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大笨蛋路明非

　　路明非突然伸出手，在王冬儿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个响亮的脑瓜崩。

　　“哎哟！”王冬儿捂着脑门往后一缩，眼里燃起的火光瞬间被打断。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还有雨瞳和骨衣，你们这一个个的眼神，搞得哥像是欠了你们几百万金魂币没还，正在接受最高法庭审判似的。”

　　路明非收回手，重新瘫回小马扎上。

　　他看着桌上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烤鱼，眼神渐渐从散漫变得深沉。

　　“舍不舍得？这种问题问出来简直就是浪费哥的脑细胞。”

　　“雨瞳这丫头要是走了，哥这店里最勤快的员工就没了。没人给我端茶送水，没人帮我刮鳞杀鱼，连个数钱的人都没有。我一个人对着这空荡荡的店，当然会觉得孤单，会觉得心里像是缺了块生锈的铁片，风一吹就漏气，怎么补都补不上。”

　　他转过头，看着一直低头不语的霍雨瞳，声音里多了一抹絮叨：

　　“我当然担心。怕她在那里受欺负，怕她吃不惯那边的饭，甚至怕她在那里遇到几个精通魂导器的小白脸，万一哪天她觉得那些小白脸比我这卖烤鱼的有格调，被人家三两下勾搭走了，那哥上哪儿哭去？”

　　“路大哥……”

　　霍雨瞳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氤氲着水汽的灵眸红得发烫。

　　她看着路明非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心底的酸涩竟被一股甜得发腻的暖流彻底冲散。

　　“路大哥真是个……大笨蛋。”

　　霍雨瞳垂下头，声音微弱，却一字一顿，带着只有她自己懂的偏执。

　　“雨瞳才不会被什么小白脸勾搭走……这辈子都不会的。”

　　哪怕是神，也勾不走我。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路明非没听清她的嘟囔。

　　他看向窗外模糊的雨景，语气变得惫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但是啊，雨瞳选了这条路，我除了支持还能干嘛？把她锁在后厨洗一辈子碗？”

　　“就像我以前说过的，人总是要长大的。长大意味着你得自己提着行李，走进那场没人给你打伞的暴雨里。那条路，即使我再想陪着她，也没法替她走。有些坑，必须得她自己踩进去，再爬出来，那才叫她的人生。”

　　他摸了摸怀里冰冷的折刀。

　　“就像以前……我也曾在那种瓢泼大雨里，送走过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哪怕我当时觉得一切都变了，她也只能对我说：‘路明非，你长大了’。”

　　“因为她知道，有些路，真的只能一个人走。”

　　这种建立在极致失去上的通透，让原本气势汹汹的王冬儿彻底泄了气。

　　她看着路明非落寞的侧脸，心底那股无名火被酸涩取代。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王冬儿别过头去，虽然语气强硬，但眼里的敌意已经散了大半。

　　她看着霍雨瞳那副含情脉脉的样子，又瞪了路明非一眼：

　　“雨瞳当然不会被勾搭走，她眼光高着呢！倒是你，路老板，你给本小姐听好了。雨瞳去日月帝国的这三年里，你给我在史莱克城老实点！别仗着没人管，就被校门口那些莺莺燕燕、或者是某些‘白发大姐姐’给勾搭走了。要是被我发现，看我不拿昊天锤拆了你的店！”

　　“我？被勾搭？”路明非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那哪能啊！冬儿你这也太瞧得起我了。”

　　路明非摊开手，摆出一副“我是烂泥我自豪”的表情。

　　“你看看哥这副尊容，整天一身鱼腥味，除了雨瞳你们这几个‘眼瞎’的，这史莱克城里哪个正常姑娘能正看一眼我这种货色？别人难道眼瞎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皮，笑得极其坦然。

　　窗外的雨势依旧未减，打在屋檐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王冬儿死死地捏着手里那根已经变形的木筷，粉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路明非那张废柴脸。

　　“眼瞎？”

　　王冬儿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那是被冒犯尊严而产生的狂躁。

　　“路明非你个大笨蛋！你懂个屁啊！”

　　她在心里疯狂地扎着路明非的小人。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真的只是个卖烤鱼的破落户？如果你这种人也是废柴，那这满大街的魂师天才统统都该去跳海神湖自杀！”

