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神明的禁令

　　叶骨衣站在阁楼的边缘，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狂乱飞舞，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微微颤抖的、满是裂纹的手掌。

　　圣洁的光明魂力虽然在修复着肉体，却无法抚平灵魂深处传来的那种近乎崩溃的虚脱感。

　　叶骨衣猛地转头看向张乐萱，语气急促：

　　“大师姐，不能再瞒了。那根本不是魂力，是随手就能剥夺生死的‘法则’！”

　　“必须立刻上报海神阁！路明非现在就像个装满烈性炸药的瓷瓶，如果不让学院高层介入，整个史莱克城，甚至整个斗罗大陆，都可能会变成那个‘死掉的世界’！”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张乐萱的身上。

　　王冬儿咬着牙，眼中满是纠结与不安；霍雨瞳的眸子里透着近乎死寂的哀伤，她张了张嘴，想替路明非辩解，但在想起那尊遮天蔽日的白色龙影后，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喉间的一声哽咽。

　　是啊，那样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在场众人能处理的范畴。

　　那是不折不扣的灾厄，是跨越了位面而来的终结。

　　张乐萱站在最前方，月白色的衣裳在风中发出剧烈的拍打声。

　　她那张向来以温柔与端庄著称的脸庞，此刻却如同大理石雕刻般冷硬。

　　她在权衡抉择。

　　作为内院首席，她的第一天职是守护学院。

　　路明非的秘密现在已经成了足以葬送史莱克城的火药桶，隐瞒不报，等于是在把整座学院的命运放在那个喜怒无常的“白发神明”手中豪赌。

　　“你说得对，骨衣。”

　　张乐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

　　她抹掉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眼神变得决绝。

　　“我不能拿史莱克去赌。穆老有权知道真相，史莱克也必须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这种级别的力量博弈，我们根本无法左右分毫。我们……需要外援。”

　　张乐萱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晶莹、内部封印着一缕黄金树气息的紧急信标。

　　那是史莱克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一旦捏碎，海神阁的宿老们将会瞬间撕裂空间降临。

　　“我现在就……”张乐萱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在那一个瞬间，时空，再次背叛了所有人。

　　毫无征兆地，远处的路灯瞬间熄灭，夜空中的残月竟惨白如骨，渗出暗金色的血痕。

　　并非声音，而是灵魂的塌陷。

　　那股足以碾碎法则的威压如海啸般轰然砸落。

　　张乐萱手中的信标直接脱手；马小桃的邪火发出哀鸣，双膝重重砸地；霍雨瞳，王冬儿和叶骨衣更是瞬间被剥夺了五感，世界重归死寂的灰色。

　　在那极致的死寂中，一个清冷戏谑的声音，直接在她们战栗的灵魂最深处炸响：

　　“嘘——”

　　那是带着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优雅女性声音。

　　就像是那位身穿祭司长袍的女子，此刻正站在她们每个人的背后，俯下身，带着一股万年不化的冰雪气息，贴着她们的耳廓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是一声充满了警告意味的、神明的噤声令。

　　紧接着，在众人的识海中，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她们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在那黑暗的虚空中，两盏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黄金瞳骤然睁开，瞳孔深处流淌着熔岩般的恶意与冷漠。

　　那双眼睛的主人并没有愤怒，她只是在静静地注视着。

　　就像是造物主在俯瞰着显微镜下那些试图逃离载玻片的卑微细菌。

　　那一刻，张乐萱清晰地感觉到，只要那双眼睛的主人动一个念头，别说是去海神阁告密，她们五个人所有的存在概念，都会在这一秒钟被彻底抹除。

　　冷汗如瀑布般冲刷着她们的脊背，叶骨衣发出了无声的尖叫，她的圣光在那种位格面前甚至连萤火虫都算不上，只能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这种恐怖的对峙持续了不知多久，或许是一万年，或许只有一次心跳的时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像是骨骼归位的脆响。

　　威压消散了。

　　史莱克城重新变得鲜活起来，远处巡逻兵的脚步声再次悠闲地响起。

　　张乐萱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着，胆汁混着血水。

　　她颤抖着看向滚落在泥水里的紧急信标。

　　咔嚓。

　　原本封印着黄金树气息的晶莹玉石，此刻竟变成了一块灰白色的顽石，寸寸碎裂，化作齑粉随风散去。

　　张乐萱看着不远处那间隐没在黑暗中的烤鱼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惨笑。

　　“看来……那位白发神明，并不愿意让我们去搬救兵啊。”

　　在绝对的神明面前，她们连求救的资格都没有。

　　张乐萱抬起眼帘，目光在那四张惊魂未定的年轻脸庞上扫过。

　　“那个‘嘘’声……不是建议，是判决。”

　　“她把路明非的过去变成了我们的枷锁。我们可以看，可以听，但她不允许我们把那个‘秘密’带到这片大陆。”

　　张乐萱深吸一口气，月华般的魂力在经脉中艰难地运转着，试图驱散残留的恐惧：

　　“外援……没有了。那道神谕已经抹掉了我们所有求救的路径。如果我明天去海神阁找穆老开口，恐怕还没等我说出第一个音节，我们就会被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擦除’。”

