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世间最大的怪物

　　烤鱼店里静得发毛，只剩路明非粗重的喘气声。

　　路鸣泽静静听着，脸上的戏谑一点点收敛。

　　他盯着眼前这个衰仔，眼底闪过悲悯。

　　“所以呢？”小魔鬼开口，语气透着凉薄。

　　“你看到了未来的悲剧。然后呢？想当救世主？去改变日月帝国的国策，还是凭你一把刀，把那场注定会发生的战争给砍没了？”

　　“哥哥，别天真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死几只蚂蚁再正常不过。你救不了所有人，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

　　“我知道。”路明非抬起头，愤怒已经平息，变成看透一切的平静。

　　“我早就不当救世主了。”

　　“但是，既然你把这个大坑指给我看了。我就没法装瞎。”

　　路明非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哪怕只是一句废话，一个破警告。如果能让他们少踩个雷，或者……死得晚一点。也算我没白费唾沫。”

　　他看着路鸣泽，眼神认真：“淋过雨的人，总想着给别人撑把伞。”

　　路鸣泽没接茬，半晌，他叹了口气。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烂好人啊。”

　　他整理了一下领结，重新变回那个优雅的小绅士。

　　“那好吧，你就试试吧。”

　　小魔鬼摊开双手，语气里藏着某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定义：“谁叫你是这世间最大的怪物呢，哥哥。”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他看着自己那双并没有握刀、却仿佛沾满血腥的手：“怪物吗……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如果不是为了逼我出手，激起我那点可怜的同情心，你费这么大劲给我放电影？”

　　“你不放，我也许真能踏踏实实卖一辈子烤鱼。但你放了，你清楚我见不得熟人在我面前变成碎肉。”

　　路明非嗓子发干：“你是在钓鱼。而我，就是那条明知有钩，却不得不咬上去的傻鱼。”

　　路鸣泽没有否认。

　　脸上的无奈碎了，换上了一副恶作剧得逞的狂热。

　　他打了个响指，灰白色的静止世界都跟着抖了一下。

　　“宾果！答对了，哥哥。”

　　路鸣泽夸张地鞠了个躬：“可是哥哥，你不觉得那样更有趣吗？看着你们围着油腻腻的桌子谈论天下大势，我都快睡着了。人类总喜欢用废话粉饰自己的虚伪和残暴。太磨叽，也太没劲。”

　　小魔鬼猛地凑近，黄金瞳亮得骇人：“所以我直接把血淋淋的结果拍在你脸上。让你听听那些天才临死前的哀嚎。这样不是更直接吗？这样不是更能让你那颗早已麻木的心，重新跳动起来吗？”

　　“承认吧，哥哥。”

　　苍白的手指戳在路明非心口上。

　　“你其实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你讨厌只是无能为力。当我把‘改变’的可能性放在你面前时，哪怕那是地狱，你也会跳下去的。”

　　路明非沉默了。

　　看到红尘兄妹惨烈下场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对那种把活人变成恶鬼的“命运”的愤怒。

　　“行，你赢了。”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这笔账我记下了。不过……”

　　路明非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路鸣泽的小胳膊。

　　“在你滚蛋之前，还有个事儿，你得给我交代清楚。”

　　路鸣泽瓷娃娃一样的脸上，闪过真切的错愕。

　　大概没料到这个怂包的哥哥，今天敢上手拦他。

　　他瞥了一眼被钳住的胳膊，没挣扎。

　　顺势坐回柜台，眼神玩味。

　　“哟，哥哥，长本事了啊。”小魔鬼笑嘻嘻的。

　　“以前你可是巴不得我赶紧消失。今天怎么转性了？想找我要点赞助？”

　　“少跟我贫嘴。”路明非脸沉得厉害，甚至带着几分紧张的苍白。

　　“我现在问你正经的——你之前在烤鱼店跟我说过的那个‘预告片’，那个什么跨越时空来找我的……白毛御姐。”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眼发紧。

　　这根刺扎他心里很久了。

　　“你当时说得跟真的一样，什么审判、拥抱的，搞得我睡觉都提心吊胆，生怕半夜床头坐个女鬼。”路明非死死盯着小魔鬼的眼睛。

　　“可这都一年多了，别说御姐，我连根白毛都没见着！你是不是在耍我？！”

　　面对质问，路鸣泽微微歪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哥哥，你真是太可爱了。”

　　“你笑什么？！”路明非急了。

　　“这可是关乎我人身安全的大事！能不能严肃点！”

　　“不不不，哥哥，你搞错了重点。”

　　路鸣泽止住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抹掉眼角的泪花：

　　“你以为你没见过她？你以为她放了你的鸽子？”

　　他摇了摇手指，啧啧有声：“太天真了，我的傻哥哥。事实上……那位尊贵的白毛御姐，其实早就已经见过你了。”

　　“什么？！”路明非头皮一炸，整个人都懵了。

　　“见过了？什么时候？在哪儿？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拼命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一年多来的记忆。

　　除了熟客和学生，哪有什么白发御姐的影子？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路鸣泽抬手指了指地砖，又指了指这间灰扑扑的店。

　　“就在这儿，在这间充满了油烟味的小破店里。”

　　小魔鬼轻巧跳下柜台，皮鞋踩在油腻的地上没有半点声响。

　　“那天晚上，她来的时候。你就趴在这张桌子上睡得像条死狗。”

　　路鸣泽脸上的笑变得诡异起来。

　　“然后，她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路明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几张半旧不新的桌子、墙上的价目表、角落的木炭……此刻在路鸣泽的描述下，仿佛变成了恐怖片的拍摄现场。

　　“她……她进来干嘛？那天门没锁？”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锁？”路鸣泽嗤笑一声。

　　“哥哥，你觉得一把破锁能挡得住一位跨越时空而来的‘客人’吗？在她面前，这个世界的空间法则就像窗户纸一样脆弱。”

　　小魔鬼停在路明非面前，微微仰起头。

　　“而且，她进来的时候，屋里不光有你，还有几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对于那位尊贵的陛下来说，她们的存在太多余、太聒噪了。她只想见你，只要那个世界里只剩你俩。”

　　路鸣泽嘴角挑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所以……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就把那些‘苍蝇’给拍飞了。”

　　“然后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路明非听得浑身僵硬。

　　他大概能猜到那所谓的“苍蝇”是指谁。

　　那天晚上店里还有雨瞳她们。

　　那个白发女人，竟然霸道到仅仅因为嫌吵，就把周围的人像灰尘一样扫开？

　　“赶走了苍蝇之后，这间店里就只剩下你和她了。”

　　路鸣泽幽幽地补上了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