续前缘。

　　……

　　明都大酒店，顶级套房。

　　客厅的灯大亮着。

　　霍雨瞳、王冬儿和叶骨衣三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使团成员在绝影谷遭到伏击的消息传回来后，三个女孩就一直在这儿熬着。

　　“咔哒。”电子锁一响，门被推开。

　　“嗨，姑娘们，哥和大师姐的任务圆满……”

　　路明非拎着两个打包袋，话还没说完，一阵风猛地朝他刮了过来。

　　“路大哥——！”霍雨瞳带着哭腔撞进了他怀里。

　　“砰”的一声闷响，路明非被这股冲击力撞得连退两步，感觉肋骨都要断了。

　　女孩死死搂着他的腰，眼泪很快在路明非的风衣上晕开了一片湿痕。

　　她身体抖得厉害：“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吓死我了！”

　　路明非被这猛烈的“怀抱杀”弄得措手不及，双手僵在半空。

　　因为后退的惯性，他脚跟一绊，后脑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

　　没有撞到冷硬的门框。

　　他的脑袋陷进了一片惊人的、充满弹性的柔软里。

　　鼻尖立刻被一股清冷的幽香给填满了。

　　路明非全身的血液瞬间停摆。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正好对上了张乐萱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

　　因为站位的巧合，霍雨瞳这一撞，直接把路明非精准地砸进了大师姐那傲人的胸怀里。

　　客厅里的空气死一般寂静。

　　路明非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额头开始冒虚汗。

　　“大……大师姐。”

　　他保持着脑袋陷入柔软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声音压得像个等候枪决的犯人：

　　“我发誓，这绝对是个意外，真不是我想占便宜。您要是想拔剑，提前说一声……”

　　张乐萱没出声。

　　她那双清冷的眼睛微微睁大，呼吸直接停了一拍。

　　紧接着，一抹绯红就像被点燃的导火索，顺着她的锁骨一路“滋滋”地烧到了耳尖。

　　路明非隔得这么近，甚至能感觉到这位端庄大师姐的体温正在急剧飙升，头顶仿佛下一秒就要冒出“呜呜”的蒸汽来。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后退，还是该直接一巴掌把路明非拍到墙里面。

　　但好在，有人替她做出了反应。

　　“路明非！！！”

　　王冬儿的头发炸起，头顶那根呆毛笔直地竖了起来。

　　她指着还“靠在”张乐萱怀里的路明非，粉蓝色的眼睛直喷火：

　　“你这个臭流氓！一回来就左拥右抱的！不许对大师姐耍流氓！赶紧给我起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