　　听到“擦除”两个字，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所以，接下来，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张乐萱的语气透着认清地狱边界后的决绝：

　　“今晚发生的一切，不仅要烂在肚子里，还要烂在灵魂里。从这一秒开始，走出这栋阁楼，我们依然是史莱克精英。而路明非……也依然是那个为了几块钱跟小贩吵架、爱看地摊文学的废柴老板。”

　　她竖起两根手指，神情肃穆：

　　“我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保持平常。既然神明想让他继续这平凡的梦，我们就陪他做下去。任何异样都可能成为引爆城市的引信。”

　　“第二，观察。”张乐萱看向霍雨瞳，语气沉重。

　　“雨瞳，冬儿，你们离他最近。留意他反常的梦呓和失神的瞬间。我们不需要干涉，只需在黑雨再次降临前，尽可能了解那个世界的‘逻辑’。只有了解敌人的规则，未来才有资格去谈‘守护’。”

　　说到这，她语气稍微软化，带着一丝长辈的温情：“现在，所有人原地调养。骨衣，用圣光净化余毒；小桃，稳住邪火。大家先把伤治好。”

　　张乐萱闭上眼，月华之力微弱跳动：“活着，才有机会看到大结局。”

　　在她冷静的安排下，众人混乱惊恐的内心渐渐安定下来。

　　“我们明白了，大师姐。”霍雨瞳轻声说道。

　　一切归于平常，雨彻底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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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莱克城的四季轮回，在那场被强行抹除痕迹的黑雨之后，又悄然转过了大半个圈。

　　街角那间“明瞳烤鱼”店的红灯笼依旧每晚准时亮起，孜然与炭火的味道在烟火气中升腾，仿佛那场足以葬送诸神的阴影从未降临。

　　又是一个深夜。

　　还是那座可以俯瞰全城的阁楼顶端，张乐萱、霍雨瞳等五人围坐在一张略显陈旧的圆桌旁。

　　虽然这半年来她们依旧是光芒万丈的天才，但只有在这远离尘嚣的阁楼上，才敢卸下伪装，交换那份足以令位面震颤的“秘密档案”。

　　“这半年来，路老板的生活轨迹真的很无聊。”王冬儿晃着茶杯无奈苦笑。

　　“除了每天去早市砍价，就是在图书馆摸鱼睡觉，晚上回来盯着雨瞳烤鱼数钱。他依旧是个平凡的废柴老板。”

　　马小桃也跟着点头：“我也暗中观察过他好几次。他有时坐在店门口发呆几个时辰，嘟囔冷笑话或看八卦傻笑。这种状态太真实了，如果他是在演戏，那绝对是世上最伟大的演员。因为他连灵魂深处透出来的那股‘废柴’劲，都表现得滴水不漏。”

　　霍雨瞳低头看着双手，轻声开口：“我试着问过他。”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装作开玩笑，问他有没有梦见之前提过的‘白毛御姐’。”

　　“他怎么说？”叶骨衣忍不住追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直接笑喷了。”霍雨瞳眼底闪过一抹温柔。

　　“他敲着我的脑袋，说那天的‘灵视预告’，纯粹是他看书走火入魔后编出来的恶作剧，专门用来吓唬我们的。”

　　霍雨瞳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说话时，我没有捕捉到任何撒谎的波动。对他来说……那个恐怖的白发神明，好像真的只是他臆想出来的一个荒诞玩笑。”

　　张乐萱长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既然他这么说，那就证明在那晚之后，那个白发的‘神明’确实再也没有介入过他的意识。”

　　张乐萱理了理长发，语气恢复了作为领袖的冷静。

　　“这半年来，我动用了所有权限去监测史莱克城周边的空间波动，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至于另外那个暴虐的声音……”张乐萱看向马小桃。

　　“没有，再也没出现过。”马小桃笃定地摇头。

　　王冬儿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没有异常……就挺好的。”

　　“比起那个能让时空静止的皇帝，我更喜欢现在这个会为了五块钱差价心疼半天的路老板。至少现在，他还在我们触手可及的地方。这种日子……我不想它被打碎。”

　　五个少女在那高高的阁楼顶端达成了共识。

　　这种近乎病态的“观察”，在这一刻终于可以告一段落。

　　她们原本以为自己是在监视一个危险的核弹，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路明非在这个世界最忠诚的守护者。

　　她们守着的，是路明非的“平凡”美梦。

　　“观察继续，但不必再刻意针对了。”

　　张乐萱站起身，月华般的魂力在周身一闪而逝。

　　“大家继续保持平常的生活即可。雨瞳，冬儿，你们两个离他最近，观察注意分寸即可。”

　　“只要那场‘黑雨’不再落下，路明非就永远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

　　叶骨衣也站了起来，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决绝：

　　“如果有一天，那些东西真的要醒过来……在那之前，我们至少要有资格站在他身边，而不是再次被那个神用一个‘滚’字扔出大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