　　她看着路明非那个废柴样，她很想把那一盘子滚烫的烤鱼直接扣在路明非的脑门上，然后揪着他的领口告诉他：

　　“老娘就是那个眼瞎的！老娘不仅眼瞎，老娘还心盲！我就是看上你这副丧气样了，你咬我啊！”

　　看着路明非没心没肺地给霍雨瞳夹鱼肉的样子，王冬儿心里那股冲动，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路明非把自己藏得太深了。

　　他用“平凡”做壳，拒绝了所有的主角光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随时准备退场的背景板。

　　“这真是最麻烦的地方啊……”王冬儿在心底发出一声哀叹。

　　她甚至能预想到，如果哪天她真的鼓起勇气，在这间满是油烟味的小店里拉着他的衣角喊一声“路明非我喜欢你”——这家伙大概只会愣上三秒，然后摸着她的头问她是不是发烧了，最后再塞给她一个大鸡腿堵住她的嘴。

　　在他眼里，她这辈子的位置，似乎已经被焊死在了“小屁孩”上了。

　　“混蛋路老板……你凭什么觉得我们的喜欢是儿戏？凭什么觉得那是眼瞎？”

　　想到这里，王冬儿的后槽牙隐隐作痛。

　　她狠狠地瞪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犀利得仿佛要在他的旧风衣上戳出个洞。

　　路明非刚咽下一口鱼肉，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惊得后颈发凉。

　　他一脸无辜地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把盘子里最大的一块鱼皮推到了王冬儿面前。

　　“那什么……冬儿，别瞪了，这块最肥的归你还不行吗？大不了明早哥去买早餐，顺便给你捎一份你最爱吃的芝士流心包？”

　　看着他这副熟练认怂的模样，王冬儿心里那快要爆炸的火气，突然就像被戳破的皮球，化作了一丝无奈的自嘲。

　　“谁要吃你的包子……”

　　她低声嘟囔着，赌气地把那块鱼皮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仿佛要把对面这个迟钝的家伙一同嚼碎。

　　霍雨瞳安静地坐在一旁，用筷子细心地挑出鱼肉里每一根细小的刺，然后极其自然地放进路明非的碗里。

　　她看着王冬儿气鼓鼓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通透的浅笑。

　　她太懂王冬儿的挫败感了，因为她自己也正背负着同样的枷锁。

　　“路大哥，再倒杯茶。”霍雨瞳轻声说。

　　“得嘞，这就来！”路明非屁颠屁颠地提起茶壶，那笑容依旧颓废，却暖得让人移不开眼。

　　坐在一旁的叶骨衣端着变凉的苦荞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王冬儿是用最笨拙的骄傲在试探底线，而霍雨瞳则是把所有的算计和坚毅都化作了最卑微的顺从。

　　这哪里是史莱克的天之骄女？分明是两只为了抢夺最后一点火光，连命都不要的飞蛾。

　　“疯了……全疯了。”

　　叶骨衣在心底发出一声轻叹。

　　路明非嘴上说看上他的女孩是“眼瞎”，可他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睁眼瞎。

　　“骨衣，想什么呢？鱼都要凉了。”

　　路明非突然抬头，对着发愣的叶骨衣扬了扬下巴，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清亮得没有半分杂质。

　　叶骨衣回过神，看着盘子里微焦的鱼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我在想……”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路大哥，你这店以后要是扩建了，还缺不缺那种能帮人‘净化’心情的收银员？”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手里的蒲扇摇得飞快：

　　“那敢情好！神圣天使当收银员，我这店不得直接升仙啊！不过工资我可发不起，顶多顿顿给你加鸡腿。”

　　“路、老、板！你居然敢当面挖墙脚？！”王冬儿的娇喝声瞬间炸响，气得差点掀桌子。

　　叶骨衣低头吃着鱼，感受着舌尖传来的鲜辣与温热。

　　在这场名为“路明非”的漩涡里，自己似乎也正在一点一点地、不受控制地滑向那深不见底的中心。

　　谁让这世界的雨太冷，而这间店的炉火……实在暖得让人舍不得离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