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第二头龙形尸守

　　霍雨瞳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被灼烧的剧痛。

　　“赢了……我们……真的杀掉它了。”

　　王冬儿扶着墙壁，脸色惨白，声音细微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然而，这份死里逃生的庆幸，甚至没能维持过一次完整的心跳。

　　原本因为尸守崩解而略微显现出轮廓的那间“明瞳”小店，在那一瞬突然爆发出一股足以令整座史莱克城地基下沉的恐怖威压。

　　众人的身体在这一秒彻底僵死。

　　霍雨瞳僵硬地抬起头，视线穿过那层层叠叠的黑色雨幕，再次对上了那双如熔岩般流淌的黄金瞳。

　　白发女子依旧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椅上，动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她那如雪的纤指划过路明非的额际，目光淡淡地投向了门外这群狼狈不堪的少女。

　　那一瞬间，霍雨瞳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敌意和愤怒，甚至连一丝对于她们杀掉尸守的惊讶都没有。

　　那里面只有——戏谑。

　　“呵呵……呵呵呵……”

　　清冷且空灵的笑声再次穿透雨幕，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卑微的……蝼蚁。”

　　白发女子的红唇轻启，吐出的音节并非这片大陆的语言，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理感，直接将含义烙印在了众人的识海中。

　　霍雨瞳手中的两把刀突然变得重若千钧，压得她几乎要折断手腕。

　　在那双戏谑的黄金瞳下，她终于看清了彻骨寒冷的真相。

　　刚才她能进店取刀，根本不是执着打动了神明，而是纯粹的施舍。

　　这位白发君王只是觉得无聊，随手递给蚂蚁两颗石子，想看看她们能在这场滑稽的闹剧里挣扎多久。

　　她们拼尽性命、燃尽魂力换来的战果，在神眼里，甚至连一场开胃菜都算不上。

　　笑声陡然一收。

　　白发女子微微抬了抬下巴，仿佛在这场观赏中感到了些许乏味。

　　随着她这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原本笼罩在众人身上那股足以让灵魂湮灭的重压，竟然再次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散去了。

　　还没等众人喘过这口气，一种更加浓郁粘稠的死意，从侧上方的阴影中迅速蔓延开来。

　　“咔哒……咔哒……”

　　那是利爪扣在琉璃瓦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黑雨中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惊悚。

　　张乐萱和马小桃猛地转过头。

　　只见在不远处一间坍塌了大半的民房房顶上，缓缓站起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是第二头龙形尸守。

　　它蹲伏在屋脊之上，暗青色的皮膜包裹着嶙峋的白骨，脊椎上的青铜长刺在黑雨中闪烁着死寂的微光。

　　它那一双暗金色的眼眶里，火焰跳动得比刚才那一头更加炽烈，那股由杀戮而凝结的气场，甚至在它周身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空气旋涡。

　　死神并没有离去。

　　死神只是叫来了它更强大的同伴。

　　“第二只……”

　　王冬儿彻底瘫软在地上，昊天锤武魂早已因为魂力枯竭而自行散去。

　　众人呆呆地看着房顶上的怪物。

　　张乐萱剑断，马小桃透支，霍雨瞳精神之海几近枯竭。

　　她们已经底牌尽出，面对这无尽的地狱，再也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

　　“路明非……你这混蛋……”

　　马小桃单手撑地，呕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凄惨地看着那间若隐若现的烤鱼店。

　　“打死一只就快要了老娘的命……你竟然告诉我们，你杀穿了一整个世界？！”

　　直到这一刻，这位史莱克最狂傲的凤凰，才真正理解路明非轻描淡写的“退休屠夫”背后，究竟藏着怎样让人发疯的厚重与绝望。

　　她们通力合作，拿着两把凶刀，才勉强杀死了一只“尸守”。

　　可那个男人，曾在那个旧世界里，独自逆着黑色的雨，踩着千万头这种怪物的尸骸，砍翻了那些坐在神座上的君王。

　　她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头新出现的尸守面前，彻底支离破碎。

　　房顶上的龙形尸守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后肢猛地发力，巨大的身躯如同黑色的陨石，带着撕裂虚空的轰鸣，向着这群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女砸落。

　　霍雨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把村雨，但她知道，这一次，奇迹不会再发生了。

　　她不甘心死在这里，路大哥还在那个“神”的手上。

　　在那毁灭性的阴影笼罩下来的前一瞬，那串风铃声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仿佛是在为这场“挣扎”的闹剧，敲响最后的收场钟。

　　而在那间已经模糊到极致的小店内。

　　路明非的指尖，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就在那头龙形尸守的利爪即将撕碎空气、将众人彻底埋葬的前一瞬，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翻转了过来。

　　“嗡——”

　　一声尖锐而低沉的耳鸣在脑海中炸响，伴随着如镜面破碎般的清脆声响。

　　下一秒，漆黑如墨的雨水瞬间蒸发，那股令人作呕的水银蒸汽与腐臭味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本死寂、灰白且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废墟消失了。

　　周边的魂导路灯重新亮起，昏黄而温暖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干净的青石板路上。

　　远处传来了史莱克城深夜里特有的安宁声响——那是巡逻队巡逻而过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酒馆里传来的微弱喧嚣。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正常得甚至有些乏味。

　　“消失了……”

　　张乐萱身体一软，长剑撑在地上，带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湿润却不带毒素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这辈子面对过无数强敌，甚至面对过邪魂师的围攻，但从未有哪一刻像刚才那样，让她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已经踏进了死亡的门槛。

　　马小桃瘫坐在地，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刚才是……幻觉吗？”

　　没人回答她。

　　张乐萱默默看着手中残留着黑色锈迹的断剑。

　　叶骨衣捂着右手，那三道被“规则”切开的伤口深可见骨。

　　而她们身上湿透的、散发着铁锈味的校服，都在无声地昭告一个令人战栗的事实——

　　她们真的……在那个“路明非的过去”的世界里，差点死了一回。

　　“路大哥……”

　　霍雨瞳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瘫倒。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那双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却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她的双手依旧死死地抓着那两把刀。

　　她踉跄着，甚至顾不上询问同伴的伤势，疯了一样冲向那间重新出现在视野中的“明瞳”小店。

　　“砰！”

　　霍雨瞳粗暴地推开店门。

　　店内炭火尚有余温，孜然味未散。

　　路明非依旧仰躺在旧木椅上，呼吸绵长。

　　但那个白发女人不见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霍雨瞳手中的刀“哐当”掉在地毯上。

　　她死死盯着路明非的肩膀——那个神明依偎过的地方，只有褶皱的风衣领口，连一根银色发丝都找不到。

　　“不见了……”她喃喃自语，声音空洞。